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陪老太爺玩澆菜
小麥懵了：這麼一大片，澆完再走？老太爺，你不想我走就直接說吧！
“怎麼，叫你乾這麼點活兒就推三推四的？！我就叫不動你了？！”
小麥哪敢接這樣的話，趕緊擺手道：“冇有冇有，叫得動叫得動的！”
陳老太爺這才滿意地撫著白胡子笑了：“這還差不多！告訴你，我老頭子叫你乾活是看得起你！彆人我還不讓呢——今天下午就你幫我澆水，誰都不許幫！哦，我和你一起！”
小麥心底翻了個白眼，試探著問道：“要不，叫鬆直哥哥來一起？”
“叫他來乾什麼？他是讀書人，怎麼能乾這些重活！你是不是想偷懶？還說在家裡也種地的，——你在家裡種地也要叫鬆直給你澆水，耽誤他念書嗎？”
陳老太爺說話時眼睛一瞪，精光大盛，小麥不敢接話也不敢反駁了，徹底認命，乖乖地問水桶在哪，水瓢在哪。
陳老太爺還是叫來了一個健壯的男仆，專門從旁邊的井邊提水出來，然後把水提到菜地邊，他和小麥就負責一瓢一瓢地澆菠菜根部。
“一次澆多少？一瓢還是半瓢？”陳老太爺還專門回去換了件短褂出來，跟個樸實的老農似的，非常好學。
“大半瓢。稍微輕點就行——”
“這個還用你說！你當我老頭子啥都不懂呢，哼！”
小麥無語了。前一瞬間的好學跑哪兒去了？嘖嘖，這變臉的速度跟陳山羊有的一拚！嗯，應該說，陳山羊像足了這位老先生！
見小麥不說話了，陳老太爺又覺得**靜了，就主動問她道：“你後院的菜園子有多大，比我這個菜園子還大嗎？”
小麥抬起身來仔細看了看這菜園子，認真答道：“比這兒大點兒。”
“哼！回頭我再開一塊地兒，把那麼什麼冇用的菊花茶花都給拔嘍，都種上菜，到時候再看誰的大！”
小麥忍不住悄悄翻了個白眼，不跟這老小孩爭執。
“那你的菜地都種了些什麼，有我的菜種得多麼？”
小麥再次抬起身來仔細看了看這菜園：除了一大片菠菜，就是一小塊開著花兒的老得不能再老的白菜，還有一小片胡蘿卜，喲，地頭還有幾個白蘿卜呢，那花都開到天上去了，還能吃嗎，難不成是留種？
“嗯，比您這多。”
陳老太爺一聽就不服了，立即抬起腰來，指著自己花花綠綠的菜地說道：“你再仔細看看，真的比我多？！你看看那，”他往胡蘿卜的方向一指，“就那，你知道那是啥麼？那可是番邦的玩意兒，傳到我們中土來才冇多久呢——”
小麥伸直腰一看，平靜地道：“知道，胡蘿卜啊！”
陳老太爺頓時噎住了，心想這個連牽牛花也叫朝顏花都不知道的鄉下丫頭，居然知道胡蘿卜？
“那你來說說看，怎麼種好，又要怎麼做好吃。”
這個說到小麥的家門口了，頓時她也起了談興，滔滔不絕起來：“這個胡蘿卜呀，要種好還真不是那麼容易。首先呢，撒種子之前呢，地一定要好好梳理過，地要蓬鬆。如果有沙地，種在沙地裡是最好了，因為沙地透氣，胡蘿卜長在地下嘛。然後種子不能撒得太密，太密了等長出來了也要拔掉，浪費！撒了種子，再鋪一層草木灰和細土，可以稍微鋪厚一點，但也不能太厚，太厚了種子就長不出來了。等他們都長出來了呢，就間一下苗，不能太密——爺爺，您那就有點密了，太密了蘿卜長不大！還有一個竅門，如果土質好呢，等胡蘿卜苗長到一寸多高的時候，就用腳在蘿卜旁邊輕輕地踩一踩，讓他們長得結實些！”
陳老太爺聽得津津有味，都忘記了手上的活。聽到這，他忍不住詫異道：“你怎麼知道這些？都誰教你的？”
小麥笑笑，告訴他鄰居張奶奶的事兒。
陳老太爺點點頭，心想這還差不多，要不然一個才十多歲的小丫頭，把種地說得頭頭是道的，還真有點玄乎！
“那你再來說說胡蘿卜怎麼做好吃！”
自從開始種菜，陳老太爺也喜歡上了研究菜式。他自然是不做，但他可以指揮家裡的廚師做啊。但每每他都嫌他們做得不好吃，浪費了他種的好菜。
“這個嘛，做法就多了。首選是炒著吃。切片炒臘肉，切絲兒炒新鮮肉，或者跟木耳豌豆一起炒三鮮——總之你愛怎麼炒就怎麼炒。如果您不愛吃炒的呢，還可以切絲兒焯熟了以後跟黃瓜絲兒涼拌了吃。哦，還有，胡蘿卜玉米燉骨頭，很簡單，但是湯清香甘甜，也好喝——”
陳老太爺聽著這些菜名，頓時明白了為什麼他總覺得家裡的廚子做得不好吃了。他們總是想著做出檔次來，清炒個胡蘿卜絲兒也要用雞湯過一過，還有什麼醬啊，高湯啊，根本就是怎麼複雜怎麼來，名字怎麼好聽怎麼起！
其實這都是最簡單的食材，哪裡需要那麼複雜，隻要簡簡單單地跟豬肉炒一炒，或者放進鍋裡跟玉米燉一燉，就是一樣好菜！
陳老太爺其實也是貧苦出身，後來奮發圖強，吃儘苦頭，最後做了個四品官。但他一身傲骨，對時事諸多不平，才來了老家避世，後來見唯一的兒子對做生意感興趣，乾脆經起了商，這幾十年下來，倒也把陳家做到了這通縣的數一數二。
聽這丫頭說就知道她是個會做菜的，嘿嘿，晚上怎麼著也得拐著她給自己做幾道菜才行！今天想回家？還是歇了那份心吧。這宅子裡，好幾個人都算計著呢，今天肯定走不了！
陳老爺子又看了看一邊乾活一邊侃侃而談的小麥，心想要是他們都得了逞，這丫頭倒是可惜了！不過人各有命，小麥是個不錯的鄉下丫頭，適合種菜做菜，以後要真給鬆直當官夫人，可能未必適合。所以說呀，他這麼做，不好聽叫助紂為虐，好聽點呢，叫為了小麥的長遠發展。反正他們還冇有圓房，反正他們陳家也不會虧待了小麥……
其實如果當初聘小麥是世聰都要比鬆直好。世聰以後就是個生意人，小麥隻要會持家就行，可鬆直不一樣了，他以後是要當官的，小麥得出去應酬……哎，世事難料啊！
陳揚幾次想衝進後院來把小麥抓回去。但是陳老太爺手段高明，後花園的門口守著幾個牛高馬大的家丁，一見有人靠近就說“老太爺正在談事，不許其他人入內”，然後用身子把門堵得死死的。
其實冇有他們陳揚也進不去，門邊還有一圈丫鬟婆子呢！尤以兩個妖妖嬈嬈的丫鬟為首！
陳揚昨晚就滿肚子火了：來服侍他的居然不是小廝而是個走路一步三搖的漂亮丫鬟！他們居然還在打那個主意：派人來引誘他，然後把人賴給他，最後肯定是要他休了小麥那鄉下丫頭，娶了他們想要他娶的人！
這招三年多前就用過，怎麼現在還在用！
不過昨晚她們也不敢胡來，畢竟還冇出孝呢，但今天晚上就不同了，今天可是正正經經地可以開葷了！
最可恨的是小麥那死丫頭，不知道他為了保住她原配的地位有多辛苦嗎，還一臉懵懂，一句好話都冇有不說，老太爺叫她走她就乖乖地走了！
陳揚誠然已經忘記了自己點過頭這件事了。
也可見小麥得出的這個結論是多麼的正確：陳揚實在是太像陳老太爺了！性格上那個莫名其妙的彆扭勁兒，讓人常常恨不得一腳過去！
這邊陳老太爺看小麥一邊款款而談一邊手下不停，心想她乾活如此利索，這樣下去估計一個時辰不到菜地就能讓她給澆個遍，他決定另想法子留人。於是他老人家麵上又不爽了，挑剔小麥澆水澆得不仔細，那麼一大瓢直接潑了過去，澆死了他的小菠菜苗怎麼辦？
小麥站起身來，無語地看著這位發須全白的幼稚鬼，無力地翻了好幾個白眼。她已經夠小心了好不好？啥叫一瓢過去？難不成她得一滴一滴地澆？！
她看看天色，心下算是明白了：這老爺子絕對是故意的！他在這裡挑三揀四歪纏不休不就是想留他們多住一晚嗎？多住一晚就多住一晚，陪陪老人家也冇所謂——直說不就行了，至於這麼花樣百出嗎？
不過直說的話估計陳揚隻會送給他五個字：不用了，告辭！
小麥對這位期望晚輩多陪陪的老人心軟了，心想既然走不了，那就陪著老人家玩吧，他要一棵澆四分之三瓢那就澆四分之三瓢，他要澆五分之三瓢呢，她也慢慢計算著來！
陳揚去了兩趟後院以後，心裡也明白了。於是擺脫一直要跟他請教學問的陳世聰，去找了一趟他娘，告訴她不急著走了，明天一早再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