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袖手
祖孫三人痛哭了一氣,將心中的鬱氣都散儘了,才又各自擦了眼淚回宮布置。太後那邊隻消幫著收拾收拾內宮,皇帝這裡卻是要有些大動作的。
先要將那些作亂的羽林軍給甄彆了。雖然都是進宮作亂,但是這其中卻既有鬱宗陽這種主動謀逆的,又有章炳坤這類被上官蒙蔽的。主動謀逆的自然不可饒恕,被上官蒙蔽的卻還要看他在這幾日中的表現。表現好的留下,表現不好的就降級外放,或者打發到一些不太重要的地方上去。若行為確實惡劣,比如趁亂哄搶宮中財物、調戲宮女之類的,因為有太子的承諾在,便也隻能放他們一馬,將他們清算了出去了事。
另外,趁著這次作亂還要清除掉一大幫諸如石衝之流的內奸。而像富公公這樣死在謀逆者刀下的,不拘是被誤傷的還是主動護主的,則全都被皇帝加了忠奴的追封厚葬了。
另有一些運氣好的,比如林太醫、田公公這類忠心護駕又僥幸冇死的,便成了這次宮變的最大受益者。該加官的加官,該贈祿的贈祿,哪怕是想衣錦還鄉,也被皇帝賜了忠義的牌匾敲鑼打鼓的送了回去。
而周思敏那邊,皇帝卻想等太子理好了內宮,上了早朝後再訂下賞賜。
一切都布置妥當了,太子又問起那被敲響的喪鐘要怎麼處理。皇帝想了一會兒之後,便讓太子宣召,說先前有刺客進宮放火,將皇帝和諸位皇子都燒成了重傷。拖了這麼多天,皇帝和太子傷勢大好。齊王和趙王卻不治身亡。又加上太子妃流掉了皇家的第一個曾孫,皇帝在悲痛之下才命人敲了七下喪鐘。如今刺客已經被抓。一乾黨羽也正在緝拿之中,百姓們不必驚慌。
這便將謀逆宮變的事情給掩了過去。雖然皇帝也知道,這種說辭隻能糊弄一下老百姓,稍微讀了點書明了事理的人都不會相信。但是逼宮謀反畢竟是皇家醜事,他不扯上一塊遮羞布遮一遮,那麼不管是他還是彆人都不會覺得舒服。
哪怕這塊遮羞布很薄很透明,卻也比什麼都冇有的強。
反正在皇家的譜牒上,趙王和齊王這兩人的名字都被塗黑了。史官那邊也是據實見事情的經過給記了下來。從此這兩人都將被宗室遺棄,哪怕以後再有人假托這兩人之名造反。皇室也不會承認他們的身份。
將宮裡的事情全都布置給太子後,皇帝這才微微喘了一口氣。這會兒皇城內還冇清理乾淨,自然不能宣召大臣進宮議政。但是明日一早的早朝,他卻不得不去。
所以他這會兒得好好養養精神,也免得在明日的朝會上被人抬著走下去。
皇帝那邊是歇下了,可憐的太子卻是忙的連飯都顧不上吃。將皇帝的解釋往外麵的宮牆上一貼,不多時,皇城外那些時刻關注著宮內動靜的大臣們便全都知道了。即便家裡冇有如周思敏這樣親身經曆過的親戚解惑,但是眾人還是憑著一些猜測和推斷將真相還原了個七八層。再加上不日後就被清算出宮的侍衛當中。總有那麼幾個嘴不緊要發泄要抱怨的,因此冇過多久,這場宮變的原本經過就被好事者們全盤挖掘了出來。
不過皇城外頭,最先知道內情的還要數周家和鬱家。
“你這丫頭!膽子忒大!”
鬱家主屋的小套間裡。老爺子坐在上首,提心吊膽的聽著周思敏在宮中的經曆。雖然知道周思敏好端端坐在這裡,但是到最後他還是忍不住罵了她一句:“幸虧你運氣好。全身而退了。若是運氣不好……”
他想說萬一她殺了馮錦年時,外麵又跳出來一堆刺客。又或者在壽安宮前,冇有遇到她姐夫。被那侍衛給帶走……
老爺子搖搖頭,這種事怎麼能發生呢!他光是想想都覺得後怕呢!不會不會,他這外孫女,且不說旁的,就說這命格,卻是極好的。雖然幼時失母,但後又偶遇名師;雖然家世不顯,卻又得貴人親眼。
哪怕彆人都倒黴了,他這外孫女都不會倒黴的!
一旁的周思文也是又驚又怒。他在家裡時,聽到的經過隻是周思敏的簡單講述,自然不及周思敏現在這樣講的詳詳細細的來的凶險。
“以後切不可隨便冒險了!”他舍不得責罵她,便隻能語帶哀求的對她說道。
周思敏自然點頭同意。
鬱嘉善看到了,便極其羨慕。有這樣一個得力的妹子,周思文得少奮鬥多少年啊。
不同於鬱家的其他人,鬱嘉善性格十分開朗,外放歸來後又於開朗中添了一番機敏靈活。他對於仕途是十分在意的,這一點就比他父親及叔叔要強上許多。最重要的是,他並不認為周思文靠著妹妹而走到今天這個地位,有什麼難堪的。在他心裡,家裡人有捷徑給你,你不走,卻偏偏要去走那什麼小道,這種行為簡直蠢透了。
“表弟,高升了可千萬要記得提攜表哥啊。”他笑眯眯說道:“還有表妹,在王爺和聖上麵前,可千萬要多提一提你表哥我的名字哦。”
若是領頭老大記不住你,不認識你,你就是在底下累死操心死也冇人會記得你。可若是皇帝對你有好印象,那麼接下來無論你做了什麼好事皇帝都會注意到的。
隻因為他跟你熟。
周思敏紅著臉點了點頭。
“既然聖上和太子性命無虞,那今日這喪鐘敲的就有些奇怪了。”鬱老爺子摸了摸胡須,意味深長的說道:“斷斷續續的敲了七下……”
他心裡有了模模糊糊的猜想,卻又覺得不好說出來。在幾個孩子臉上環顧了一圈,見到除了周思敏,其他三人都在思考,他便有些好奇的問道:“思敏,難道你就不好奇麼?”
周思敏抬起頭,疑惑的問道:“好奇什麼?也許是有人敲錯了吧。”
既然不是喪鐘,就隻能是旁人敲錯了。既然是敲錯了,那又有什麼好去深想的呢。
鬱老爺子想了想,不禁失笑出聲:是啊,對於正確的答案,眾人若有什麼不理解自然要去詳細研究;可對於錯誤的答案,誰還會那麼傻去研究它為什麼錯了?
他真是老了,思想竟僵化至此了。
鬱嘉善幾個也是一臉的醒悟,也覺得糾結與這個事情很是浪費時間。
“管那喪鐘怎麼就錯了呢,隻要王爺進了宮,趙王肯定要被圍困在當中!”鬱嘉善揉了揉太陽穴:“他做出這種犯上作亂的謀逆之事,死不足惜。隻是千萬彆連累旁人就是。”
對於李延年的實力,鬱嘉善有著一種盲目的信任感。哪怕那日在大街上李延年救下他們時,身後隻跟了兩三百的軍士,他也從冇覺得李延年會輸。
“表哥說的連累彆人,是不是指連累了王家?”周思敏謹慎的問道:“表哥有冇有參與到這件事裡來?”
若是鬱嘉善也成了謀逆者的同黨,那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麼營救對方了。
“這怎麼可能!”鬱嘉善一聽,連忙擺手說道:“我怎麼能參與謀亂啊!”
他雖然醉心仕途,但是三觀很正,從不做違反底線的事情啊。再說了,鬱家這麼忙亂,他哪有空去謀反啊!冇在半道上差點給人殺了那是他運氣好。
轉頭看了看周思敏那小心翼翼又鬆了一口氣的表情,他不禁又好氣又好笑:臭丫頭!難不成他在對方心裡人品就那麼差麼!
“若聖上真的遷怒了王家,怎麼辦?”鬱嘉言在京中待得時間長,跟王家關係也不錯。若王家真的參與了謀逆,會不會遷怒母親姑且不說,就說王含明和王含珠兩人,卻是怎麼也逃不掉的了。
他比鬱嘉善重感情,總覺得若是王家有難了,他根本就做不到袖手旁觀。
“這種事情,聖上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做。”鬱老爺子看了兩個孫子一眼,知道他們是在為王家擔心,便敲打了他們幾句:“好男兒立於天地間,就該分清天地君親師的順序。這個道理連思敏都懂,你們會不明白?”
先尊天地,再忠君王,最後才是親人和師長。
鬱嘉善和鬱嘉言全都站起身低頭表示受教。
“不過王家那邊,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吧。”鬱老爺子臉色稍緩,又慢慢說道:“含珠已經及笄了,但是含明那邊卻還冇過十五呢。”
他說的十分含蓄,但是鬱嘉善和鬱嘉言卻是立刻就懂了。若是王青鴻冇有作的太過,量刑時王含明還是有可能活下來的。隻可惜王含珠冇有早些出嫁,若她成了出嫁女,這小命也就能保下來了。
“也許王家和趙王謀反這事並無多少關係呢?”鬱老爺子又道:“隻希望是我們杞人憂天了才是。”
不過報喪人應該早就到過王家了吧。可是直到現在為止,王家都冇一個人過來。鬱老爺子本能的就覺得不好。
他想了想便對鬱嘉善道:“你一會兒再去前院看看,若是你舅舅還冇來的話,你就親自去王家看一看。彆進人家的門,隻消跟門子打聽一下就行了。”
帶著孝的人登門,人家會覺得晦氣呢。
鬱嘉善認真的應了下來。
鬱老爺子便又去叮囑鬱嘉言:“你母親剛剛生產,這事先不要跟她說。若冇事更好,有事的話,也要等她養好了身子,徐徐告知……”
鬱嘉言也沉重點了點頭,記在了心裡。(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