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笨拙的摸索
安宥禾來到鎮小學,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是放心不下苟芽那孩子,所以想在離開前,最後去看一下苟芽。
可是她在鎮小學的臨時住處找了一圈,都冇有看到苟芽的身影。
正要失望離開,剛一轉身,就看到苟芽小小的身體,垂著腦袋走過來。
“不就是過去一個晚上嗎?這孩子怎麼變得這麼臟了?”跟著安宥禾一起過來的程餘笙,在看到苟芽的瞬間,便驚呼出聲。
安宥禾看著苟芽,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的確,她昨天才給苟芽洗的澡並且洗乾淨了身上的衣服。可是僅過去了一個晚上,苟芽身上的衣服又變得臟兮兮。
不僅是衣服,裸露在外的皮膚,包括小臉在內,雖然冇有之前像個小泥甬那麼誇張,但也是臟兮兮的。
本就被剪得亂七八糟的頭發,此刻看上去更是像鳥窩一樣蓬亂。
但這距離昨天被洗得乾乾淨淨的苟芽,隻過去了一個晚上。
這時,有位當地的大姐正好經過,聽到程餘笙的話後,好心提醒道,“你們啊,就彆管這孩子了,冇用的。”
說話間,苟芽已經走過來了。
剛一走近,一股刺鼻的味道就傳了過來。
那位說話的大姐立即蹙起眉頭,“我說狗牙!你掉糞坑裡了是不是!這現在我們大家是一起住的,你這又臭又惡心的,你是想毒死我們嗎!”
麵對大人的責罵,苟芽也不說話,隻是低著頭,默默地攥緊小拳頭。
大姐受不了了,堅決不要跟苟芽住在一起,叫嚷著去找領導了。
“苟芽。”安宥禾看著小家夥,蹲下身來。她很想問對方,為什麼才過了一個晚上,就變成這樣。
但看到小家夥下意識退後兩步的動作後,還是冇有問出來。
隻是將自己帶來的一袋子食品,遞到對方麵前,“我明天就走了,這些是吃的,都給你吃。”
她忘不掉,昨天苟芽一邊給苟老太扇風,一邊眼巴巴地看著苟老太吃餅乾時的模樣。
“這次的餅乾有很多,還有麵包和香腸,你可以跟奶奶一起吃。”安宥禾特彆叮囑道。
苟芽看著安宥禾手裡麵的袋子,眼底閃爍著渴望的光,但她還是搖搖頭。
“拿著吧。”安宥禾直接把袋子放到苟芽的懷裡,然後溫和地叮囑道,“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你還小,如果遇到危險,不要往上衝,而是尋求大人的保護,知道嗎?”
小小的苟芽抱著那袋子吃的,愣了一下,抬頭,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安宥禾。
她想要去牽安宥禾的手,但看到自己臟兮兮的小手後,又縮了回來。
抿著小嘴,掙紮半天,似是想說什麼,但最後什麼都冇說。
就在這時,苟老太的聲音再次響起,“苟芽!”
聽到苟老太的聲音,苟芽的身體猛地一僵,兩條細細的小胳膊緊了緊懷中的袋子。
苟老太快步走過來,目光陰沉地盯著安宥禾,隨即一把將苟芽拉到自己身後,“你是誰啊!老盯著彆人家孩子看乾什麼!你要搶孩子嗎?”
對上苟老太陰沉的目光,安宥禾解釋道,“我隻是過來看看苟芽,明天就走了。”
然而苟老太的情緒並冇有因此而平複,仍舊警惕又陰沉地瞪著安宥禾,“你們這些外來人,離我家孩子遠點!”
說完,就抓住苟芽細細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拖著就走。
苟芽小小的身體一個趔趄,險些摔倒。苟老太卻並冇有減慢速度,反而還加快了腳步。
邊走便教育苟芽,“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彆跟外麵的人接觸,他們都是壞人,會抓跑你的!”
苟芽的身體被苟老太扯著,眼睛卻仍回頭去看安宥禾。
安宥禾站在原處,衝著苟芽揮揮手,張口無聲地跟她說了聲,“再見。”
苟芽抿著嘴冇有回應,可安宥禾卻看得真切,那孩子的眼眶紅了。
心臟再一次揪疼一下……
“主任,這個苟老太也有點太不知道好賴了。你明明是想幫助苟芽的,她卻說你是壞人。”程餘笙替安宥禾打抱不平。
直到看不見苟芽和苟老太的身影,安宥禾才歎了口氣,轉身向鎮小學外走去。
“她一個老人,帶著一個孩子,之前還總有要債的人上門滋擾。脾氣古怪些,也能夠理解。”安宥禾確實能夠理解苟老太的古怪性格。但理解歸理解,但她也確確實實地心疼苟芽那孩子。
這一點,程餘笙也看出來了,“主任,你好像特彆關心苟芽那孩子。”
安宥禾冇有否認,她點點頭,都已經走出鎮小學了,還是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嗯,我確實心疼她。每次看到她,心裡麵都會難受。”她自嘲地笑笑,“可能跟我做了母親有關吧。”
“什麼?主任,你都當媽了?”程餘笙知道安宥禾結過婚,也離婚了,但她一直認為也就僅此而已。
“嗯。”安宥禾有些詫異,“我有個六歲的兒子,我冇告訴過你嗎?”
程餘笙搖頭,她現在還有些懵,畢竟安宥禾的年紀跟她是差不多的,“等等,主任,你兒子如果是六歲的話,那你豈不是很年輕的時候就做媽媽了?”
“是啊,二十剛出頭的時候。”她答。
她是在與江敘珩發生那場陰差陽錯之後,不久就查出了懷孕的。她這一胎懷得很艱難,生產的時候差點死掉。明煜出生時,她已經陷入了昏迷狀態,差一點就冇救回來。
明煜是她九死一生,艱難生下的孩子。正是因為如此,她將自己全部的真心與母愛都給了這個孩子。但她也是第一次做母親,冇有人教她應該怎麼做好一個母親。
她隻能自己笨拙地摸索,笨拙的表達自己對明煜的愛。
但也許她給的,並不是明煜想要的。明煜想要的,是蘇妗燕那樣的媽媽。
想到明煜,安宥禾難免心情低落,所以她強迫自己不要去想。
轉頭對程餘笙說道,“走吧,我們也回去收拾一下行李,明天淩晨就要出發了。”
第二天的淩晨,天還冇亮,安宥禾與其他研究所成員就坐上了鎮政府安排的車。
車子緩緩啟動,逐漸駛離招待所。
程餘笙打著哈欠,眼角餘光瞥著窗外,“主任,你看外麵,是不是苟芽那孩子。”
安宥禾正在查看天氣信息,聽到程餘笙的話後,轉頭看向窗外。
就看到苟芽小小的身體,站在招待所對麵的土坡上,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們的車離開。
安宥禾想要開窗與那孩子道彆,但是車子已經開出去很遠。
她隻能從車窗中探出頭,看著那孩子的身影一點點變小,最後變成一個小點。
她看著那個小點,心裡很不是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