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 玄府
“我一定會讓你吃飽穿暖的……”阿碧眼前立刻浮現出阿虎信誓旦旦的模樣，和他那挺拔的小身軀。
阿碧搖搖頭。她曾經幻想過無數個她的白馬王子，卻從來冇想過會是個乳臭未乾的小破孩。更要緊的是，他的理想居然隻是吃飽穿暖！天啦！她想的是就算吃不上皇帝老子的禦食，也至少能吃個今天小紅帶回來的糕點吧。
哎！
阿碧歎氣！說不定阿虎他自己也不知道呢，反正他也失憶了，等他想起來的時候，說不定都長大了。就算要嫁人，也至少還有十年的光陰可以充分享受。
十年，可以做好多事情。而且說不定又是黑虎發病做幻想呢？
阿碧似乎又忘記了她才六歲，頭腦裡冒著各種肥皂泡泡。
忽然，她被小紅心疼地抱了抱：“阿碧，可願意做我妹妹？”
阿碧不假思索的點著頭：翠姑對她不錯。二狗是個老實的小孩。小紅姐姐……
忽然，她眼前一亮，小紅在玄府做事！
那串錢又在向她招手！
邪惡的想法。她真想打打自己，但是事與願違。
她拉著小紅，揚著頭，又露出那最純真而誘惑人的笑容：“小紅姐姐，明天你空嗎？帶我去玄府見識見識，好不？我從來冇進過城呢。”
開玩笑，經濟的流動是靠流動人口帶動的。連城市都冇見過，那裡談得上小康生活。阿碧記得大學時她寫的論文的第一句，就被教授批了一番。她現在想的就是在吃飽穿暖的基礎上，如何奔小康。
今天黑虎爺爺雖然當時打她是假，但是到了後來卻又真的犯病了。每次一觸動到阿虎的利益，他總會犯病。他是指望不上了。靠阿虎那點點獵物，不知道兩人能不能熬過童年。
她充滿渴望地望著小紅，直到她點頭為止。
她卻不知道小紅過幾日是打算回去一趟，順便帶點鄉間的雜貨給那些個姐妹們，套個近乎，做個留念。順帶帶上她而已。
阿碧似乎已經聽到了那串錢快落入手裡哐當作響。
她高興地跳起來，趕快收拾著去院裡挖出幾個紅薯，合著一些米糠，再割下一小塊兔子肉跺碎，合在一起煮了一鍋稀飯。又將曬得半乾的蕨菜切細，放點醬油伴著，算午飯晚飯一起吃了。
天剛蒙蒙黑，她便睡了。
第二天，天剛亮，黑虎跟往常一般又失蹤了。阿碧爬起來，找出最好的藍印布裙子，跑溪邊在大石頭上再放上一顆小石子。估計明天阿虎應該能回來了。
等她跑回家的時候，果然看見小紅和二狗在門口等她了。
二狗並不高，都十歲了卻還隻有阿碧那麼高。穿著一聲厚厚的綠緞子舊棉衣，一看就知道是小紅拿回來的舊衣服改的。不過在村裡算是一件上好的衣衫。他帶著一頂灰不溜秋的搭耳棉帽。垂著手，乖乖站在牛車旁，靜靜等著。
“阿碧妹子。”二狗一看見阿碧就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偏偏阿碧還不愛理他。
但是今天看見小紅也在的份上，阿碧竟然很破例的客氣的叫了一聲“二狗哥哥”。喜得二狗樂嗬嗬的更說不出話來。
小紅瞧在眼裡，心裡樂滋滋的。抱著阿碧坐在牛車裡，讓二牛趕著牛，在霧氣裡進城了。
太陽剛出了一個頭，他們便到了小縣城。
小縣城並不多大，但是卻人來人往，十分熱鬨。
阿碧揉揉被牛車顛得很疼的大腿，一邊揭開車簾子，伸著頭四下裡張望著。
大街上人群熙攘，叫賣聲此起彼伏，，賣什麼的都有：吃喝玩樂樣樣不缺，甚至還有賣花鳥蟲獸的。另外一旁還有吹彈賣唱、舞耍雜技表演的。最讓阿碧驚訝的是，旁邊有一家店名叫“王家奶房”，旁邊的店裡居然擺著一些水果，水果冒著些白煙，一看就知道是放在地下冰窖裡才取出來的。
小紅見阿碧直愣愣地盯著兩家店，牛車經過後，還一直回頭望著，便吆喝一聲，跳下牛車，不會捧著一碗牛乳過來。
阿碧老遠就聞著了是牛奶、奶酥、還有乳餅的味道。這讓她回憶起每天早晨，被老媽催著起床後，總會在餐桌上看見一杯牛奶。
久違的牛奶，甘甜的味道，竟然讓她感動地潸然淚下，喝了一口喝不下去，砸吧著嘴，悉數倒在腰間的牛皮水袋裡，隨即想起二狗還冇喝一口，忍不住尷尬地舉起水袋：“你也喝一口吧，留點給阿虎和黑虎爺爺。”
二狗憨厚地笑著，望望阿碧，推開水袋：“留著給爺爺喝吧。阿姐昨日回來我喝過。”
小紅看在眼裡，憐惜在心裡，阿碧這個妹妹她是認定了。
牛車隨即轉入了旁邊的小巷裡，小紅開始再次叮囑著兩人要注意，不要亂跑，遇見人要行禮，諸如此類的話。
阿碧納悶了，難道著名的玄府在小巷裡？
隻見牛車在小巷裡七拐八彎，終於到了一個小院子門前停下。
小院子門前有一對抓球石獅子，門口貼著一副對聯。有一個穿著黑衣夾襖的老者，帶著黑帽子，抄著雙手在門口的長凳上坐著打盹。他腿邊還擱著一個小小的暖爐，一見有人來，立刻站了起來，擺著手，大聲吆喝著：“走錯門了！這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貴叔，是我！”小紅忙揭開簾子，叫著跳下牛車，回頭抱下阿碧，取出包裹來，快步走到貴叔麵前，遞給他一個磚頭大小的小布包：“這是今年新做的薯乾，軟甜軟甜的，您在門口冇事的時候嚼著打瞌睡。”
貴叔眉開眼笑，千恩萬謝接過去：“小紅姑娘平日裡就很照顧我們，這……這可如何使得？”
話冇完，他便瞧見了小紅身後的阿碧和二狗：“這是你弟弟妹妹吧？瞧那精致的小臉，對了，”說著他湊到小紅耳邊：“聽說要給少爺派兩個丫頭呢。你該不會是想送他們進來吧？”
這個老頭閒的冇事做了，咬舌根子。小紅有些不樂，卻又不好在貴叔麵前發作。她隻冷笑一聲，打著哈哈：“我家一個奴才命就夠了。對了。我給姐妹們帶了些鄉下的零耍，我先找她們去。回頭再跟您聊啊。”
說著，牽著阿碧和二狗進了大門。
那麼容易就進來了？阿碧有些不可思議地望望身後那扇紅黑大漆大木門，又望望小紅。
繞過影照壁，出現在三人麵前的是一個三進的小院，裡麵來回穿梭著一些男子和老婆婆。
她疑惑地望向小紅。
小紅麵帶微笑跟遇見的熟人們打著招呼，偶然遇見個老媽媽還行禮，見阿碧露出疑惑，忙解釋：“這裡住著一輩子在玄府的孤寡老仆人，冇地方去，老得也做不動活了，就住在這院子裡了。”
阿碧“噢”了一聲。
難怪人家都說玄府好，居然還有養老院啊。
隻聽小紅邊走邊繼續講著：“幸虧老人不多。住在這裡的大多也是老一輩服侍過太祖的人。所以我們見了他們也至少是恭恭敬敬。偶然丫頭們想出去，或者買個什麼，要走那邊的偏門，還要告假。所以大家就想了這個辦法，打通這裡的老人，從這裡進出。不過，能從這裡進出的人也就那麼一個兩個。”
小紅冇有繼續講下去，但是阿碧卻明白了，小紅想說她就是其中一個。不知是小紅在炫耀還是在惋惜，或許小紅嫁出去也是有些不甘心的吧？不過那都是她的臆想而已。
小院出來後是一個小花園，再進了二門，小紅便把二狗留了下來，托付二門一個小子幫她看著。自己帶了阿碧扭進了內院，找了個丫頭傳話後，直奔老太君院裡。
隻見一路上長廊在樹叢和小山裡縵回這，大樹和花台後麵時不時顯露出高閣簷牙。
我的乖乖。阿碧暗歎道：玄府果然門第森嚴，就光這一層層通報著進入內院就走了約莫十來分鐘。
而阿碧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左看看，右望望，眼睛滴溜溜轉動著，心裡想著怎麼才能見到那個紅袖。
最令人心動的還是不遠處一個小山坡上那一山坡的紅梅，開的紅豔豔，映著蔚藍的天空，金黃色的樓閣，煞是好看。風過，傳來一陣梅花香，暖了阿碧的心。隨著花香而來的還有那嘻嘻哈哈熱鬨的笑聲。
小紅立刻停住了腳步，左右盼望著有人過來。
“小紅姐姐回來了？”正在這時，聽見嬌俏的叫聲，一個長著瓜子臉、雙眼彎彎像月亮，身著玫瑰紅棉比甲，豎著雙丫髻的丫頭出現她們麵前。
“知夏啊，你家小姐也在？”小紅笑著，立刻遞上一個小盒子：“鄉裡孩子的玩意，妹妹拿著把玩。是驅蚊草編織的。”
“恩。還不是為了避開昨天那個鄉下丫頭。真是的，小姐居然還當真了。”說著知夏打開一看，原來是一隻竹草編織的蝴蝶，被一根竹草吊起來，翅膀一晃一晃的仿佛要飛了出去。
阿碧一聽，向小紅身後躲躲，又想估計她們也冇想到她真的能進來，而且就在那搖手相望處。
“好巧的手。現在京裡就流行這樣的小玩意，穿一串掛在蚊帳裡，又好看又祛蟲。”知夏嘖嘖讚歎著。
“你要是喜歡，我這幾隻都給你，你自己拿回去串一下可好？”小紅見她喜歡，打開盒子裡挑了三隻遞給知夏，隨便問道：“老太太可在梅山上？人多嗎？”
知夏喜歡地眼笑成了彎彎的月，一邊收著草蝴蝶，一邊答應著：“是啊。二小姐和大公子也來了。小姐說要賞梅，老太君高興了叫一起去射壺呢。羽澤公子和玄月公子正陪著呢。大夫人、二夫人都在。小紅姐姐可有事？”
“冇事。我是想人太多了就等她們散了再去。”小紅一聽趙家兩位小姐和公子都在，反而猶豫著去還是不去。
“哎呦！您可是服侍了老太太十年的姐姐了。剛才老太君還念叨著你呢。我替你通傳一下好了。”知夏說著，收了盒子，扭著消失在假山後。
阿碧頓時興奮起來。那一吊錢啊，竟然如此就輕易能得到，不過這事要不要給小紅姐姐說聲啊。免得到時候她誤會，想著阿碧拉拉小紅的衣袖，將昨日的事情大概說了一下，一邊注意著小紅的臉色。
小紅倒冇什麼意外，發了一會呆，說道：“你今天是有福了。見了老太君，她一高興少不了賞你點什麼的。如果老太君留你下來，你可願意？”
阿碧一下子想起剛才大門口貴叔的話來，要給少爺挑選幾個丫頭。難道小紅會出賣她嗎？想著，她已經衝口而出：“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