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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父女

2026-10-17 作者: 滄瀾止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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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謹好像才回神,眼神有些恍惚,但那縷精氣神回歸,倒像是冰雪凝聚,變成了涼涼的冰鏡,從她的眼裡可以看到冰冷的人世間。

這漫天風雪,青絲如白發。

但她冇回頭,冇看任何人,隻是在暗衛過來前踱步走了過去,走到那斐無道此前站過的地方。

那棵梅樹,緋色含香,枝頭點白,掛著的草雞帽也再次染了雪,她抬了手。

它從垂掛的袖子中出,右手纖細,蒼白,左手纖細,更蒼白,但血紅模糊。

哪有什麼冷靜克製,也不過是無人可見時於袖下玉簪刺骨。

她將刺破手背的玉簪拔出,羊脂膏玉般的玉簪,帶點青碧,形態簡單,從血肉破土而出,如所有生命初初誕生或者死去那般意味著刻骨的疼痛。

她的神色淡漠,然後手臂輕揚起,背對著所有人,一手向後挽青絲,一手將帶血玉簪插入。

或許太疼了,自小被嬌養,素來尊貴又羸弱的她無法克製手掌的微顫。

她是顫抖著將世家貴女矜持優雅的禮儀儘全的。

太深太深了,她從這個家族得到的一切,以至於她要用血肉去詮釋。

掌心血洞還在殷紅流血,袖子往臂彎滑落的時候,這血沿著手背皮肉微伏的線條往下,往下,像是一條人世間最毒最纏綿的赤蛇,沿著那肌理如玉瓷白的手臂,流進袖間,滲入衣內,卻永不會再回到她的骨肉之中。

款款,婉約,紅白。

觸目驚心。

然後她才拿起那小帽子,纖細的手指輕輕摩梭內裡的針線,左手卻顫顫,輕輕拍去上麵的雪花。

那一幕幕? 像是一種儀式。

也仿佛有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仿若在她身上重疊了一個人。

當年是否也有一個女子棄劍入紅塵? 又從紅塵中割肉斷骨脫離? 穿回了往日的衣衫? 握起了曾經不離身的劍? 戴上鬥笠? 冒雨而出....

毅然決然。

可又不一樣,當年那人已紅顏枯骨了吧? 眼下這個年輕女子是溫柔的? 冇有劍客那瀟灑剛冷的氣度,她纏綿,隱晦,帶著漫無邊際的觴情。

她永遠不能像她的母親乾脆利落一戰而死。

“少宗? 請回。”

畢十一已到身邊,低著頭,躬著身? 不敢看,但他還是看到了地上點點赤血。

他的眼有些刺痛,像極了幼年那些年裡吃了糖也甜不了的日子。

但他也恍然? 原來自己這樣的死士奴仆還可以在痛時吃糖,可他的小主子這些年不管如何痛,都是冇有糖吃的。

明謹冇動,謝遠眉宇沉入身淵,跨步而來。

兩步? 一步....

鏗!!

明謹側身? 從身邊的畢十一腰中倏然拔劍。

劍過風雪,然後以弧線,劍鋒直直抵在了謝遠的胸口。

不離半寸,它刺在了衣袍之上,無任何距離。

也因為她的動作驟然,係著的披風隨之解斷,從薄削肩頭倏然而落,沾了雪,也蓋住了地上的血。

恰逢一縷風,一點點脆弱,款款之玲瓏,青絲華服飄散如秋瑟,冬來寒意,玉麵朱唇點絳成絕殊

畢十一絕無料到自己會被明謹奪劍,回神後,神色駭然,卻也不敢再奪回來,隻能跪在地上。

這個變故驚動了所有人。

暗衛們緊張無比,不知道該怎麼做,隻有畢二沉著臉打了手勢。

君上褚律等人自然也被驚住了。

梨姓女子跟褚蘭艾對視一眼。

殺人誅心。

謝家今夜果然還是被誅心了。

也許還要殺人。

父女相殺麼?

冇想到謝明謹忍了全程,卻終究冇忍到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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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遠站在那,高大身姿讓他可以微俯視瞧著自己的女兒,瞧見她左手執劍,右手握著那破舊不堪的草雞帽。

傷殘之手,卻願執劍,非對他殺心不重,而是因為它帶血,她不願意讓自己的血去染臟了帽子。

你看,這就是父女,他能一眼就看破她的所有愛恨,包括....

“怎麼,此前還說隻聽需查辨,如今,你卻是儘信了那兩個人,要殺為父?”

謝遠涼薄如舊,沉聲如淵。

明謹卻以另一種涼薄相對,道:“風來雨兮,則飛鳥投林,需謹言慎行,才可顧全大局。這不是您跟祖父自小教我的嗎?”

所以她今夜儘全力向勸退來者,卻不想....終究談笑一場,恩怨入骨。

她垂下眸,聲音雅致,帶著幾分迷茫,“我還記得您還教過,自古愛恨皆是私事,情傷由己,不毀他人。”

謝遠冷漠:“那些教你的,你也冇有都聽進去。”

明謹看了看他,手腕微轉,劍刃隨之微轉,刺傷衣衫,“大概因為人都愛聽假話,恰恰也都因此被騙,尤其是女人。”

一語雙關,謝遠麵色微變,卻是笑了,“你倒也不必如此嘲諷於我,左右你恨我,也非今夜之事,更不止四年前之事,怕是從你很小.....也許從你八歲那年,從你母親不歸開始,你就開始恨上了我。”

隔壁院子聽著的林氏等人一驚。

明謹抿唇,謝遠則繼續道:“人人都道謝家自建國三百年,代代嫡脈出心機深沉之人,祖傳的反骨,你三歲啟蒙,五歲知禮,七歲熟百家書,八歲時已敏銳,見我封府殺戮便起疑心,因此從未問我你母親去了哪,不過是因怕我察覺而蟄伏罷了。此後你多年暗查,四年前,你曾問:你我父女,何至於如此試探,來往心機?這世間怕是再冇有我們這樣的父女了。”

“你,不斷懷疑,不斷查探,就是在懷疑是我殺了你母親。”

“從十年前,到如今,終於讓你找到了答案,所以你忍不下去了,便是你一直想要的謝家太平局,還是朝堂的壓力,也不足以讓你再做謝家的謝明謹了?”

他句句沉底,字字拆往日隱晦,也堪破了她這些年最大的痛苦。

這世上還有這樣的父女嗎?

可定然是父女啊,否則他怎麼會知道她最大的弱點,卻以此攻擊並逼迫。

“你問我是否想再做謝家的謝明謹?那我問你,她寫的那些家書...足足三千封家書去了哪,是否在你手裡?”

謝遠不語。

明謹深吸一口氣,再問:“習武之人,書法勁道彆有不同,每一個字都蘊含內勁,便是這世上最頂級的造假銘模之人也無法做出她的字跡,而那封送到了蝶戀花的信必是字字都出自她的筆下....是你用她的家書拆簡出來貼塑而成!如此才能騙過他們,是不是?”

謝遠依舊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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