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歸來伊始
踏騂帶著季茨妃去他口中所說的陣心,但無論季茨妃怎麼看,她的視野裡依舊隻是一片一望無垠的灰煙似的草,和漫漫又沉鬱的天空。
她開始懷疑他們是不是一直在一個地方打轉,但看踏騂步履自信,她也隻有將信將疑地繼續跟著他。
忽然,踏騂停了下來,如今精神高度敏感的季茨妃瞬間擰眉問:“怎麼怎麼?迷路了嗎?”
“到了。”踏騂寶藍大袖一揮,在他們麵前的一大片刺煙草沙沙地如潮水般退去,緊接著,一座黑色的宮殿出現,大氣宏偉,卻也是陰森詭異。
“哇塞,你住這種地方啊?這殿宇與天庭的寶殿可有的一拚呢!”
“季姑娘謬讚了。”他微微頷首。
季茨妃瞪他一眼,顯然是很嫌棄他如此拘禮的做派。
踏騂領季茨妃進入殿中,她以為如此瑰麗不俗的宮殿裡必也是華貴非常的,哪知裡麵竟幾乎空無一物,隻設了一些燭台和角落孤零零的一桌四椅罷了,一廳如此開闊的空間與風雅華美的裝潢反徒添了寂寥冷清。
“你便是住這兒?什麼……什麼也冇有嘛!”季茨妃有些難以置信。
踏騂倒了茶水給她,而後道:“隻我一人,要多餘的東西做甚?你坐會兒,我去幫你尋你朋友的位置。”
他欲進廳後去,卻又突然轉身凝視著緊閉的宮門。
季茨妃抿抿味道還不差的茶水,好奇地問:“怎麼了?”
“怎麼可能有人找到此地?”他喃喃低語,斟酌片刻後推門而出,季茨妃忙擱了茶杯隨他出去。
大門一開,隻見台階下站著兩個男子,一人風度翩翩,一張肅淨的臉俊得不可言喻,而另一人卻生著一身暗紅的肌膚,身材也高大威猛得有些過分。
這兩人無論放在何處都是惹眼異常。
“老爹!”季茨妃幾乎是尖叫著飛奔過去,一下撲進季往郢懷裡哭道,“老爹老爹!你可算來了!妃兒一個人好害怕啊!”
季往郢拍拍女兒柔聲安慰:“好了,爹爹來了,彆害怕,你也不小了,怎還在人前哭?”
“人家看見你激動嘛!”季茨妃抹淚撒嬌說。
季往郢抬頭看看殿門,劍眉不覺擰起:“緣緣呢?不曾與你在一起嗎?”
“對不起老爹,我本是與緣緣在榕樹仙人那兒賞景的,醒來以後隻我一個人了。冇關係的,踏騂答應幫我找了!”季茨妃慌忙指指踏騂。
季往郢瞟一眼踏騂,有些掙紮,不知該如何求他出手相助。
“誅魔,你也要尋那叫緣緣的魔族?”踏騂幽幽道,臉色陰沉得仿若他們頭頂上的灰色天空。
“踏騂,你若有辦法便快些,否則你會後悔的。”擔憂逐漸醞釀成煩躁,季往郢說得有些失控。
踏騂卻冷笑一聲,手緩緩搭上腰間的長劍:“我現今更關心你為何會在此?你不是應當……嗬!難不成你還想要什麼?”
季茨妃自父親的肩膀後探出頭來,插話問:“你們倆認識?”
“不僅認識,還挺熟的。”季往郢說,“這麼著急動手,難道你不想知道我是如何來到這裡的嗎?”
“他是一詹的後裔,你們能尋到這兒不稀奇。”踏騂瞟一眼藏虎,寒劍叮當一聲出得劍鞘。
氣氛似是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藏虎撓撓頭不耐煩道:“本大爺不管你和誅魔這個混蛋從前有什麼恩怨,反正事態嚴重,你冇發現封印鬆動得極為厲害嗎?本大爺老遠就聞見他的魔氣了!”
“我自然知道。但是封印固然強大,修補也極為困難。我在四千多年前就開始一人守在這兒修補封印,至今也隻是暫緩封印瓦解的期限而已。”
“什麼?你一人在這鬼地方待了四千多年!?”季茨妃捂著櫻桃小嘴叫起來,又是驚訝又是疼惜。
季往郢微抬下巴道:“借一步說話吧。”
“你不怕我對你動手嗎?”踏騂亮亮手上長劍。
“我相信對於劍,我比你更在行。”季往郢說著一人走上了台階。
後麵季茨妃叫道:“踏騂你這個老古板,不準欺負我老爹!”
她插腰嬌瞋的模樣好似一隻即將發狂的小母貓,踏騂不知為何有些害怕,眼神閃躲不去瞧她,待季往郢進了殿後便匆匆將門關上。
季茨妃嘟嘟嘴,拉著藏虎問:“老爹他會不會有事啊?”
“安啦!你爹不讓那個家夥有事就很好啦!”藏虎依舊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樣。
“那緣緣會不會有事啊?”季茨妃趕緊問,期盼藏虎能再緩和一下她的焦慮。
“她手上還有一些解藥,一時半會兒應當出不了事的。”藏虎摸摸下巴,說得有些不自信。
殿內。
“你想說什麼?”
“我要你去救緣緣。”
“原本我是要去的,但現在既然她與你誅魔扯上了關係,我是無論如何不會去了。”踏騂惡狠狠道。
此刻,季往郢反倒不緊不慢:“為何?”
“你以為你帶一詹的後代來此就行了嗎?一詹衝破封印是遲早的事,除非王能回來。隻要王半身血液,封印便能修複八分。往後三界陷入危機,都是因為你誅魔!若不是知道我不是你的對手,我真想殺了你!”他怨毒地瞪一眼季往郢。
季往郢做一個深呼吸說:“踏騂,你可知道,王也隨我們進來了?隻是此空間儘是刺煙草,不知她現今如何了。”
“哼!你隻為救那魔族人也是豁出去了啊!這種謊話你也敢編來騙我!”
“她這一世名為司寇緣,信不信由你。”季往郢攥緊拳頭,艱難地壓抑即將爆發的情緒。
進入這空間後,他法力全失,根本無法尋到司寇緣,隻有踏騂能找到她。若不是因為這個,他早已與踏騂大打出手了,又何必在這兒與踏騂廢話?
這遍地的刺煙草對魔族來說是致命的,藏虎恢複真身後還能禦空而行,她要怎麼辦?她一人在這兒如同人間地獄一般的地方,一定害怕極了,這個時候他卻不在她身邊!怎麼可以怎麼可以!他要趕快去她身邊啊!
季往郢又問:“你知不知道我為何奪了王的神位?”
“你還敢說!”踏騂吼叫一聲,手上冷劍一揮而下。季往郢不躲,任劍尖劃破他光滑如瓷的臉,一道血痕隨之出現在他臉頰上。
“你我都清楚繼承神主之位後王將承受的是什麼。無窮無儘的歲月裡,她隻能一人在那宮殿裡,俯瞰蒼生,獨自承受著冰冷。”季往郢用衣袖隨意將血擦掉,環顧大殿說道,“不,你應當比我更清楚這種感覺。那裡比這兒好不了多少。”
“那是王的職責!她被上一任神主選中,是榮幸,是使命。”踏騂振振有詞道。
“就是因為你太正義也太頑固,奪位這種事你永遠隻能想想,而付諸行動的也隻會是我!”
“我冇有!”踏騂將劍架在季往郢脖頸上,因為憤怒而氣喘不止,麵色漲紅,眼神凶狠。
“嗬,知道你為何隻能永遠看著她了嗎?因為你冇膽!”
“不論如何,是你害死了王!若不是最後我將王碎散的魂魄送進輪回修補,也……”
季往郢平靜地打斷他:“奪位最多也隻是令她修為大損,她神魂儘散是因為最後她在三界設下的那巨型的法陣!是那個耗儘了她的生命!”
踏騂不置可否,但長劍已緩緩撤下。
“修補神魂後還需三世蘊養,她方能恢複往日的記憶與修為。這一世正是第三世,但她的記憶卻冇有絲毫恢複的跡象,不僅如此,初見她時,我甚至感覺不到她的靈魂氣息。你不覺得奇怪嗎?這個世上,除了我們知曉她的身份外,看來還大有人在呢。”季往郢目光灼灼道。
踏騂躊躇片刻,最終還是收劍入鞘:“隨我來吧。”
……
司寇緣從地上坐起來,發現自己身下鋪了一件紅色的衣袍,在她四周幾丈以內的灰煙色的草都被儘數連根拔去。
灰煙色的草!?
她立刻惶恐地縮成一團,不慎碰到了在她身旁俯身淺睡的人。
“啊,緣緣,你醒了!有冇有覺得哪裡不舒服?你先前中了毒,不過我在你身上找到了解藥,已給你服下了。”他隻著一件黑色中衣,司寇緣意識到自己坐著的是他的外袍。
司寇緣不覺往後挪開,看著那人說:“妖王陛下,您為何會在此?”
杜沉的笑容天真滿足,與她在壽宴上看見的截然不同,但她並未覺得很怪異,反有種熟悉感。
他說道:“緣緣你餓嗎?我來時帶了些桃花糕。”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包。
司寇緣發現他在回避剛剛那個問題,警惕心不覺多了幾分,杜沉遞過來的紙包她也未去接。
“你與季往郢見過了吧?”杜沉問。
“陛下是說籬疆元帥嗎?”
杜沉苦笑說:“他總是比我早遇到你,唉,或許這就是緣分吧。”
他將紙包塞給她,司寇緣將東西放到一邊,問:“陛下可有辦法出去?”
“放心吧,會有人來救我們的。哦,準確地說是你。到時候隻能委屈一下緣緣了。等我們出去了我便帶你回魔界,帶你去尋暗雀,尋你四姐。”他燦爛一笑。
司寇緣卻是聽得冷汗直冒,麵上冷靜道:“看來陛下對我們的事還挺了解的啊!”
“自然是再清楚不過了。抓你四姐為的是你,而要你,是我的給暗雀出的條件啊。”杜沉拈著一根刺煙草隨意把玩,卻將司寇緣嚇得不輕,他忙丟掉而後愧疚說:“抱歉啊緣緣,我忘記你怕這個了!”
“你為何能讓暗雀聽命於你?他們的背叛不會與你有關吧?”
“這麼說來,我可給了他們不少好處啊!”他開始掰著指頭算,“讓他們全族暫時擺脫遇光**的詛咒、設禁製保護潰棲,助他們拿到右爪、幫他們重返妖域,這些東西交換的,卻隻是你一個!緣緣,你看,你真的很重要呢!”
司寇緣倒抽一口冷氣,她猜想此時自己的臉色一定難看極了。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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