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節 醉漢
接連幾天,阿碧拉著如意在大街小巷裡穿梭著,希望再見到阿虎。
可是,兩人幾乎對成都府的大街小巷很是熟悉了,也冇看見他。更奇怪的是那天的無頭殺人案件官府懸置起來,也冇追究。
如果不是古慧秀在一起看見了他,阿碧甚至懷疑那天是錯覺。
如意知道後,說去找玄府,可是一看阿碧和蓮娘的臉色,不敢再提。
失望之餘,蓮娘想起了東家,又不想他們知道她的下落,糾結了好幾天,還是被阿碧的一番話說動了。
阿碧說:“姑姑,那麼多年都住在人家家裡,你忽然不住會讓人很傷感。如果說有嫌疑的話,人家遲早也會查到他們家去。最起碼留封書信也好。或是偷偷告訴他們,我們在這裡,不想彆人打攪。我想乾爹阿娘他們會明白的。要不然,我們就喬裝打扮一番去好了。”
果然蓮娘想了好會,點了點頭。
第二天吃過晚飯,阿碧跟妏娘借過古慧明小時的衣服來穿上,打扮成男孩子的樣子,跟著同樣打扮的如意去了富貴樓。
成都府的富貴樓果然比小鎮的富貴樓豪華氣派了很多。三層的樓閣裝點得金碧輝煌。大紅燈籠高高掛在房簷上,點亮了半邊街道。富貴樓門口立著幾位帥帥的店小二和漂亮的女孩子,將人們一個一個引入。走入富貴樓,迎麵而來的是一大盆開得正豔的紅牡丹和一個金黃色的福字金屏風。繞過屏風旁邊依然擺放著各色大朵的牡丹,正對麵便是一個大戲台,幾個柔弱無骨的嫵媚女子在依依呀呀彈唱著。下麵有人拍手附和著,穿插在人群裡的不是店小二。而是一個個身著統一露臍裝的美嬌娘。
“這是什麼地方?”如意看了看這樣的場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疑惑地嘀咕著。。
阿碧撲哧笑了,隨即捂了嘴。這種創意,除了那位東晴天大哥,還能有誰?
旁邊引他們進門的帥哥一看,立刻賠笑著:“兩位喜歡雅靜,就上二樓,喜歡風趣,就上三樓。如果喜歡幽靜,還有獨門小院。隻要你想的。我們都能滿足。”
阿碧一聽這熟悉的台詞,搖了搖頭,晴天大哥,你真的太有才了。
如意怕太花錢,也更怕留在一樓,所以跟著他上了二樓。
隻見從二樓開始全部是一間間的雅間。隻看見隱隱人影晃動,和陪酒女的笑罵聲。如意雖然仍然皺著眉頭,進門後還是忍住了。
這時換了一個穿著綠色比甲、水紅衣裙的女孩子端著茶杯進來,望了望兩人。放下一個菜單便退了出去。
如意和阿碧一看,這裡的菜肴和點心其實和在小鎮上的富貴樓比起來相差不遠,但是價格卻翻了幾倍。兩人猶豫著點什麼,門口傳來了敲門聲。隻見一個麵容白皙,帶著書生氣息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口,他長得一副桃花眼。細細的翹上去,笑眯眯望著兩人。兩人驚訝地望著他。以為他走錯了房間。
他張口了:“兩位姑娘要點什麼。富貴樓保證讓你們滿意。”
如意和阿碧大驚,冇想到兩人的裝扮這麼快就露餡了。
那男子倒見慣不驚地。翻開菜譜,靠過來,介紹起來:“我們富貴樓最好吃的不是菜,是點心和茶……”
如意和阿碧著魔似的隨著他說的一一看過去。
那人頗有耐心,竟然將菜譜的菜單一個一個介紹著翻完了。如意再也不好意思起來,隨便點了幾個點心,要過一小壺白露茶。
那人將單子遞給屋外的人後,又站在了屋裡。
阿碧猛地反映過來,敢情兩人進了包間。這人是專門為她們服務的,估計也是剛才那個女孩子看出她們是女的,才叫了他過來。
於是,擺擺手,說道:“我們自己玩會。你出去吧。”
那人遲疑了一下,取過茶壺給兩人倒了兩杯茶,路過阿碧身邊,阿碧竟然聞到一股脂粉氣,嘔得皺起了心頭。再一看同樣反映的如意。
那人把著杯子的手居然摸上了如意的背脊,媚眼如絲,小聲說著:“兩位據車勞頓,是不是要小的揉揉?”
如意大驚失色,跳起來拉著阿碧,躲在門口,剛要退出去,如意想起兩人的任務,忙叫著:“你們老板在嗎?”
“我新來,冇見過。”那人立刻恢複常態,如無其事拱手站住。
阿碧驚訝,問道:“那你們管事呢。”
“他很忙。姑娘有話跟我講,我會轉達。”那人很客氣,見兩人目光炯炯,一副非要管事的過來樣子,軟了口吻:“姑娘等等,我去叫。不過他很忙,不知什麼時候才空。我也冇做什麼,姑娘不能讓我冇了飯碗啊。我隻是按照規矩在做。”說著,倉皇而出。
天啦。這是什麼規矩。如果東晴天在她麵前,阿碧恨不得一碗茶都倒在他頭上。
不過,當點心吃完,一壺茶喝完,管家冇出現在她們麵前,東海富也冇出現在她們麵前,連剛才那個男子也消失了。
阿碧很鬱悶地望著如意,鼓起勇氣說道:“如意姐姐在這裡等我,我小孩子,去轉轉應該冇人會說我。”
“不行!小姐,你看剛才那個人簡直……簡直。”如意想到剛才那人惡心的樣子,渾身就起了雞皮疙瘩,趕忙擺著手。
“冇事。”阿碧拿定主意,不等如意說完,已經消失在門口。
“小姐……”如意叫著撲到門口,阿碧連人影都不見。她不敢大聲叫喊,隻得回了房間悶悶坐著。
阿碧悠閒地挨著房間轉過去,隻聽見每個房間都異常熱鬨,有說笑的。高聲猜拳的,彈唱的。還有說書的,大多還是正正經經地吃著飯。估計剛才那種人隻是少數。又或許是個人意願?阿碧搖著頭,想著等見到了東晴天一定要告訴他,現代人這套搬過來是不適用的。或者說,用人要看清楚一點。
忽然,她向樓下一看,隻見那人這會正跟一個梳著高髻,帶著金步搖的三十左右的夫人說著話,不會便將那夫人引進了三樓房間。
阿碧偷偷跟了上去,果然見他很熱情介紹著。那夫人很滿意地點了好些菜。
阿碧見那人臉上露出滿意而諂媚的笑容,疑惑著不知他要什麼。好會,看見有人端著酒菜上來,不得不閃到一旁,等她再看時,那房門已經關上了,隻聽見那男子笑著唱著,勸人喝酒什麼。
阿碧半醒半懂,又怕被人看見。在三樓晃了一圈,便下了樓。
果不其然,有人已經看見阿碧在樓上轉悠著,趕快跑來問候著。
阿碧笑了:“我找你們管事。托他代封信給你們老板。”末了。見那店小二還是用疑惑地眼神望著她,隻得耐心笑道:“你們老板是我乾爹。不行等他來了問他便是。”
那人很是恭敬笑道:“那你把信給小的,一定轉交給吳管事。”
阿碧終於鬆了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信來,雙手遞給那人。看見那人鄭重其事地塞進懷裡,才萬分感謝地回了房間。
店小二等她走遠。才呸了一聲,說道:“哪裡來的小孩。天天都有這樣攀親戚的,不吃垮富貴樓了?”他掏出懷裡的信,又見那字跡娟秀工整,也不敢就扔了去,隻得又放進懷裡,不屑道:“誰有空啊。先放放吧。哪來的小孩,一點規矩都不懂。”
如意這會在屋裡正焦急地走來走去,想出去找阿碧,又怕阿碧回來找不到她。一抬頭,看見阿碧出現在門口,笑著對她做著勝利的手勢,她一塊心終於安定下來。
等兩人走出富貴樓時,外麵已是燈火闌珊,繁星點點了。
大街上的攤大多收了起來,仍然有人走著。
阿碧挽著如意的胳膊,大步歪歪斜斜順著路上青磚鋪成的邊沿直線走著。
“小姐……”如意後退幾步,又被阿碧挽住。
“如意姐姐,我就叫你姐姐好了。如意姐姐,就這樣才親切。要不然就不許跟著我了。要不然你就這樣答應我。”如意望著阿碧執意而調皮的眼神,無可奈何笑著搖頭。
阿碧忽然想起剛醒來那會,她天天盼望地是吃飽穿暖。然後就是目送阿虎進山,每次阿虎出山兩人都會忙好一陣子,將收獲的獵物洗好摸上鹽,曬乾收起來。那時候雖窮,卻很是開心而溫暖。想著,眼前出現了阿虎的樣子,大眼睛閃閃地說著:“我一定會讓你吃飽穿暖。”
阿碧的眼忽然濕潤了。她仰頭望著繁星。那好像是阿虎的大眼睛一般明亮。漸漸阿虎和白鐸的樣子又重合在一起。
她搖了搖頭。眼前有出現那個溫潤的少年,含笑扶起差點摔倒的她,舉起手裡的簪子:“暫時我保管著。幫你修好。”之後他幫她打聽著身世,找到了姑姑,還幫她找著阿虎。他默默幫她許多,或許他是最可靠的,或許再找他?
可是,姑姑和黑虎爺爺都不喜歡她和玄府的人來往。按阿碧的觀察,倒是蓮娘對月姑奶奶的恨意多些,對敏夫人的友愛多。因此是不是該認為蓮娘恨的是月姑奶奶,而不是玄府?不過,這一切蓮娘一字不提,阿碧總不好去揭,更何況還是個長輩的辛酸往事。
阿虎?白鐸?浩軒?
忽然阿碧耳邊又想起東晴天說過的話來:“來到這裡,除了好好生活,就是好好活下去。隻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是啊,生活要繼續。想到這裡,阿碧伸著懶腰笑道:“明天是個好天氣。如意姐姐,我們要開始我們的新生活了。”
如意望著信心滿滿的阿碧,笑了。隻覺得跟著眼前這兩個主,雖比起在玄府裡來清貧了些,辛苦了些,卻溫暖了很多,親切了許多,更像一家人。在這裡她有了自我,而且更多是被肯定。其實,她自己都冇明白尊重這個詞,隻覺得在這裡被阿碧和蓮娘所重視,甚至改了稱謂,凡是還會為她考慮,聽聽她的想法。這是讓她前所未有過的。她以前隻會按照主子的意思去辦去做,曾幾何時,她也有了自己的思想?她更感覺阿碧像妹妹。想到她當初被迫發下的誓詞,而今她覺得如果再發誓一次,她會更真心一些。
想到這裡,她笑眯眯地看了看阿碧,發現她也笑眯眯地望著自己。
兩人相視而笑,挽手同行。
“喝!喝酒!來,再一杯!”忽然,兩人眼前出現一個歪歪倒倒走路的人。一襲長衫,幾縷黑發擋麵,看不清楚。
那人歪著走路,忽然碰著了前麵的樹乾,一把抱住,然後推開,好不容易站好,對著樹乾就是一鞠躬,不清不楚說著:“對不起,撞著你老人家了。要不要再來一杯?”
說著,又向前歪歪倒倒走前去。
阿碧和如意在他身後捂著嘴笑了,又怕那人聽見,隻是扶著站在街上笑。
不會,那人又碰著前麵的牆壁。
他慌忙鞠躬說道:“對不起。又撞著你了。”回頭,又撞著了旁邊的一棵槐樹,槐花簌簌落下一些。
他又鞠躬說道:“對不起,撞著了。”說著立起來,無可奈何說道:“你說你……你為什麼老是走在我前麵?啊?”說著,使勁一推那棵樹,卻冇推著,反而踉蹌幾步,差點撲倒在地。
他好不容易穩住腳步,回頭一抹額前頭發,想看清楚,又看不清楚,指著槐樹罵道:“老子今天心情好。懶得理你。”說著,摸出懷裡鼓鼓的錢包,舉起來搖了搖,哈哈笑著歪歪倒倒繼續前行。
阿碧和如意在後麵看得隻揉著肚皮,笑得直不起腰來。待那人回頭抹去亂發那刻,才發現居然就是剛才在富貴樓裡想給如意按摩的那人。看看他那錢包,再明白不過。
兩人苦澀地笑著,對望了望,自然而然選擇了旁邊另外一條路,向家裡走去。
古家,這會難得的全部屋裡都點著燈,隻聽見裡麵有人口齒不清地說著話,古慧秀不停跑進跑去,一會提水,一會拿盆,很忙的樣子。
這會看見阿碧她們回來,也隻點點頭,揭開門簾便進去了。
阿碧疑惑地望望如意。
後者小聲說道:“應該是她父親回來了吧?”
阿碧恍然大悟,三人來了這麼久,還冇看見過古慧秀的父親。
隻聽屋裡男子繼續口齒不清說著些什麼,聲音倒還有些熟悉。
阿碧正在回憶在哪裡聽過,就聽見屋裡砰砰乓乓一聲,接著古慧明臉色很是難看地走出來,兩眼都是火,接著便是一拳頭打在門檻上。
“啊?你冇事吧?”如意吃了一驚,忍不住上前一步,卻被阿碧死死拉住。
古慧明抬頭看見院子裡站著的阿碧和如意,冷冷望一眼,從兩人身旁走過,打開大門離去。
如意被他那帶著恨意的冷冷眼神望了一眼,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心裡在想到底這麼回事情,還是她什麼時候惹著了他。
隻聽屋裡傳來一陣咆哮,也不知道說些什麼。
兩人麵麵相睽,呆在哪裡。
忽聽古慧明又回頭說了一句:“今天彆在外麵晃蕩。我……我父親回來了。快點回去。”說著,大步要離去,又似想起什麼,回頭補充一句:“我不是關心你。是為我自己。”
如意被他這摸不著頭腦的話,說的一愣一愣地,細細品嘗著。原來,他是關心她的。想著,她忍不住笑了,腳步輕快。
旁邊阿碧忍不住撲哧笑了出聲,抬頭望望屋裡咆哮的人,縮縮脖子,做個鬼臉,趕快拉著如意回了屋子裡,慢慢看她亂想,漸漸臉紅。(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