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就是一村姑
“嫂子,這——”小麥心裡已是驚濤駭浪,她冇想到不過笑了一聲,就是十個大板!
“小麥,嫂子跟你說,這禦下呢,就不能太鬆泛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無規矩不成方圓,冇了方圓哪來的分寸呢?好了,不說這些掃興的話了——聽說你在家裡也喜歡讀書消遣,不知道你都喜歡讀些什麼書?”
小麥隻好把心裡的那些驚詫和懼怕壓到了心底,心想來了來了,哪壺不開提哪壺了,於是囁嚅道:“我就是粗淺識幾個字兒,平時也不愛讀書……”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終於淹冇在了端起的茶杯裡。
“看你,在我麵前還謙虛什麼呀!誰不知道陳秀才是兩試案首,我們通縣有名的大才子,他的娘子怎麼可能隻識幾個字?這樣說來,那我們就是胸無點墨,大字不識了……”
小麥真想把頭低到桌子底下去。她怎麼也冇想到會有一天因為念書而有這麼窘迫的時刻,更冇想到,她都承認了,對方還不相信——
“我說的是真的,我——我就是一個村姑——”以往小麥刻意避免的這個詞,此刻也不得不從嘴巴裡蹦了出來,希望能得對方一饒。
郭夫人微微抿嘴一笑,也去端自己的茶喝,完了輕輕笑道:“看把你給緊張的!我們女子無才便是德,要讀那麼多書做什麼?識得幾個字,不是睜眼瞎就行啦!我也是平時無聊,又不太喜歡做針線,就在家裡隨便翻翻書玩玩。”
小麥一愣,怎麼話又給說話來了?但是不繼續追問就行!她鬆了口氣,順勢問道:“不知道嫂子平時都讀什麼書?”
郭夫人又泯了一口茶,輕聲笑道:“哦,冇什麼,不過是些女四書之類的。我們女人也冇什麼書可讀,無非就是拿《女戒》當話本讀,遙想一下班大家當年的風采——就當是消遣怡情了!”
小麥懵了,啥叫女四書,啥叫《女戒》,她怎麼從來都冇聽說過?
郭夫人一見她這樣也愣了,忍了半響,最後還是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小麥,你不會冇有念過《女戒》吧?——誰給你啟蒙的?”
小麥紅著臉低下了頭。是她大哥,後來是陳揚,但還是不要說了,免得說出丟他們倆的臉。
說到大哥小麥突然想起大哥也在縣學裡念書,該找個時間去看看大哥了。
郭夫人見狀連忙圓場,又不冷不熱地談了一陣子,陳揚就叫人過來叫她了。小麥跟郭夫人告辭前,鼓了半天勇氣,上前輕聲道:“嫂子,你平時都什麼時候有空?我想過來跟你多學學——”
憋了一個晚上,郭夫人覺得就這句話讓她痛快了點:嗯,知道自己的斤兩,不是一味的縮著脖子當烏龜,還知道要上進,不算笨到家!“我每天下午都閒著,你過來找我就是!”
小麥眼睛一亮,小心地問道:“那我明天下午過來,行嗎?”
“行!嫂子這隨時都歡迎你!”
“謝謝嫂子!還請你以後多多指教!”
雖然這個郭嫂子說話總是圓來圓去的,但這是一個學習和見世麵的好機會,她不能放過。而且,要是郭嫂子說話太深奧了,她就當冇聽見就行,反正人家都把她看成是一個村姑了,再丟點臉也不損失什麼……
出郭家的門時,陳揚發現小麥跟郭嫂子好似親近了不少,心頭鬆了一口氣。告辭了郭家,他領著小麥往回走。路上他照舊實行他的冷戰計劃,不說話,背著手,大步走在前麵。
小麥這一個晚上可謂是大開眼界!她以前至多算是過客,今天終於深入地觀察到了一個書香家庭該有的氣魄和規矩,還有作為女主人該有的修養和素質……她本來有一肚子的話,但是看看前麵那個板著臉隻給她看後腦勺的人,幾次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算了,他還在生氣呢,還是彆討他嫌了。
回到家裡,小麥自覺地去燒水洗漱。如果是平時,陳揚肯定也跟了進來,幫忙提水燒火什麼的,但是這天他有心冷冷小麥,加上剛剛跟郭兄討論了幾個問題,想儘快去翻翻書,於是一頭栽進書本,不管外麵的她了。
小麥忙活了半響,回頭看看空蕩蕩的夥房,心裡長長地歎了口氣,認命地乾起活來。
她燒好了水,見陳揚在忙,就先行洗漱。等她洗漱好了見他還在看書,就把水提到了衝澡間去,出來告訴他水已經倒好了。
陳揚頭都不抬,“嗯”了一聲繼續看他的書。
小麥眼眶有點泛酸,但是看他那入迷的樣子又不好打擾他,於是在他的身邊轉了半響,想了想還跟他報備道:“郭嫂子約我明天下午去找她玩——”
“哦。”陳揚正捧著書看得入迷,這一處他之前還冇注意,今天要不是跟郭兄聊到了,他還冇想到還有這個意思呢……
小麥見他那入神的樣兒,本來還想問問該買點什麼禮物,後來還是閉了嘴,乖乖上床睡覺了。
第二天一早她醒過來,發現陳揚已經起身了。她皺了皺眉,暗道自己也睡得太死了,他什麼時候上床和起床的她完全不知道。
出了房門,發現陳揚已經上學堂去了,夥房裡到處冷清,他既冇在家裡做早飯也冇買包子回來。
好在桌子上放了三百文錢,估計是給她買去郭家的伴手禮的。
好在,她昨天說了什麼他還是聽進去了。
小麥歎了口氣,也不想去埋怨小心眼的陳山羊了,她有自己的事情要乾。徑直洗漱弄了早飯吃,小麥就去了王大娘的菜地,幫她碼早上的菜,順便拔了些辣椒茄子秧回來種。如此一個上午很快就過去了,等吃了中飯,她稍微歇息了一會兒,就出了門,上街買了幾盒點心,往郭家走去。
她剛到郭家的門口,門房就趕緊迎了上來。他得了夫人的吩咐,態度很是恭敬地把小麥迎了進去。
這一次小麥不像前晚似的啥都好奇了,而是真正地把自己當成是一個鄉下妞,這就是進學堂,來學習的。
郭夫人還是在小偏廳接待了小麥。正好她到了一會兒,奶娘就抱著小公子出來了。小麥自從抱過大丫以後就很喜歡這樣白白嫩嫩的小孩子,於是連忙遞上點心,逗弄起郭小公子來。
一歲多的小娃兒正是好玩的時候,能吐幾個字,也能跑幾步,但又懵懵懂懂的不太聽大人言,於是東一句西一句的,小麥很快跟他玩到了一塊。她還想伸手去抱呢,不想一直坐在旁邊的郭夫人清咳了兩聲,把小麥從嬰兒嬉戲中拉了回來。
小麥有點訕訕地縮回了手,又坐到了桌子前。因為她發現,郭夫人一直對孩子話不多,都是端莊地吩咐些話,比她對孩子還冷淡!
郭夫人叫奶娘靠近,摸了摸孩子的額頭和背心,再低笑著摸摸孩子的臉,就叫奶娘抱下去好生照看了。
“照顧孩子不必什麼都親力親為,家裡還有奶娘呢!”郭夫人好似漫不經心地提了一句,就問小麥道,“你想從那本書開始?從《女戒》開始好不好?”
小麥不舍地目送小公子離開,再抬起頭來乖乖地衝郭夫人點頭。
“海棠,去書房把我的女四書拿過來。哦,再備好筆墨和紙。”
到了晚上回家的路上,小麥滿腦子的“弄璋弄瓦”,全是些“婦”開頭的。學了一下午,她也就“德言容功”的“德”仔細學了幾句。真是不學不知道,一學嚇一跳,原來作為一個“婦”,她有那麼多的事情是不能做的!
以此為標準,她之前的“婦德”可謂一塌糊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