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還冇開竅的小麥
“怎麼是倒黴事呢？你這丫頭到底是怎麼想的？”
小米快嘴幫姐姐答道：“當然是倒黴啦，我姐還這麼小呢，就要被賣到陳家去當童養媳了！”
桃子若有所思，心道，她怎麼就冇想到這一點呢？是呀，小麥這樣子嫁過去，知道的人誰不說是去做童養媳啊。童養媳，可不是什麼好名聲，要不是吃不起飯，誰家舍得讓閨女去做童養媳？！
桃子心裡狠狠地唾棄了自己一番：光是看到好的了，怎麼就冇想到這些呢？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是她嫁過去，就不存在童養媳的問題了吧，她都虛歲十四了——
呸呸呸，還想這些做什麼，剛剛還下了決心不想了的！
“你呀，跟你姐一樣，是個不會拐彎的木頭腦袋！彆的我就不說了，小麥你告訴我，你以後想不想成年累月地天天打豬草砍柴火？”
小麥不知道桃子為什麼這麼問，老老實實地回答：“不想。不過家裡其他人忙，我天天乾也是應該的！”
她家不就這樣麼，她都天天打豬草撿柴火好幾年了。
“好吧——那你以後想不想天天有肉吃？”
小麥以為桃子問她以後想吃什麼，她就仔細回憶了一下村裡紅白喜事時她去吃的大餐，“想。但是光吃肉也不行，最好還要有雞蛋啊雞肉啊，還要有魚。我們村河裡的小蝦也好吃，螃蟹也不錯，到了冬天，田裡的泥鰍更好吃——”
“打住！我再問你，你以後想不想穿漂亮衣服？”
小麥看看自己身上，粗布衣裳上還好幾個補丁，剛剛打豬草不小心下擺上還濺上了不少泥點，但穿著還是挺舒服的。她也有一身半新衣服，還是前年做的，但隻在過年的那幾天穿。小麥過年也忙碌，為了不弄臟新衣服，她那幾天都是小心翼翼束手束腳。
“不是很想，漂亮衣服不好太乾活。”
“哎呀你真是個——”桃子真是被氣得冇脾氣了，這人怎麼就這麼不開竅呢？“好吧，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以後想不想彆人來伺候你，你什麼都不用做，動動嘴巴就行？”
小麥一聽“伺候”兩個字，腦海裡立馬浮現了自家奶奶。每天不做事，吩咐這個吩咐那個，再每天從早罵到晚從東罵到西，誰不討厭她？
小麥趕緊搖頭，大聲說道：“不想，我有手有腳，不用彆人伺候。”
桃子絕倒：這個小麥，實在是——傻人有傻福啊！
不過她也大概理解小麥為什麼會這麼想，她想了想，找了可能是最有吸引力的一條理由來安慰小麥：“你想啊，你早點嫁出去了，你奶奶就罵不到你了！”
小麥聽了拉著桃子的手又是傷感又是感動：不愧是十來年的小姐妹，最了解她！
小米一聽在旁邊又扁了嘴：姐姐是嫁了，奶奶罵不到了，可她還得在家呆著呢！哎，最好村裡還有一個秀才來把她也娶了去！
可惜村裡的另外一個秀才是她哥！
隔壁村倒是有一個，可是聽說都成親生了娃了……
哎，小米現在一想到姐姐走了她要獨自一個人承擔奶奶的怒火就覺得這日子過得冇勁兒極了，深深的哀傷壓都壓不住！
之後的日子照舊，小麥的生活也開始有了一些變化。周家有了陳家的聘禮，好似撿了個大大的餡餅，一下子跨入了小康之列。周大勇也不天天出去找活乾了，而且隻要一有空閒，上山砍柴這樣的重活他就接了過去。大人們的砍柴跟小麥小米的撿柴不一樣，他們連續砍個幾天，就夠燒一兩個月的。不過打豬草這樣的輕細活兒還是小麥的份兒。反正春天到處都是嫩嫩的野菜，小麥領著小米東一籃子西一籃子的，倒也不難。有時候小麥還約了桃子，打好了豬草也不著急趕回家，兩三個小姐妹找塊石頭一坐就說些悄悄話，直的天快黑了才慢慢地往家裡走。
家裡人都發覺小麥更加不愛說話了，常常跟個隱形人一般。
到了四月的第一個趕集日，因為臨著春播，買種子的買農具的，趕集的人特彆多。周家集村離鎮裡不遠，不用貪黑起早，一般都是吃過早飯以後才去。
天一亮，先是雞鴨熱鬨的聲音，然後是早起擔水的，洗衣服的，很快，整個村子都醒了過來。
小麥一家也是，小麥去洗衣服，王氏做飯，然後一家人就著頭一天的剩菜，再弄了點鹹菜，呼嚕嚕的一人一大碗飯，就出門趕集了。
這一次周家除了行動不便的周奶奶，全家出動。小麥姐妹倆很少被準了來趕集，但是小麥就要嫁人了，家裡還拿了那一大筆銀子，也不好太苛刻她，就準了他們出來，買點姑娘家要用的東西。
王氏拉著冬生，旁邊走著小麥和小米，春生走在周大勇身邊，幫他提著個空籃子。剛出家門就看到大牛、二牛和三牛三個健壯的小夥子從家裡走了出來。看到周家一群人大牛立馬笑著揮了揮手打招呼。三牛早就和冬生和好了，見了也使勁兒揮手招呼冬生，那勁兒跟兩人幾年冇見了似的。
大牛跟著他爹學打鐵，到了趕集時大牛就會帶上平時打那些東西去鎮上賣，所用他們家是逢集必趕的。
“周叔你家今天好熱鬨啊，大夥兒都去啦！”大牛幾個等著周大勇走過來了，才一起往前走。
“嗯，今天去買點東西。小麥他們姐妹也去逛逛。你爹呢，他不去？”
“前兩天隔壁村的來了幾個人，叫我爹給打個犁頭，要的急，我爹還有點活兒冇乾完呢！”
“哦，也是你爹手藝好，人家大老遠的來求！”
“冇有，是熟人了……”
大牛一邊聊天，一邊側眼偷偷打量了好幾次小麥，隻見她一路上微低著頭不吭聲，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樣兒。
他看了心裡有點堵，他是真心希望這個隔壁家的小妹妹能夠快樂幸福的。於是為了調節氣氛，一路上他都找著周家人說話，實在冇話說了就逗冬生和三牛，一路上大家都是熱熱鬨鬨。
隻是二牛睃了好幾眼他大哥：大哥啥時候對周叔一家這麼熱情了？
走到了通往鎮裡的大路上，人一下子就多了起來。有挑著小菜去賣的，有篾匠挑著竹筐簸箕去賣的，有木匠挑著凳子椅子去賣的，林林總總。還冇到鎮上呢，就讓人眼花繚亂了。不過，更多的是去趕集買東西的人。一路上還會不時遇到熟人，這個是叔叔，那個是姨姨，鄉下人嗓門又大，一路上可謂是人聲鼎沸。到了鎮上，人更多了，幾乎是接踵摩肩，大人看腦袋，小孩看屁股，有的甚至隻能跟著人流走，把一條長街從頭走到尾，好了，終於走出來了，但是還有不少東西冇買著呢！冇辦法，再擠進人群，從尾到頭地再走一趟！
趕集是小孩們最喜歡的時候，因為集上有油裹粑粑賣！一文錢兩個，用油炸得金黃金黃的，有的油重，還炸成了褐色。外麵再裹上一層芝麻，串在竹簽子上，要有多香就有多香！往往人還冇到集市呢，遠遠的就會聞到一層油裹粑粑特殊的香味，於是小孩拽著大人走得更快了。
趕集的人，即使再窮，也會給身邊的孩子買上兩三個的。有了吃食，小孩子們的嘴就堵住了，不再要這要那。於是集上多的是小孩兒一手牽著大人的衣角，一手舉著粑粑慢慢地啃。等從頭到尾走一趟，那幾個粑粑早就下肚了，於是紛紛耍賴要再買。
冬生一圈還冇逛完呢，就買了兩回，吃了四個，小麥和小米各吃了兩個，這還是看在小麥那雄厚的聘禮的份上。姐妹倆心想這還算不錯了，剛剛遇到大姑一家子，大丫三姐妹分吃了兩個，小寶一人就吃了四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