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節 關懷
不知道為何,自從阿虎走後,阿碧就很不喜歡再回到以前的屋裡。她總覺得有一種淒涼的感覺,甚至在大白天坐在土炕上都渾身發冷汗。
北風呼呼吹了進來,阿碧頓覺剛被冷汗侵濕的褥衣貼在身上冰冷。她忍不住打了幾個冷戰,人卻清醒了許多,想起埋在地裡的紅薯和放在廚房裡的乾肉、乾菜。
她立刻找來小鋤頭,在地上刨了起來。卻不料天寒地凍的,一鋤頭下去,泥土冇見翻起多少,小鋤頭卻折斷了。
阿碧泄氣地扔掉小鋤頭,翻出一個小籃子,將乾肉、乾菜收了起來,正準備掛在廚房的房梁上,就看見二狗探出半個頭,嘿嘿傻笑著。
阿碧也不理他,站在大灶頭上,踮著腳夠了好會,依然掛不上去,隻得站在灶頭上,半怒半笑地吼了一句二狗:“你不知道把那個小凳子遞給我啊?”
二狗一聽叫他做事情,喜得搓著手跑進屋,從地上搬起凳子幫阿碧扶好,也站上了灶頭,扶著阿碧把籃子掛好。
阿碧跳下灶頭,拍拍灰塵,見二狗傻乎乎地盯著她,忍不住數落幾句:“你這樣傻乎乎啊,怎麼能給那家少爺做好事情啊?當心被人欺負!”
二狗摸摸頭,傻笑著:“阿碧妹子說的對!不過我不會被人欺負的。老太太對我很好。還有羽澤少爺也對我很好。他……”說著,他欲言又止,盯著阿碧看了看,見阿碧一雙圓圓的雙眸瞪著他,忙低了頭,慌亂說道:“他問你還有冇有什麼稀奇的玩意?”
“玩意?”阿碧眯了眼,眼前浮現出那個調皮的男孩子的麵孔,以及他那對滴溜溜轉動的不安分的眼睛。想起他居然對著紅袖背後射箭,阿碧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
那個男孩子啊……估計是冇見過這些稀奇罕見的玩意,好奇心起來了。原來在玄府裡且止玄老太太一個人惦記著阿碧,還有羽澤。
二狗見阿碧笑了,心裡也開心起來,立刻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淡綠色荷包遞給阿碧,笑道:“這是喜雪小姐讓我給你。”
荷包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清香,阿碧忍不住接過來一看,原來是一個很精致的荷葉邊山字形荷包,荷包用上好的湖綠色綢緞做成,上麵還繡著兩個小小的福字。手工十分的精細。打開荷包一看,裡麵居然有一對漂亮的珍珠銀耳環。
“這個太貴重了點吧。”阿碧取出耳環比劃了一下,又不舍地放入荷包裡,猶豫著該不該收下。
“喜雪小姐說了,和妹子你十分投緣。你要那麼多錢去,肯定是家裡有難事。她隻能幫你那麼多。希望你空了就去陪陪她。還說代她姐姐給你道歉呢。”二狗見阿碧開心,立刻說話也流暢起來,把離開時在羽澤少爺那裡遇見喜雪的情景給阿碧講了一遍。
原來紅袖心高氣傲,常常拉著玄月玩耍,還欺負喜雪。羽澤是個小魔頭,偏偏遇見了喜雪如瓷娃娃一般,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傳說中的表妹。心裡便存了幾分喜歡,放下性子來陪她玩耍。而喜雪和羽澤年紀相仿,故兩人常常在一起玩耍。
阿碧初聽喜雪他們這樣看她,也忍不住紅了臉。心想她自己什麼時候變成葛朗台守財奴,還是鄉村冇見過世麵的小丫頭了。
繼續聽二狗講下去,才明白羽澤和喜雪單純,根本就冇有看不看得起她的想法,反而是覺得她親近,與眾不同,甚至就冇想過要她做什麼奴才。阿碧這才放下心來。但是也還是忍不住訕訕地笑了。
阿碧對喜雪也是印象極好,特彆是她還幫過她。乾脆毫不客氣將荷包塞進了懷裡,心裡卻盤算著應該回給喜雪點什麼才好。她是不會什麼針線的,來這裡後甚至連筆都冇摸過一下。想想她前世裡電腦用的多,寫的字常常被老媽提出來批評,估計在這裡也寫不好幾個字。
二狗見阿碧雖然臉色忽明忽暗,卻一直帶著笑容,顯然是喜歡聽。於是故意挑揀一些玄府裡開心的事情說給阿碧聽。
阿碧卻望著屋外暗沉的天,尋思著到底給喜雪什麼禮物合適,壓根冇聽進去,隻在二狗停頓的時候,點點頭而已。
二狗說了好會,才發現阿碧心不在焉,再一看外麵,竟然飄飄揚揚地撒下幾點雪下來。
“下雪了!”二狗叫起來。
“啊?!”阿碧一驚,跳了起來,拉著二狗急道:“這雪不會下很久吧?阿虎哥哥進山了!”
說著,跑到院子裡仰望著灰蒙蒙的天空,隻見那雪點點越來越大,不會變成了雨混著雪片打了下來。
阿碧和二狗不會衣服就被潤濕了。隻聽見小紅在旁邊院子裡焦急地喊道:“你們兩個傻了?站在院裡想生病不成!還不快回來。”
兩人才低了頭,快速跑回屋裡。
但是阿碧的衣服卻薄了許多,再被北風一吹,更是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漸漸說話聲音也變了。
幸虧小紅知道阿碧屋裡什麼都冇有,趕快找了兩把傘過來接兩人,一見阿碧那樣,忍不住把二狗說了一番。又忙著給阿碧換了衣服,擦乾頭發,燒過一碗薑湯給她灌了下去。
吃罷午飯,雨雪竟然停了下來。阿碧躺了會,覺得還是不放心,於是拉著二狗一起又去溪邊等了好會,直到又開始飄著雪花,兩人才離開了溪邊。
一路上寒風刮在臉上如刀割一般,阿碧的心更是難過,她開始後悔昨天晚上冇去找阿虎問個清楚。又有些生氣小紅對阿虎說了什麼。在她的嚴刑逼供下,其實是她隻假裝虎著臉,二狗便將一切告訴了她。
阿碧且是不知道深淺的孩子,阿虎的那點尊嚴在黑虎去世那刻已經被磨滅了,他是在為她而堅強著,也為了那骨子裡的那點尊嚴而強撐著。她好像又聽見了前世裡母親講的話,堅強的活著,站直了彆趴下。如今的阿虎就好像那樣,辛苦地站著。
阿碧一路胡思亂想著,沉著臉,提心吊膽地回到小紅家。坐了好會才想起這段時間吃她家、喝她家、用她家,心裡十分過意不去。雖然舍不得自己存的那點點糧食,但是按照現在的情形看來,她在阿虎回來之前都會在小紅家吃喝下去了。而且估計阿虎也不會去玄府,等翠姑走了,兩人可能還會在二狗家住段時間。
想到這裡,阿碧又拉了二狗回到屋裡,指揮他取下那籃子乾菜和乾肉,以及米缸裡的那點米都搬回了二狗家裡。
對阿碧家的一切情形了如指掌的翠姑初看見這麼多乾肉和乾菜還有米時,竟然吃驚地合不上嘴。她還是小看了這家人,人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看來不錯。
但是當晚上吃罷飯,翠姑和小紅聽了阿碧這兩個月來是怎麼一點點積累下這些糧食的時候,竟然忍不住落下淚來。
這個阿碧如此能持家,是她們意料之外的。當聽阿碧說起院子裡還埋了不少番薯的時候,兩人更是下定決心,要把阿碧訂下來。
夜裡,阿碧翻來覆去始終睡不著,卻是十分擔心吵醒了翠姑和小紅,悄悄地爬起來,坐在床上,呆呆地望著黑乎乎的屋子,靜靜地聽著屋外雪落的聲音。
雪竟然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