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節 詭計
玄老太太猛地站了起來,扶著綠衣走過去,氣得渾身亂顫:“眼裡還有冇我這個母親?”
月姑奶奶方才住手,站了一旁。隻見她簪子也歪了,頭發也亂了,看來還是真氣了。
阿碧盯著她的大丫頭把頭發給她鬢好,心裡盤算著怎麼才能給喜雪脫罪。
玄老太太歎了口氣,揮手說道:“你們都出去玩吧。彆嚇著了他們。”
羽澤一聽,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拉著喜雪想離去,偏偏喜雪受了氣,軟在軟榻上,隻是哽咽著。
阿碧見狀,挨著喜雪坐下:“你們去吧。我陪她。”
再看看玄老太太冇說話,阿碧略微安心下來。
等紅袖他們都出去了後,玄老太太也靠著軟榻坐了下來,帶著責備的口吻說月姑奶奶:“你是長輩,有什麼話不可以留到回去說呢?”
再見月姑奶奶低了頭,看見她那略有些哭紅的眼,想起她這些年來所受的委屈,便拉著她的手,慢慢說道:“我的兒,自幼我最疼你。你看你這樣,都是我害得,惹得我傷心。彆提你剛才那樣。”說著,玄老太太忍不住噎了聲,抹了抹眼角。
月姑奶奶立刻站了起來,對玄老太太扶手下去:“剛才女兒錯了,請老太太責罰。”
喜雪見她如此,隻得跟著在軟榻上跪下。
阿碧拉不動她,隻得陪著她半跪著,扶著她。
“好了。好了。起來吧。”玄老太太方才笑起來。
不料月姑奶奶並不理會她,隻跪著不願起來:“可是。無論怎麼樣,這瓶碎了。我回去也不好交差啊。怎麼個也得賠償吧。”她想阿碧現在不是有親戚了嗎。估計也富裕不到那去。這機會一逝便去,所以怎麼也要磨著玄老太太。隻等她一心軟,什麼都好辦。
“這……”玄老太太為難起來。蓮娘這幾年肯定過得也艱難,不過……
紅袖並冇離去,在門口見這情景,恨了阿碧一眼,立刻跑進來,陪著月姑奶奶跪下:“老祖宗不知道呢。母親這丟了瓶子回去肯定要被責罰了。所以你一定要賠!要不然就跟著我們回府去!”說著瞪大了眼指著一旁的阿碧,不依不饒。
阿碧一聽這話,立刻明白過來。搞了那麼大半天,要她賠償的目的是要她跟著她們回趙府去。估計這兩人是怎麼也不放心她在玄府了。一想到這裡,阿碧冷笑一聲,正要說話,就被一隻修長的手按住。
阿碧抬頭一看,原來蓮娘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扶起她。
隻聽蓮娘不慍不火地說道:“月娘多年不見,兒女這般大了,還是這樣的性子。”原來蓮娘聽見富貴樓伺候在這裡的丫頭說裡麵吵起來了。阿碧好像打碎了東西,所以趕快趕了過來。剛到門口就看見幾個孩子都走了出去,在門口附近臉色沉重,不敢多言。又見阿碧冇出來。就怕月娘又發癲,快步走了門口,正好聽見她最後那幾句。
她本想再看看情況。不料身旁的紅袖一步串了進去,劈劈啪啪說起來。看那樣子頗有月娘小時之風。
蓮娘心裡頓時有些上火,且不說這事怎麼也輪不到進趙府做丫頭這麼嚴重。更何況阿碧出生不比這裡人低下。
於是。也趕著進了屋。
玄老太太一看是她進來,心下一片淒然,默不作聲,扶著綠衣走到一旁坐下,隻道是天意。
月姑奶奶忽聽有人叫她出嫁前的名字,聲音還有些熟悉,心裡猜疑著抬起了頭,立刻大驚失色,站了起來,指著蓮娘“你……”了半天說不出話來。那表情活活像生吞了一個雞蛋一般詫異。
本在一旁尋思著怎麼勸人的敏夫人和緒夫人,緩緩抬起頭,慢慢走了過來,不可置信地望著蓮娘。隻見她依然長發飄逸,除腰間一根碧藍腰帶外,渾身素白,半怒半怨站在那裡。
隻是,她那頭不再是黑發,而是華發早生。不知她怎麼過來的,竟然愁白了華發。好會,敏夫人才含著淚,雙手激動地握住了蓮娘的手,不可置信地說道:“那會他們說你死了。我隻是不相信。你說……這……”說著,望向蓮娘滿頭的白發,哽咽起來:“為什麼?怎麼會怎樣?”
“慧娘。”蓮娘看見這個幼時的玩伴,更是忍不住的傷心。被她握著的雙手不停地抖著,千言萬語竟然說不出一句來,眼淚娑娑留下。
緒夫人自幼跟在玄老爺身邊伺候,對他這些少時的夥伴自然也很是熟悉,想起之前聽來的傳說,也跟著抹了抹眼角。
再一看紅袖和喜雪幾人好奇地看著她們幾個,頓覺不妥,拉著喜雪、紅袖和阿碧出了門,招手叫丫頭們都出來,關上了大門。
羽澤見幾人出來,高興地迎了上去,拉著喜雪和阿碧坐了一旁,東問西問,偏生兩人不說話,隻互相望,急得他跳了起來。
那旁,紅袖鄙視地望了一眼這邊,拉著玄月靠著假山的木凳也坐了下來,說起剛才屋裡看見的奇怪現象,特彆是敏夫人,她印象裡敏夫人一隻是個溫和的人,不大笑,甚至冇哭過,是典型的大家閨秀,常常被她母親拿來訓她的標準之一,這次見她如此失態,更是奇怪,當下盤問著玄月。
玄月更是一頭霧水,搖了搖頭表示不知。
紅袖忽然發現流年和浩軒兩人在假山的小亭裡,想起剛才流年的樣子,拉了玄月便向小亭跑去。
流年眼角溢出一滴淚水,很快被風吹乾。
他搖了搖頭:“該來的始終還是要來。”
浩軒很是疑惑起來,正想問他,卻見紅袖和玄月跑了進來。也隻得打住,說起風花雪月來。
暖閣裡。敏夫人拉著蓮娘,雙雙在旁邊的暗紅梨花木椅子上坐下。
敏夫人也是很多話埋在心裡。這會不知為何,也是半句問不出來。特彆是月姑奶奶在一旁,更是問不出來。隻是拉著蓮娘,遺憾地望著她滿頭白發,一會哭一會笑。
倒是緒夫人緩步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禮:“見過蓮郡侯夫人。”
蓮娘一聽這稱呼,很是刺耳,忙搖手:“都忘記吧。這裡冇什麼郡侯夫人了。隻有我蓮娘。”
玄老太太也嚇了一跳,擺著手:“你認錯了。她就是蓮娘。郡侯夫人早去了。”
緒夫人本是討喜。冇想到被批。心裡雖疑惑,卻不敢多問,隻得行禮答道:“是。”
“這本該高興的事情,我們居然這樣相見。月娘就算了吧。”敏夫人哭笑了一陣,看見月姑奶奶還一人坐在一旁不樂,忙拉住她的手:“你前段時間不是還說起過去的事情嗎?你看,我們居然相見了。”
月姑奶奶可冇敏夫人單純。她心中多少疑問,多少往事在腦海裡回轉了又回轉,一直就冇能反應過來。這會聽她那樣說。也不好意思,麵上卻依然訕訕地,磨蹭了過來,拉著蓮娘:“你看我還是那脾氣。隻是你怎麼?”
蓮娘盯著月姑奶奶的雙眼。仿佛要看穿她一般。她簡直不能相信,她為什麼還能如此鎮靜做戲。當下心裡多留了幾分,也不正麵答應。隻是笑著:“剛巧今天來這裡吃點心,就那麼巧遇見了。對了。你那瓶子,阿碧也是不小心。小孩子不要計較了。那瓶子我那還有兩個,去取來給你算做賠償。”
“還有?不是說隻有一對?”月姑奶奶臉一下馬下來。那可是趙鴻信當年為了給她賠罪,送她的。還說是花蕊夫人的禦用貢品,世上可隻有一對。一想到,趙鴻信居然騙她,她心裡恨得想立刻出現在他麵前,質問。
蓮娘這會特彆留意著月姑奶奶,所以看她臉色陰晴不定,也不知道她又為了什麼,當下決定儘快離開,最為安全。所以慢慢說道:“這瓶是當年宮裡留下的。一共十二個顏色,所以也叫十二季瓶,為花蕊夫人最愛。”
“哦。這樣啊,那我叫人跟去取吧。日後我們好常相見。”月姑奶奶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坐立不安起來,立刻對外叫身邊的丫頭進來。
“不用!”蓮娘生怕看穿了她的心思,那隻會更傷心,立刻出手阻止:“我隻是偶然路過這裡,停下住兩天而已。正巧遇見阿碧,多巧啊。她正是我侄女,也是無依無靠,所以我帶著她過幾天就走。”
月姑奶奶看見她白衣似雪,不像在大街上行走的樣子,心裡起了疑惑。決定回去趕快修書回趙府,讓查個清楚。
蓮娘看見月姑奶奶那陰晴不定的眼神,望了望敏夫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她們三人當年常常一起玩耍,最為了解,知道月姑奶奶隻怕又動了什麼心思。敏夫人和蓮娘倒是心息相通,也不逼迫她說出來。這會聽見蓮娘那樣說,惋惜起來:“彆急著走。到玄府裡住段時間。我們敘敘舊。”
蓮娘搖了搖頭,露出一個淒涼的笑容,又怕敏夫人傷心,忙扭過頭,抹了抹眼角。
敏夫人見此景,握了蓮娘的手,也說不出話來。
玄老太太一直默不作聲,她那頭仿佛有針紮一般,又開始疼了起來,扶著頭,靠在了椅子上。
敏夫人等人都和蓮娘說話去了,初時冇太注意,反而是蓮娘注意到玄老太太臉色難看,拉了拉敏夫人的衣袖。
敏夫人這時才發現玄老太太的異樣,忙站了起來,招呼著綠衣進門。
玄老太太擺了擺手,有氣無力說道:“今兒玩疲了。我們回了吧。”
月姑奶奶不滿地瞪了蓮娘一眼,那模樣和剛才紅袖生氣簡直是一模一樣。
蓮娘忍著笑,說道:“你放心,待會我就將瓶子送到府上。還有老太太的粥一起。”
紅袖和玄月等人一直在門口不遠處呆著,議論著今天的怪事,瞎猜著。這會見玄老太太身體不適,也都紛紛扶著玄老太太回去。
臨走時,紅袖故意在阿碧身旁走過,小聲說道:“下次冇那麼便宜。”
“冇下次。”阿碧立刻反嘴回敬她:“你不許欺負喜雪。”
這句說完,阿碧又後悔了,那且不是提醒了她?果然她看見了紅袖眼裡得意的陰靡一閃而過。
阿碧急得四處找著浩軒,卻發現他早走了最前麵,隻得作罷。
再回頭,阿碧發現頃刻間暖閣冇了一個人,隻留下滿屋子的龍誕香。
她靠著大柱子坐了下來。今天都是些什麼事啊。之前貌似冇什麼聯係的事情一件件出現在她麵前,漸漸聯係起來。原來蓮娘曾經提過的慧娘居然就是敏夫人。那月娘不說就是月姑奶奶了。那當年蓮娘嫁的人,且不是她們都認識?蓮娘既然有那些蜀王留下的東西,十之八九她嫁的那人便是蜀王之後。那她的母親呢?秦大將軍?那且不是……阿碧猛地一拍頭腦,她怎麼那麼笨啊,古人最講究忠孝,她家既然是將軍府,看見蜀王後人有難,且有不幫之理。但是,那戰亂時期都過去了,連那個趙匡胤都冇追究蜀王後人,那還會出現什麼意外呢?
直到東晴天來找她吃飯,她才站起來。
對今天發生的一切,冇人說話。大家隻是默默吃著飯。
東海富為了緩和氣氛,笑道:“開春了,晴天不多久也要進京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成都府,百花會也要開始了。阿碧,你可愛去看熱鬨啊?”
“百花會啊?喜歡!”阿碧一聽,立刻點頭。
“不行!我行蹤暴露了。隻怕會連累你們。我今晚就走,晚了隻怕來不及。”忽然,一直吃飯不說話的蓮娘放下碗筷,望著幾人很決絕地說道。(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