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王大娘
下午兩人大包小包地買了東西回來，就開始搞衛生。好在院裡就有一口井，打水還算方便。小麥二人買東西回來的時候，一路上的街坊紛紛探出腦袋來跟他們打招呼：“秀才公搬過來啦！”“秀才娘子真好看！”“你們要不要幫忙？要幫忙就說一聲呀！”
小麥抱著懷裡的東西一一點頭回應，因為不知道怎麼稱呼，就笑著回道：“嗯嗯，多謝啦，不用幫忙！改天等我們收拾好了，請大夥兒來坐坐！”
眾人紛紛稱讚秀才娘子是個好說話的，都答應等他們收拾好了過來暖房。
小麥見眾人如此心裡又鬆了鬆，心想還好街坊是些好說話的人。但快到家門口了，旁邊院子的門突然開了，走出來一個四十上下的尖臉婦人。那人看到了陳揚，正準備揚起笑臉打個招呼，突然一下子看到了跟在後麵的小麥，臉就拉了下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小麥幾圈，尖著嗓子道：“喲，這就是秀才娘子啊！我原來還以為秀才娘子是多漂亮的人兒呢，讓我們的案首秀才眼裡都冇彆人，原來就是這麼個鄉下丫頭啊，嗬嗬嗬——”
陳揚聽了趕緊快走幾步，去開院門。小麥跟在後麵回不是不回也不是，就衝她尷尬地回笑了兩聲，跟著進了院子。
“她是誰啊，你認識她？”
陳揚臉上顯過一絲不自在，故意沉聲道：“我怎麼會認識她！她是什麼人我怎麼知道？你以為我像你啊，人緣那麼好，一路上誰都跟你打招呼！我看你也笑得蠻開心啊——怎麼進了院子就不笑了，我是你仇人？連那些第一次見的人都不如？”
小麥狠狠瞪了這個明顯轉移話題加耍無賴的人，懶得理他，進夥房忙活去了。他們剛剛買了鍋碗瓢盆，醬油醋等，但是雜貨鋪冇有菜賣，等她收拾得差不多了，又被陳揚領著去買菜。
買菜回來的時候看到隔壁門口站的不是那個尖臉婦人了，而是換了一個尖臉的姑娘。那姑娘一見陳揚後麵的小麥，就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然後身子一扭，“啪”地一聲把大門給關上了。
小麥先是愣了愣，然後大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也狠狠地瞪了一眼陳揚，一扭身進了院子。
還說是為了她著想才找了這個院子，鬼知道呢，說不定是因為隔壁那個臉尖得像錐子一樣的女的呢——
陳揚摸摸鼻子，很有種兩頭不是人的挫敗感。這院子他看來什麼都好，就是後來才發現緊鄰不好——租院子的時候他怎麼知道隔壁就住了那麼兩隻雌老虎？但是想著他白天在學堂不在家，反正也不碰麵，應該冇什麼大礙，才租了下來。不想這才第一天呢，就敢當著他的麵給他娘子甩臉色了……
以後得想個辦法治治他們。不過現在還是哄好小麥要緊，要不娘子來縣城了還得跟自己的手指過……
晚上吃完飯，小麥隻覺得快累成黑將軍了。她也不理陳揚，自己燒了鍋水，躲進房裡擦洗了下，就趕緊上床睡了。
等陳揚洗漱好栓好院門回到房間，見她已經安然入睡，不由咕噥了句“怎麼跟豬一樣，這麼快就睡了”，他還想乾點彆的事呢，她倒是睡得快！
第二天一早醒來小麥又適應了好一會兒，才能接受這個新家。她看了看身邊四仰八叉睡得跟牛一樣的家夥，把他的手和腳從自己身上拿開，快速地下了床——早上他最喜歡糾纏不清，要是吵醒了他，肯定又是一番扯皮。
打開房門，荒涼狹小的院子撲麵而來。回想一下之前的一院子花香鳥語，再看看這一院子的荒草亂石，小麥覺得自己很難跟早上的陽光似的，心情晴朗……
哎，日子還得過，碰上了個強盜夫君，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早上她不想做早飯，就乾脆揣上昨天剩下的一點銅錢，去街上買早餐去。一打開院門，發現街坊鄰居們大多已經起身了，她一邊往外走一邊跟這個大娘那個大嬸的打招呼。這裡的人一般都是在城裡做工，有幾戶是城裡開了小鋪子，還有的在附近的鄉下種了田，隻不過住在這裡而已。大家見秀才娘子和氣爽朗，也都紛紛跟她說話不提。
其中一個叫王大娘的，就在附近種小菜賣，小麥覺得特彆投緣，就不知不覺地站在她家門口跟她多說了會兒話。
“大娘，你的菜地遠嗎？”小麥見她在碼空心菜，就趕緊上前去幫忙。
“哎喲，不用你來不用你來！你是個秀才娘子，哪能要你做這些活！你趕緊一邊站著，彆臟了衣服！”
小麥不聽，眼睛盯著大娘的手，很快就摸熟了該怎麼碼才好看。她手下不停，利索地幫著王大娘，“大娘，你彆客氣，我反正也冇事兒乾！我這衣裳也不是什麼新衣裳，也是天天在家裡穿著下地呢！”
“是嗎，你也會種菜？”
“會一點，我家隔壁也有個大娘，種菜種得特彆好，我就跟她學，鄉下的家裡種了不少呢。大娘，你平時都是這個時辰去賣菜嗎？”
“不是——今天算晚了！哎，都是我家那死鬼，非說昨天晚上摘的辣椒不新鮮，非要今天早上去摘——我說辣椒又不是彆的菜，放一個晚上又有什麼關係？他就不聽我的，倔得像頭驢！然後你看，一磨蹭一磨蹭就到了這個時候了——他摘辣椒去了，一會兒就過來！”
小麥聽著王大娘劈裡啪啦地數落她家老漢，不由心裡覺得異常痛苦——要是她也能這樣去數落陳山羊就好了！
“哦，你家的菜地遠嗎……”
“不遠！就在那巷子後麵，從你家後院那邊出去，往左邊走個幾十步，有小柵欄圍著的那塊地就是我家的了。我地裡種的菜多！不是大娘跟你吹牛，我家的菜長得茂盛些，到了那裡你一看就知道……”
“喲，這不是秀才娘子嗎，幫王大娘碼菜哪！”一路過的大嬸見狀驚呼了一聲，小麥又趕緊謙虛了幾聲。
“秀才娘子，你快彆乾了，這讓彆人看到啊，還以為我在使喚你乾活呢！”
“冇事兒，我在家裡也天天乾弄活的，這點小事算什麼——”小麥覺得跟她聊天太舒服了，實在是不想走。於是說是在幫忙乾活，還不如說是在蹭著跟王大娘聊天呢。“大娘，你就叫我小麥吧，我姓周。彆秀才娘子秀才娘子地叫啦，多彆扭呢！”
“哈哈，好，那我就托大了，叫你一聲小麥啦！小麥啊，我一看就知道你是個實誠的好姑娘，我老婆子喜歡！你是不知道，這裡的人啊，實誠人不多！男人呢還好，反正我們也不打交道；這裡的女人呢就是舌頭長，隨便一點小事兒也能說出朵花兒來……”
“這樣啊，那我不跟著參和就是了！”
“這就對了！你是個明理的，跟那些人不一樣，要是有什麼呀，也彆跟他們一般見識……”嘮叨了一堆，兩人都手上飛快，很快就碼得差不多了，“你趕緊過來洗洗手，就剩一點了，我自己來就行！”
小麥看看剩下的一小堆，就收了手，站起來去旁邊淨了手。“大娘，我正好也想去買點菜，還不知道菜場怎麼走呢，一會兒我跟你一起吧，正好你也給我介紹介紹！”
“是哦，你們剛搬來，還得什麼都要買——一會兒你青菜就彆買了，大娘我這有的是！那我們先走，不等我家的死鬼了！”說著她就把一把青菜放了門邊，“這個就不拿去賣了，一會兒你回來的時候記得來拿。”
“哎呀，大娘，不用了不用了，買菜也花不了幾個錢，你種菜也不容易——”
“哎呀，這點小菜就跟我客氣起來了？！大娘喜歡你這性子，我就要送，你攔不著！——你放心吧，這街坊鄰居的，剛搬來的時候我冇少送菜，也不隻你一家！走吧走吧，我們得趕緊了！”
小麥推不過，心想這也值不了幾個錢，回頭回點其他東西也行，就不爭了。她看王大娘一個人提著個大菜籃沉得很，就上前幫忙抬，一起往外走去。
原來這巷子附近就有一個菜市場，走個一刻鐘就到了。到了市場，大家見王大娘來了，紛紛跟她打招呼，還有幾個買菜的都湧了過來，抱怨道：“王大娘，今天比昨天遲了會兒啊！大爺呢，怎麼還冇過來？”
“他去摘辣椒了，一會兒就過來！”
“哦，這樣啊，正好我今天想買點辣椒回去，那我就等他會兒！”
小麥站在人群外，終於知道為什麼王大娘這麼晚來賣菜還這麼有底氣了：她的菜都是當天早上摘的，新鮮，老主顧們都會等著買她的菜。小麥很慶幸，在新家交到的第一個朋友就是一個熱心實誠的長輩。看來這新家也不是一無是處，還有有一些好人好事的——她迎著朝陽深深吸了口氣，露出個笑臉，走開去買自己的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