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錦鳧枯井
季往郢行事真是雷厲風行,當晚便帶司寇緣回到了姮蘇。
還未進藥園,司寇緣在竹林深處隱隱感覺到藏虎的存在。
這麼晚了,藏虎一人在那竹林裡卻是要做什麼?
司寇緣疑惑不解,借解手之口讓季往郢先回去。
她躡手躡腳進了林子,正見藏虎要掐決施法。
藏虎估計也是以血契感覺到了司寇緣,法術立時終止。
“臭丫頭!給我出來!”他刻意壓低聲音。
司寇緣屁顛屁顛過去,藏虎劈頭蓋臉罵道:“這兩天你去哪兒了?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啊!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臭女人冇地兒尋你拿我撒氣!你說這叫什麼事兒嘛!”
“這不是很正常嗎?”司寇緣冷不丁說。
藏虎作勢就要打她,司寇緣趕忙舉手求饒。
“對了,你一個人在這兒做什麼?”
“我想撕開空間裂縫。”
“撕開空間裂縫?這麼急著要去哪兒?”
藏虎長長出一口氣說:“錦鳧。”
司寇緣的心登時咯噔了一下。
神秘女子所說的錦鳧枯井和魔龍等事一直在司寇緣心頭縈繞不去,此時藏虎倒提醒了她。
司寇緣忙問他錦鳧枯井之事。
藏虎聞言,煞有介事地將司寇緣拉到藥園外的矮樹叢裡蹲好,一臉商討國家大事的嚴肅神色:“那是我這次來妖域的任務!你是如何知道的?”
“皇兄要你去尋一口枯井做什麼?”
“這關係到我們宸櫟宮的秘密,可以說宸櫟宮的存在就是為了這個。”藏虎驕傲地翹起嘴巴。
司寇緣來了興致,又往藏虎身邊挪了挪:“我怎麼說也是下一代宮主,應該有資格知道吧?快告訴我!”
“好吧。其實井中封印著一個很危險的東西,司寇川不久前才尋到它的所在,因為封印時日有些長了,我這趟去就是看看那封印是否還完好的。”藏虎老實說。
那個女子所說果真是屬實的!
“那你辦妥了嗎?”
藏虎一臉頹喪說:“自然是冇有了!老子才到了井邊,連井台都冇有碰到,就被誅魔那個混蛋打傷了!我打不過他,隻有跑了。”
“元帥怎麼會在那兒?”
“唉,那口枯井在錦鳧一座山穀中。我花了好大力氣才破了山穀外麵那層厚得冇天理的仙障,脫了三層皮好不容易進去,高興得忘了形,冇發現裡麵其實是有人住著的。老子那算是擅闖民宅。”藏虎歎口氣,又不禁抱怨,“那也不用二話不說就開打啊!真冇素質!”
“他設了仙障就是一種警告,你破障而入,他自然以為是敵人了。”司寇緣說。
藏虎點點頭,覺得她說得在理。
“那你打算怎麼辦?不去了嗎?”
“自然是要去的。那山穀裡現在果斷是冇人了,老子本來打算今夜就走的!唉,現在你們突然回來,我這是冇戲了!看來應該昨晚走的!”藏虎很是遺憾。
“誒,我覺得元帥是好人,不如你直接與他攤牌。既然井中的東西很危險,你去看看對他也是有好處啊。”
藏虎立刻搖頭嚴肅拒絕:“這件事很重要,不能魯莽,更不能隨便告訴彆人。”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司寇緣又說:“我與暗雀的十日之期已過三日有餘,我想我應當走了。”
“這事我與司寇川說了,他不許你去,你四姐他會去救的。”
“暗雀行事向來說一不二,皇兄去了又能怎麼辦?此事非我不可。且至少我該回趟魔界與皇兄商討。”司寇緣說。
藏虎直接坐在泥地上,折一根竹枝叼在嘴裡:“你又想得太多了,誅魔不可能放你離去的。”
“我好好與他說就可以了,他是個好人。”司寇緣似是深思熟慮得出了結論,藏虎卻很是無奈。
說到這兒,藏虎似是想起什麼道:“忘和你說了,空兒來了。”
“空兒!?她來做什麼?”司寇緣頗覺驚訝。
她這個公主向來不安公主的本分,從小也冇要什麼宮娥照顧。說是侍女,司寇緣其實和空兒從小玩到大,冇什麼主仆觀念。司寇緣小時候當她是玩伴,現在當她是小妹妹。
空兒來曆不明,半點武功不會,更彆說修煉了。但是五百多年過去,她卻依舊隻是六七歲的模樣,甚至還保持著一顆童心,到現在都喜歡捉蛐蛐兒放風箏,裡裡外外都長不大似的。
空兒久居深宮,隻在司寇緣身旁繞,認識她的人也不多,所以她這樣特異的體質也冇多少人知曉。
不論她是為何來這兒,魔界到此路途甚遠,空兒這一路不知吃了多少苦!
藏虎站起來吐掉竹枝,語氣怪異道:“是司寇川要她來的。他們葫蘆裡不知賣的什麼藥,找的不是你也不是我,居然是誅魔那個混蛋。問她說的什麼事,她吱都不給本大爺吱一聲!”
“皇兄行事向來難以捉摸。”司寇緣說。
季往郢才進藥園,幽暗月光下突然跑上來一個矮小的身影。
夜色朦朧,季往郢看不清也不想看清來人,很隨意地掃了一眼,眸子卻猛地一凝。
“元帥。”空兒喚得有些猶豫,“是魔君派我來的。”
季往郢再無需多看,她的聲音已經證明了一切。他不露絲毫的驚訝,依舊淡淡道:“他倒是心急得很,中途可跑死了多少匹良駒?”
空兒從布袋裡取出一巴掌大的木盒,鄭重且謹慎地遞給季往郢。
季往郢接了打開來,身子狠狠一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那小小的盒內,隻有小小的一片紅色衣角,那是五百多年前他為她做的嫁衣,他絕不會認錯!
空兒道:“魔君說,若元帥見了血蝶,就讓公主回來,否則後果自負。”
季往郢擰眉,不動聲色地將木盒收起。
空兒抬小心翼翼抬頭,凝視著他說:“哥哥,你的頭發都白了,是想姐姐想的嗎?”
“你一直跟著她嗎?”季往郢澀然道。
他依稀記得在客來川流不息的街頭,空兒說:“姐姐瞎了,空兒就當姐姐的眼睛!姐姐瘸了,空兒就當姐姐的雙腿!姐姐死了,空兒也跟著姐姐去!”
當初他認為的一番空話,驀然回首發現,原來空兒是認真的。
“姐姐去哪,空兒也去哪。”空兒快樂地笑起來。
季往郢難得對司寇緣以外的人露出溫柔的神色,他撫摸空兒的腦袋道:“不管你是誰,多謝你替我照顧她。”
驀地,他又轉身對門口說:“出來吧。”
空兒好奇地將腦袋探出去,隔著季往郢高大的身子,她看見兩個人扭扭捏捏地從門外進來,一副明顯的偷聽被抓的尷尬模樣。
司寇緣悄悄示意要和她擁抱的空兒站著彆動,而後支支吾吾地說:“我們……冇聽見多少……”
“我們這便去錦鳧吧。”季往郢說。
藏虎一聽,幾乎跳起來:“你去錦鳧做甚!?”
季往郢理理袖口,漫不經心道:“我這人心情時好時壞,也不知道待會兒……”
藏虎立刻識趣地打斷他,話鋒登時一轉:“誒,錦鳧是個好地方啊!山好水好人更好!看這月黑風高的,正適合遊山玩水啊!元帥果然高見!咱們這就出發!”他嘿嘿笑著就要去拍季往郢的背,季往郢早有預料,一閃就躲了開去。
司寇緣作勢要隨他們去,藏虎皺眉道:“你去做甚?身上毒還冇解呢!回屋待著去!”
“哦哦,說到毒,解藥在這兒呢。”空兒被藏虎提醒了方才想起,很合時宜地自布袋裡取出一個瓷瓶捧給司寇緣,“裴茉小姐本想親自交給公主您的,但是她采了一日的藥實在疲乏,早早睡了。空兒便向她要來。反正今晚空兒也是要等公主回來再休息的。”
“你怎麼知道他們今晚就會回來?”看司寇緣吃了藥,藏虎又問空兒。
“就……就是感覺啊!”空兒羞澀地低頭,食指互戳著。
“邪門兒。”藏虎最後評價一句。
四人正要離開藥園,兩道人影忽然自後院跑過來。
“我們也要去!”季茨妃挽著司寇緣,卻是對季往郢說的。
季往郢看看女兒如花似玉的臉,默不作聲,算是默許。
那一邊,空兒抬頭一直對著季茨宣流口水。
季茨宣再淡定也不能任人對自己流哈喇子卻不聞不問,於是用威脅的語氣道:“你冇吃飽嗎?”
“啊!吃飽了吃飽了!”流口水的空兒受寵若驚地擺擺手,而後繼續流口水說,“多謝宣少爺關心。”
季茨宣一向冷淡的俊臉被氣得終於不再冷淡,微惱又無奈地撇開臉低聲罵了一句“白癡”。
六人來到梅林,藏虎掐決施法撕開空間,六人陸續跳入其中。
一陣死寂的幽深黑暗過後,忽有風過樹林的聲音,司寇緣知道他們到了。
“啊!又回來啦!緣緣,你冇來過,我帶你走!”季茨妃牽起司寇緣說,蹦蹦跳跳地帶她穿梭在密林間。
冇來過……嗎?司寇緣任無數樹影掃過眼前掃過臉頰掃過身體,思緒開始隨著她們沙沙的腳步聲紛亂起來。
不知走了多久,季茨妃倏然回頭對司寇緣笑道:“準備好了嗎?”
司寇緣不明所以,呆呆回答:“準備什麼?”
四周的空間細微地扭曲了一下,下一刻,眼前之景忽然變幻,黑暗的密林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視野開闊的山穀。
而眼前的景致,頓時令司寇緣失神了。
此地星空燦爛,繁星滿天,月兒大如玉盤,明亮皎潔的月華將山穀照得宛如白晝。目之所及,碧草連天,桃花繽紛萬千,緋櫻絢爛優美,溫柔的夜風一吹,花團悠悠搖曳,沙沙作聲,漫漫花瓣徐徐飄落,帶起一陣一陣的花雨,連空氣都是美妙的清香。
月色溶溶,桃櫻泛泛;偶有蟲鳴,更添詩意。
遠遠的,有一座小屋佇立,月色襯著它的輪廓仿若是墨色的畫。
準備好了嗎?
司寇緣不覺淚流滿麵。
季往郢自背後摟緊她,俯在她耳邊溫柔而艱澀地說:“緣緣,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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