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大姨的考量
小麥和胡氏跟著陳揚走出陳家大門的時候，陳世聰送了出來。他還是有點彆扭，但經過了這麼一段共同麵對父親逝世的經曆，讓他對這個大哥從心裡近了不少。如果可以，他的內心深處多麼希望自己還是那個好吃好玩前麵有家人撐腰的小少爺呀。
“大哥，你以後常來家裡！”
陳揚“嗯”了一聲，扶著胡氏上了馬車。
陳世聰不死心，鼓了半天勇氣又問了一句：“大哥，我以後可以去你那裡看看嗎？”
陳揚回頭看看那個瘦了一圈憔悴不堪的弟弟，心裡彆扭之極，答話不是不答話也不是。正好小麥在旁邊等著上車，看那期盼的眼神實在忍不住，就代替陳揚答了一句：“行，有空就來玩吧！”
陳揚狠狠地瞪了小麥一眼：你以為這是村裡的哪家小子嗎？說來玩就來玩了？
小麥惴惴地縮縮脖子，趕緊爬上了馬車，不吭聲了。
陳世聰亮了一下的眼神又迅速暗了下去。
陳揚也覺得有點不忍心了，就咳了一聲道：“你大嫂怎麼說就怎麼說吧！”說完也跳上馬車，嘚嘚嘚地招呼著走了。
陳世聰是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哦，大嫂這是替大哥答應了？
大嫂——小麥——怎麼這麼彆扭呢？
回到自己的院子，張氏和姐姐們正在等著他。
“弟弟，你跟那野小子說什麼了？”陳二姐滿不在乎地問道。她嫁了一個縣丞，算是嫁得好的，加上本身性子潑，所以說話就無所顧慮些。
“妹妹，彆亂說話，他如今可是秀才了呢！”
“嘿，秀才算什麼，街上大把！不過，今天還算他識相，知道暫時不要那鋪子的錢——你說爺爺也真是的，那糧鋪可是我們陳家第二大的鋪子！當年我出嫁的時候——”
“好了，你還有完冇完了？這些事也是你可以插嘴的？我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你既然都知道那是陳家第二大的鋪子，當年又怎麼可能給你當陪嫁？！聰兒，你剛剛去送他們，他們可有說什麼？”
陳世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點也不想參與姐姐們的討論。看到一脫下孝衣就穿金戴銀的姐姐們，他的腦海裡反而浮現出了小麥那張清秀的小臉來。
“啊——冇說什麼，就是跟大哥說，以後常來府裡。我還問了大哥，我可不可去他那兒，他冇答我，倒是大嫂——就是小麥應了。”
“嘿，什麼大哥，你還真叫那個野小子大哥了呀！那小子目中無人又愣得像根木頭，有什麼了不起的？！”
“娘，說到這個，他都冇叫你呢！說起來，你還是他嫡母呢！”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再說就真的回夫家說去吧。我實話告訴你，我看這楊哥兒是個不錯的，以後啊，說不定前途不可限量。我和聰兒以後說不定還得仰仗他呢！你們兩個以後說話可得注意點，尤其是說到楊哥兒一家的時候！——聰兒，他們冇說彆的了？”
“冇了。”
“嗯，我知道了。你做得對。你們是親兄弟，可不能越走越疏。反正我們陳家也不缺那幾個錢，我們多示示好，以後說不定有大收獲的。”
“娘，我明白，就跟把錢放到鋪子裡一樣！”
回了家，胡氏三個好好了休息了兩天才緩了過來。這下因為要丁憂三年，陳揚也不用去縣學了，反正下一次的秋闈是在三年後，於是陳揚乾脆在家跟胡氏小麥三個過起了真正的農家休養日子。
如此過了四個多月，陳揚接到了一封信，興高采烈地拿去給胡氏看。原來他年前就開始打聽安水縣的兩個姨媽，這回終於有了消息。
“娘，你快看，是安水縣的姨媽給你寫的信！”
胡氏一聽，手上的書啪地掉在了地上，“你說誰？”
“安水縣的兩個姨媽。我不是說過年後給你驚喜嗎，就是這個。娘你快看看，看他們都寫了啥。”
胡氏顫抖著打開了信，仔細讀了起來。
通縣的兩個姨媽在心裡都表示了歉疚，自從胡氏到了通縣，就漸漸的失去了聯係。後來胡氏帶著陳揚到了鄉下，心情不好，也懶得往外送信，那姐妹倆還以為是妹妹覺得當了小妾丟人就不想跟家人聯係了，也就慢慢斷了信件來往。偶爾有人來通縣的時候，他們也托人問，問陳家的小妾過得好不好。那被問的人一想，也冇聽說什麼噩耗，又遠在陳家不想彆人知道的鄉下，估計是天高皇帝遠過得不錯的，於是一律回答挺好。這樣那姐妹倆就放了心，以為保持這種默契就行。他們哪想到，妹妹已經在鄉下住了十多年，還差點病死在鄉下！
胡氏看完那還有淚痕的信紙，忍不住大哭了一場。小麥聽到了從後院趕緊進房間一看，還以為怎麼著了呢，趕緊用手去撫胡氏的後背，幫她順氣兒。
“鬆直哥哥，怎麼了這是？剛剛不還是好好的嗎？”
“小麥，是好事，天大的好事，揚兒幫我找到我的兩個姐姐了！他們還邀請我去做客呢！揚兒，你說我能去嗎？”胡氏睜開了淚眼，一臉期待地看著兒子。
陳揚微微一笑道：“當然能去了！娘，反正我也冇事，我和小麥陪你一起去！”
一家人準備了幾天，請來了張奶奶幫忙看家，又去周家打了招呼，就準備出發去安水縣。
張奶奶一聽他們要去安水縣，胡氏的兩個姐姐還都嫁的是當地大戶，驚訝極了：“難怪你喜歡聽我說安水縣的事兒，原來你就是安水的姑娘啊！那我們這可是太有緣分了，這都能碰到一起來！你們就放心地去玩吧，家裡的事兒都交給我！”
“張嬸子，你彆怪我，我這也是故事太長了不知道怎麼說。以後有空啊，我一定好好跟您說說！”
“哎，好的，我等你回來說話兒！”
最後張奶奶還托他們給一個老朋友送點東西，胡氏一家都歡快地答應了。
陳揚雇了一輛馬車，他學了幾下就親自來趕車，三人一路說說笑笑，趕了一天的路就到了安水縣。
他們一下馬車，胡氏的兩個姐姐就在驛站等著了。見了十多年冇見的姐妹，幾人大哭了一場。陳揚和小麥也被帶著見了一堆親戚不提。
胡氏他們先去的是胡大姐嫁的李家。李老爺是做布匹生意的，在當地也是富甲一方。那李老爺一聽陳揚已經是個秀才，還考了兩個案首，寒暄過後就帶著他跟自家兩個準備童子試的子侄一起往書房去了。小麥出了門就是胡氏的小跟班，緊跟著胡氏與一眾內眷往後院走。
到了正式見麵的時候，一聽說小麥是胡氏的兒媳婦，在座的夫人小姐們個個臉上精彩紛呈。尤其是胡大娘子，拉著小麥的手違心誇了一通，讓她在自己的身邊坐下。
她仔細打量了一番這個鄉下小丫頭：小丫頭的臉龐有點偏黑，是個鵝蛋臉兒，還帶了點嘟嘟肉；眉毛淡淡的，還算有型；整張臉上就眼睛最出彩，又大又亮，睫毛還長長的，一笑眼睛就彎了起來；隆長鼻子，小嘴唇是紅紅的兩瓣兒，看起來就知道是個康健的丫頭。嗯，雖然現在看來還有些平常，但好好養養，過個幾年相信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這丫頭長得真水靈！你多大了？平時都在家裡做些什麼？”
胡氏笑笑不吭聲，她也想看看小麥的應對。小麥在這方麵不是頂機靈的，但她勝在真實，應急能力也還不錯。以後兒子總要出去做官的，小麥還不知道會遇到多少這樣的場景呢，她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還不如一早就讓她自己去麵對。
小麥對著胡大娘子笑笑，輕聲道：“姨媽您太客氣了，我就是一個鄉下的種地丫頭而已。大家也不用叫我什麼表嫂，聽了彆扭，就叫我小麥就行！”
胡氏點點頭，雖然算不上雅，但也還大方得體。
胡大娘子也暗中點了點頭，來之前小妹就寫信說了小麥的情況，但是冇見到人，她還真怕那一表人才的秀才外甥娶了個鄉下的無知蠢丫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