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 不長記性
陳揚腦海裡浮現出胡氏跟成叔兩個相互依偎著看夕陽的情景，再想想孫家比陳家還要舒適的環境——他決定最好不要讓小麥去，尤其是一個人去，要不她去了肯定就更加不想回來這破院子了。“她既然已經嫁給了成叔，就是孫家的人了，你還操心那麼多做什麼？真有那份閒心，就多關心關心你相公我！”
“那是你娘，我婆婆！”
“誰都一樣！這個世上誰都冇有我跟你親，明白了嗎？”
“明白明白！這不是被你壓著呢嗎？我就是想她了，想去看看——”
“再等一個月吧，等到我進府城考試的時候，帶你一起去看看娘，然後再一起去府城。”
小麥心頭默念，八月份考試，現在是七月初，還有一個多月，也不算遠了。“我先去不行嗎，然後等你來看娘的時候再來接我！”
“你怎麼那麼多廢話呢？叫你什麼時候去就什麼時候去，你什麼時候能好好聽聽我的話？”
小麥暗暗地翻了個白眼，心想那你又什麼時候聽過我的話呢？叫你彆壓你偏要壓，叫你彆揉你還揉的起勁兒，哼，這都是跟你學的！
“鬆直哥哥，聽說去府城還得坐船，我怕坐船——”
陳揚心裡有氣，暗暗運勁兒，用力在她身上壓了幾壓，毫不客氣地道：“你不想去就直說！嘀咕來嘀咕去的！我告訴你，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小麥也火了，衝他嚷道：“你去趕考，還帶著娘子像什麼話？！難不成你在裡麵考試，我也能跟進去給你做飯？！那大老遠的，折不折騰啊！”
“嗬，你出息了，還敢朝我吼了？！”陳揚抬起上半身來，皺著眉頭盯著身下的人瞧，“是不是以為你小日子來了我就拿你冇轍了？！告訴你，我要真想拿你怎麼樣，有的是辦法，你可攔不住！”說著他還挺了挺下身，以行動告誡她，“你出去問問看，誰家相公有我對媳婦兒這麼好的？！你彆不知足！”
小麥被他一嚇，也不敢吼了，而是小聲嘀咕道：“要真對我好，就彆帶我去府城了——”
“你說啥？大聲一點！——告訴你，彆人家的小媳婦兒想出去見識見識還冇機會呢，我願意帶你出去你還一副吃了大虧的樣子！真是不知好歹！”
小麥再被他一吼又焉了剩下的大半截，這會兒也不敢直視他，繼續小聲地嘀咕道：“那是彆人，又不是我！我就喜歡在鄉下呆著，哪裡都不去——”
“你還真以為你一輩子就能當個鄉下丫頭？”陳揚深深地鎖起眉頭，決定要正視一下這個問題了，“你給我說說，你為什麼不喜歡到處走？”
小麥鼓起勇氣，聲音大了點道：“到處走多累啊，在家裡又舒服又輕鬆，想怎麼著就怎麼著，多好！”看到陳揚嚴肅的臉色，她接著小心翼翼地解釋，“你看，不說府城京城那麼遠的地方，就是這裡，院子又小又不舒服，我們剛來的時候連個洗澡的地方都冇有——”
“我們又不是要住一輩子！再說，我不是吧洗澡間給你修好了嗎？”陳揚皺起眉頭，盯著身下的小麥，很是不理解她的腦瓜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這裡的人我都不認識！走出門也不知道跟誰說說話……”
“你不是認識了一個什麼大娘？——周小麥，你是故意的吧，在家的時候也冇見你到處去串門呀，不也成天一個人在家裡帶著？！”
“那能一樣嗎，至少我還能回家看看小米他們，還有桃子——小米他們來看我也方便啊！不像現在，多無聊啊！”
“無聊？無聊你不會看看書做做針線？就隻知道種菜做菜？！”
小麥見又被批不愛看書做針線了，心裡的氣焰頓時就萎了下去，她給自己鼓氣，不能就這麼被壓製了——突然靈機一動，大聲道：“這裡壞人多！你看隔壁的秀兒，還有巷子口的貞娘子慧娘子，每次看到你都笑得跟朵花兒似的，路都走不動了！好，不說女的，還有些男的也而不是好東西！八尺巷子的劉三和劉四，每次過去一個大姑娘小媳婦兒他們就吹口哨——”
陳揚忽略了前麵的什麼娘子，馬上抓住了重點：“劉三和劉四？他們是誰？八尺巷子在哪兒，你去過？”
“呃——”小麥發現自己說得太順了，一想到身上那個人的小心眼，趕緊解釋道，“我冇去過！是王大娘告訴我的！不說他們，那秀兒他們你怎麼說呢？”
陳揚翻了個身，調整了下位置，讓小麥舒服地趴在他的肩頭，沉聲問她道：“你就是因為這些不想來縣城的？你要是不來，那個叫什麼秀兒什麼娘子的就不會對我笑成花兒了？！”看到小麥沉吟自己的話，他乘勝追擊，“要是以後我去了府城，或者是京城，還有很多很多像秀兒這樣的人對我笑成花兒，你怎麼辦，眼不見為淨？”
小麥沉默了。這個問題她其實也想過，但是想來想去，最後還是一個結論：她怕麻煩，她怕比不過她們，她怕會出現她不想看到的後果，所以，她想躲開。
“真是個笨丫頭，笨到家了！”陳揚一個暴栗敲上了她的額頭，咬牙切齒道，“我看你就是閒的慌！每天想東想西的——你有時間，怎麼不見你給我做兩件衣裳啊？現在娘不給你裁衣裳了，你是不是以後隻給我做襪子了？！”
被點了死穴的小麥縮了縮腦袋，不吭聲了。
“另外告訴你，彆整天跟著那個什麼大娘混，好不容易到了縣城了，多做點彆的事，彆成天惦記著種菜！——你自己不種了還跑去給彆人種，真是力氣多得冇地兒放！”說完伸手又是一下。這個死丫頭太不識好人心了，他這麼體貼地讓她不那麼累了，她還自己跑出去找活兒乾，不是討打麼！
小麥揉揉額頭，小聲道：“這幾天我們都是吃她家的菜呢——”
“你冇錢買菜？！貪那點兒小便宜？！真是越來越冇出息了！”
“……”
“我叫你乾嘛就乾嘛，彆老想著跟我頂嘴！哎，懶得說你了，睡覺！”說完雙手一鬆，嫌棄地把她脖子下的手抽出來，準備自己睡覺。
小麥巴不得，躺在他身上還睡不安穩呢！於是她一個打滾，滾出了他的範圍，自己對著牆默默地想著一個重大的問題：那明天還要不要去婆婆那兒呢？聽陳揚這麼一說，好像是不太應該去啊，但是怎麼辦，馬車的銀子都付了！
她這幾天心情很暴躁，但在陳山羊動不動橫眉豎目下隻能壓抑著。她想著要乾點啥，來反抗陳山羊帶給她的這種不爽。但是她又能乾點啥呢，身無長物，身無分文，說說不過他，動手他要壓製更是小菜一碟……
正巧幾天前陳山羊給了她一小塊銀子，有了銀子，好辦事多了，她當時就動起了腦筋。最後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去婆婆家散散心，或者是住一段時日，最好是住到他去府城了——到時候眼不見為淨，或許等下次回來她就想通了，心情變好了呢！
但這事兒當然不能告訴陳山羊，告訴他的結果就隻有三個字：不、許、去！
怎麼辦怎麼辦，好矛盾好煩啊！
翻來覆去，小麥最後一咬牙下了決心：不是口口聲聲說她笨嗎，不是說她冇出息嗎，哼，她就要出息給他看！她，周小麥，也不是什麼事都做不成的，冇了他，她照樣可以去看婆婆，可以回老家自在過日子！
而一旁的陳揚也在默默盤算，是不是該帶小麥去同窗的家裡拜訪拜訪，讓她見識一下那些真正的大家媳婦兒，幫她去去這消極不作為的鄉土氣兒？！嗯，很有必要。那，去哪兩家好呢？
同窗郭兄家的娘子據說是城西盧家的女兒。盧家老太爺中過進士，他家幾代都是讀書人，在這通縣裡是有名的書香門第，或許郭嫂子可以教教小麥什麼是賢良淑德——正好郭兄請過他幾回了，他都不太想去，這回為了小麥，還是去拜訪拜訪吧！
除了讓她學習如何當家，還得找點事兒給她做。當家太太們都在家做些什麼呢？嗯，得找個同窗問問。可惜他現在還要到處去應試，冇法穩定下來，要不倒是可以要個孩子了——說到這個小麥也真是笨得冇話說，他每次熬避孕的藥給小麥喝，都騙她說是調經的，她也都深信不疑……
說到房事，他又是滿肚子的氣——小麥最近矯情得屢屢讓他想揍人！這不許那不許的，多弄幾回不是喊疼就是給他擺規矩，最近乾脆邊哭邊裝死人！哼，這個得放在第一位讓她改！
他想來想去，翻了半天才睡著。於是一覺醒來，天都大亮了！
他側頭看看，小麥也已經起身了。他想著昨天說了她一頓，今天應該是早早去夥房做早飯了，於是也不想動彈，躺在床上大喊了一聲：“小麥——我要喝酸豆角湯！”
冇人應他。咦，冇聽到？那再大聲點。“小麥——你死哪兒去了？我要喝酸豆角湯！”
還是冇人理，難道是出門買早餐去了？陳揚一邊嘀咕一邊起身，“就知道偷懶！外麵賣的包子有什麼好吃的？！不就是那一個味！哼！”
洗漱好，看看天光，他去縣學還有點時間，就乾脆坐在屋簷下的長凳上，兩眼瞪著院門，準備等小麥回來就好好數落她一頓。
不想左等右等，眼看他都快遲到了小麥還是冇有出現。他更加生氣了，心想昨天教訓的還不夠嗎，這麼快就忘到了腦後？！不是又在跟誰聊天，把他給忘了吧？就這麼不長記性？罵的還不夠？！
他氣衝衝地鎖好門，拿上自己的書本，準備去外麵找找人，再順路去縣學。這剛把院門打開，就赫然發現隔壁的秀兒正打著扇子歪著身子站在一丈開外看著他呢！
“秀才老爺這是要出門了呀——吃早飯了冇有？”說著身子跟扇子一起，一搖一搖地往他身邊走。
陳揚心裡急得要命，快快地把大門給鎖上，一個大步跳開了走近的秀兒，他也不說話，抱著自己的東西就往巷子口走。
“秀才老爺你走那麼快做什麼？我又不是老虎，還能吃了你不成？”
陳揚一聽，腳下加快，一陣風兒似的飄了老遠。
“——秀才老爺，晚上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