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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季 第8章 密林深處夜

2026-10-18 作者: 烏篷船

永夜拋人何處去?

絕來音。

香閣掩,眉斂,月將沉。

爭忍不相尋?

怨孤衾。

換我心,為你心,始知相憶深。

◆◆◆◆◆◆◆◆◆◆

見到完顏宗子死了,金兵先是一愣。要知道,完顏宗子的功夫非同一般,他為攻破汴梁立下了汗馬功勞。

如今剛被冊封為“金國勇士”,誰知卻一刀就死於他人之下,這個人是誰,他的武功該是可怕到何種地步。

金兵並未退卻,除去一人通風報信之外,其他人一擁而上。

要是宋朝也能如這些金兵一樣不怕死,又怎麼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想歸想,這時候要是有任何人阻止他救柳詩妍,一概殺無赦。

裂天式!

紅光閃處,血光衝天,一片人慘叫著倒了下去。

動作快到不容人眨眼。

躍到樓上,見詩妍已經暈倒,忙不迭的把她夾起,順帶也將丫鬟小蘭一並救下。

將兩個昏迷不醒的人放在馬上,他一手牽著馬一手殺出去。

打打殺殺,殺殺打打,衝出一條血路來。

在一個拐角處,他見到了一輛馬車,車內傳來女子陣陣的尖叫聲和幾名男子的大笑聲。

又是金兵,竟然在街上公然羞辱良家女子!

他怒不可竭,衝上去一刀一個,痛快的殺了。

女子衣衫不整,哭哭啼啼,身子已被玷汙,無顏再活在這個世上。

她朝著方羽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後狠狠的一頭撞向了牆。

“咚”的一聲悶響,一股血柱從她的後腦勺噴出,然後身體軟軟的倒了下去。

真是一個剛烈的女子。

他幾乎能夠想象到,如果柳詩妍也被金兵侮辱,以她對貞潔的看重,估計結局也如這個女子一樣。

金語嫣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他將柳詩妍和丫鬟小蘭放置於馬車內,自己駕著馬車,朝著東門殺了出去。

一路上,一片哀嚎。

斷手斷腳者不計其數。

暴屍荒野者數不勝數。

強搶民女者多如牛毛。

搶劫殺人者不勝枚舉。

他被這副景象震懾到了,1979年出生的他何時看見過這般殘忍的畫麵?

都說戰爭是殘酷的,究竟有多殘酷?

都說打起仗來遭殃的是百姓,究竟有多遭殃?

很同情,很憤慨,但他無暇顧及其他人,隻要金兵靠近馬車,一概殺無赦。

城樓上的完顏宗望大吃一驚:“此人是誰,竟然這般神勇?”

手下答曰:“不知何人。想必車上定然有無數金銀財寶。”

“金銀財寶乃沉重之物,馬車跑起來甚是輕快,應該是女子。他舍命護車,可見車上定然是美女。”

“那……”

完顏宗望微微頷首,揮了揮手。得到了他的同意,手下們一窩蜂似的撲了過去。

可他們卻小瞧了方羽。

靠著以命相搏般的殺戮,他終於殺出一條血路,出了東門,金兵叫囂著,在後麵一路狂追。

要去哪裡,他也不知道,隻想著能夠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找一個安穩的落腳之地。

不敢停留,不辨方向,狠命的抽著鞭子,任憑馬兒瘋狂的在小道上奔跑,直到馬兒累的氣喘籲籲,他這才駛進叢林中躲了起來。

可天下之大,究竟哪裡才是安身之所呢?

天色漸暗,肚子不爭氣的開始叫喚了起來。環顧四周,除了偶爾傳來野獸的嘶吼,就是風吹樹葉所發出的“沙沙”的響聲。

後有追兵,想必前方也有堵截。天色漸黑,隻有在這裡住上一宿了。

記得幼小的時候經常跟著師傅在荒山野林中生存求生,所以他在這方麵,有著很強的野外求生經驗。

冇有打火石,不擔心。用最原始的方法鑽木取火。

“三娘子,這是在哪兒?”悠悠醒轉過來的丫鬟小蘭環顧四周,害怕的瑟瑟發抖。

柳詩妍比她先早一步醒了過來,聚精會神的望著窗外,一言不發。

“三娘子,這裡怕是有野獸出冇……”丫鬟小蘭連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

望著方羽鑽木取火的背影,柳詩妍微笑道:“有官人在,不必惶恐。”

方羽采用的是弓弦鑽木法。取一根質地較為堅硬的木條做成一個圓形的轉軸。鑽軸上方同樣覆蓋一個有凹槽的蓋子,然後用弓弦樣子的工具快速拉動產生火星。

丫鬟小蘭有些好奇:“三娘子,他在做甚?”

“他在生火。”柳詩妍微笑著。

聽聞說話聲,方羽轉過頭來,正好與她的目光相遇。

“官人……”她輕喚一聲,淚水即刻在眼眶裡打轉。

方羽停下手裡的活兒,挽起衣袖輕輕的擦拭著她的眼淚,柔聲道:“讓娘子受苦了。從今往後,我們永不分離,可好?”

柳詩妍用力的點點頭,再也忍不住撲在方羽的懷中,放肆的痛哭起來。

“娘子休要悲傷,以後再也不分開了。”

見到這種情景,丫鬟小蘭本身就是口直心快,再也忍不住了,插話道:“怎能不悲傷?你知道三娘子為了你,遭受了多少人的嘲笑與諷刺麼?”

原來,那日方羽不辭而彆之後,老爺起初還冇有說什麼,心裡麵是多少有些不痛快的。

到後來,他也禁不住流言蜚語了,既然尚未圓房,一切都可挽救,於是再三勸告柳詩妍改嫁。

可是三娘子一心一意的等著你,到最後甚至以死相逼,老爺冇有辦法,這才暫時打消了念頭。

孰料這個時候,汴梁被金兵攻破。那完顏宗子囂張跋扈,早就對我家三娘子垂涎三尺,在逼迫不成之後打算明搶,老爺帶著所有家奴奮起抗爭,不幸被害死。

三娘子以死相逼,堅決不從。那完顏宗子竟然放火燒了清風樓。我家三娘子對你至死不渝,這才有了你們今天的團聚。

聽著小蘭的敘述,方羽大為感動。

這情景又何其的相似啊!

也許這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也許這是金語嫣在天之靈刻意的安排。

也許她真的就是她。

他暗暗的歎了口氣,埋頭繼續他的鑽木取火。

自從認識方羽以來,故事發生的太錯綜複雜,太跌宕曲折。有他人的嘲笑,更有自己的堅持。

她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對還是錯,但柳員外的臨死前的話語讓她感受到了什麼叫*的責任。

女兒,愛他就要忠貞不渝。他如果不回來,你便如何?

她答曰:女兒便一生一世等他,永不再嫁。

曾經,你娘拋下我們父女離家出走,我今生永不再娶。我希望你不要像我這樣……

她淚流滿麵:爹爹,女兒無法忘記他。

女兒,你這是何苦呢?

爹爹有所不知,從見到他的第一麵開始,女兒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今生,女兒除了他,誰也不嫁。

那如果他死了呢?

女兒便隨他而去。

那如果他休了你呢?

女兒便以死報之。

說到這裡,她淚流滿麵。

可方羽的心裡卻無比的震撼。

她幽怨的歎了口氣,含著淚,顫抖著嘴唇,輕輕吟誦著:

寂寞深閨,柔腸一寸愁千縷。

惜春春去,幾點催花雨。

倚遍欄乾,隻是無情緒!

人何處?

連天衰草,望斷歸來路。

“娘子……”

一時之間,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自己欠語嫣的太多太多了。這個女孩,欠她的也太多太多了。

永夜拋人何處去?

絕來音。

香閣掩,眉斂,月將沉。

爭忍不相尋?

怨孤衾。

換我心,為你心,始知相憶深。

柳詩妍突然掩麵哭泣起來,官人,如今,奴家不再是清風樓的三娘子,而爹爹已然被害死,奴家已一無所有……

不等她的話說完,他一把將她緊緊的摟在懷裡,在她耳邊輕聲的說了四個字。

“今後,有我。”簡短的四個字,包含著多少愛與責任。

“官人……”

“娘子!”

看著他倆親親我我,丫鬟小蘭臉上一陣火燒似的羞紅,趕緊轉身。

卻在這時,黑暗處有兩盞紅燈籠漸漸的靠近了他們。

“啊,有人!”小蘭嚇得癱倒在地。

方羽一驚,順勢抄起寶刀,一把將小蘭拉到自己身後,擋在她們的麵前。

這哪裡是兩盞紅燈籠,分明就是頭深褐色的野豬!

體型健碩,目露凶光,呲牙咧嘴,笨拙的朝著這邊虎視眈眈的走過來。

“腹中饑餓,你卻送上門。”

破天式!

紅光一閃,野豬慘叫一聲,猶如一座小山一樣轟然倒地。他不由得啞然失笑,用這種功夫對付野豬,是不是有點大材小用了?

然後他轉身繼續生火。

在他生火的同時,柳詩妍和小蘭也忙著切跑去豬肉。

“娘子不害怕了?”

詩妍答曰:“官人不怕,奴家便不怕。”

看著他埋頭拉絲,忙著鑽木取火,詩妍嬌笑了起來。

鑽木取火有什麼好笑的?

不好笑,隻是奴家突然想到了一首詩,不妨念給官人聽聽?

好極了。

刻木牽絲作老翁,

雞皮鶴發與真同。

須臾弄罷寂無事,

卻似人生一夢中。

方羽大笑,娘子把我比作老翁?

官人休怪,是奴家失言了。

方羽哈哈大笑,倘若我是八十歲的老翁,鄙人也有一詩。

官人可否說與奴家聽聽?

十八新娘八十郎,

蒼蒼白發對紅妝。

鴛鴦被裡成雙夜,

一樹梨花壓海棠。

一個“壓”字,訴說著多少故事。丫鬟小蘭忍不住“咯咯”直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官人,三娘子,奴婢這裡也有一詩,正好可以接著官人的話。”

方羽笑問:“哦?小蘭也會作詩?”

“在三娘子身邊久了,自然而然會一些。”

梨花今晚壓海棠,

燕語聲聲除紅妝。

明年共慶麟兒獲,

官人娘子抱小方。

柳詩妍紅著臉,嗔道:“胡編亂造!什麼壓海棠,什麼燕語聲聲,什麼抱小方,真討厭。”

“官人姓方,三娘子和官人的孩子難道不姓方麼?”

“還說!”

一旁的方羽哈哈大笑起來。見她倆關係甚是親密,仿佛形同姐妹。

於是方羽提議,自己家中排行第二,小蘭可以喚作二哥,叫柳詩妍為姐,我們認你為小蘭妹妹,不知意下如何?

小蘭哪裡敢有這等心思,這不是冇上冇下了嘛?尊卑她還是懂的。

柳詩妍笑著點頭應允,不容小蘭點頭,便搶先叫出了口:“小蘭妹妹。”

見到柳詩妍已然如此,小蘭不好再推辭,再說,忸忸怩怩也不是她的風格。

“見過二哥,見過柳姐姐。”

“這才對嘛!”他哈哈大笑著,接過詩妍遞過來的野豬肉,放在木架上烤了起來。

吃了點東西,他又往火堆裡添了一些柴火。在這個密林深處的夜晚,有火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小蘭識相的蜷縮在馬車的角落裡,儘量的給他們騰出多的空間。

看著懷裡熟睡的詩妍,他輕輕的將她抱進馬車,脫下衣裳仔細的蓋上。

自己卻坐在車外調息打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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