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宣妃辭曲
董心緣與季往郢即刻回到凡界,一路朝錦鳧而去。
當年天亂後,垂死的上官尹浩掙紮著回到錦鳧,死在榕樹下,剩餘不多的仙力被他的愛戀與不甘牽動,在山穀周圍築起厚重的屏障,歲月流逝,竟無一人可踏足其內。
那時天亂剛過,兩界皆是血腥一片,卻偏偏隻有錦鳧附近安然無恙。當地居民皆以為是司緣化為上仙,在默默保護他們,被仙障護在其內的山穀也就被當地人尊為聖地。
眼看天色已晚,此時進入也不能好好看看闊彆已久的山穀,兩人心中雖然焦急,季往郢還是帶著董心緣在錦鳧附近的小鎮降落,準備尋一家客棧過夜。
兩人化做妖形,剛進得鎮子,後腳便有一輛華麗馬車緊隨而入。董心緣側身讓開,馬車上精致的流蘇在晚風殘陽下飛揚,在空中劃過唯美的弧度。
“停車。”忽然一甜美的聲音自馬車內傳來,車夫應聲控馬而止。車窗的錦簾被一隻玉手掀起,一張嬌豔美麗的臉自車內探出來。
“元帥!?天哪,芮兒還以為自己瞧花眼了!竟真在這兒遇見您了!?”那女子驚喜近乎激動地說,嬌美的小臉不禁浮上兩片紅暈。
這女子竟能看穿季往郢的偽裝,認出他的仙容,真是不簡單啊!看來不是一般人,董心緣在心中暗暗道。
那女子由侍女扶下馬車,舉止儘顯大家閨秀之風。她一頭寶藍色長發綰成雲鬢,漆黑美目流轉著動人的光芒, 身上藍裙襯得她越發高雅大氣,且不說傾國傾城,單是這優美氣質已是優勝於其她女子。
如此佳人現身市井,人來人往無不停下欣賞,周圍的妖精越聚越多。
季往郢眼中古井無波,語氣平淡:“季某如今在外遊曆,不是什麼元帥,隻是一介布衣。”
女子聞言微愣,複又笑得可人:“那芮兒可喚您季公子嗎?”
“小姐請便。天色不早了,季某還要帶內人尋客棧,小姐若冇什麼事,咱們便就此彆過吧。”季往郢象征性行了一禮,牽著董心緣便要離去。
“內人?”
其實這女子早在車上時已經注意到董心緣了,隻是她不願承認,一直在心裡告訴自己,董心緣隻不過是季往郢的侍女而已。但冇想到季往郢如此直接便說出口,任她再莊重自持,嬌顏還是蒼白了不少。
但她怎可能放季往郢離去,忙追上去道:“芮兒家中在這鎮上有一處宅邸,季公子若不嫌棄,便在寒舍小住一晚如何?你們一路風塵,一定還冇有用飯呢,現在去尋客棧還不知要到何時才能有著落。”
季往郢是無所謂,隻是他不願委屈了董心緣,便低頭尋求她的意見。董心緣可不想自己表現得小氣。她的男人命泛桃花,在這大街上走一走,都能碰上個如此絕色的美女,她若次次都躲,那日子還過不過了!於是她表情自然地點頭答應了。
這女子名為藍芮,妖形乃是一隻藍雀,父親在天庭任的官位還算高,她從小也就有機會出入天庭,於是認識了季往郢,與絕大多數女子一樣,她也是對這冷麵郎君一見傾心。這一次她來這偏僻小鎮過冬,冇想到機緣巧合碰上了季往郢,當下是欣喜若狂,直呼老天開眼。
這藍家宅邸雖隻在這落後小真,但建得也是頗為氣派,絕不遜於陸家府邸。
藍芮吩咐廚房做了幾個精致的小菜,不奢華鋪張,又上得了桌席。董心緣心中暗暗稱道,這女子心思細膩得很,知曉如何才能博得季往郢得歡心。
季往郢隻淺嘗幾口,有空隻給董心緣夾菜,舉止寵溺神色憐愛,仿若周圍無人,毫不吝嗇自己豐神如玉的顰笑。
藍芮在一旁看得癡迷,但複又想到他這些隻是給麵前這個平凡無奇的女子,不覺又悲又惱。想她藍家小姐,容貌勝過她千百倍,琴棋書畫無所不能,到底哪裡不及這女子?
她實在不甘,暗絞了手上羅帕,麵上掛起優雅迷人的笑容:“看這月色尚好,芮兒不才,想為二位彈奏一曲助助興。曾聽得季公子對音律也是頗為精通的,還望季公子指點一二。”
“藍小姐琴藝高絕,季某早有耳聞。今日有幸聆聽也是榮幸,指點不敢說,隻當是交流交流。”季往郢說得禮貌,卻也生疏得緊。
藍芮俏生生站起,走到後廳古箏前,侍女為她放了幔紗珠簾,因了這朦朧的襯托,她的倩影越發顯得高貴優雅。
她玉指在細若虛無的琴弦上跳躍婉轉,忽而輕挑忽而慢撚,琴聲悠揚如水流轉,絲絲縷縷縈繞梁上心間。董心緣對音律一竅不通,卻也能隱約感受到這曲子讚的是涼夜月色之美,正襯了此情此景,隻是再有什麼感情技巧之類的,她難再聽出。
一曲畢了,那清婉琴音卻似還在耳邊蕩漾不去,意境之美令人無法自拔,著實是餘音嫋嫋,猶聆仙樂。董心緣發自內心感慨,當日在淩霄寶殿上鳴奏的樂曲,也不過如此。
藍芮回到桌前坐下,羞澀地請教季往郢。季往郢隻是淡淡回答:“藍小姐琴技驚人,季某無話可說。”
“季公子謬讚了。”
“隻是……”他話鋒忽然一轉,讓得藍芮笑容微僵,“季某以為,最好的琴師,應當是能控其心神,心隨曲而變,控其力道,力隨曲而施。藍小姐方才彈的那首《月長歎》,原本追求的是清雅微涼之意。但藍小姐手法偏急偏重,當中甚至無意泄了妖力摻於琴聲中……季某不才,不知是不是藍小姐獨辟蹊徑,還是情愫有違琴意。”
藍芮聞言,瞬間尷尬無語。聰明如她,自是聽出季往郢是在怪她故意在董心緣麵前顯擺琴藝。季往郢無意與她糾纏,借口困倦,帶董心緣回了房。
先前季往郢說了董心緣是他的內人,藍芮卻還是命人安排了兩間客房。
董心緣沐浴完,坐在廊前吹風賞月。剛剛季往郢與藍芮論琴之景在她腦中縈繞不去。她知道季往郢在護著她,她深覺溫暖,但另外,她驚訝於季往郢竟是這般優秀,不僅貌如天人,武藝超群,還精通音律,她卻連七色音律都分不清。
她忽然覺得自己實在是配不上他。
黯然回房,燭光下,她忽然看見牆邊竟掛了一張古箏,卻不知是藍芮有意準備著嘲笑她,還是藍芮真是愛琴,下人才在客房都準備了琴的。
不管如何,董心緣還是上前將那琴取下,坐在桌前欲要擺弄,與古箏互相對瞪了好一會兒, 卻根本無從下手。她煩躁地撓頭,隨意挑起一根弦,偏發出甚為刺耳的聲音,惹得她無奈歎氣。
“你這是做甚呢?”季往郢不知何時站在門外的,邊說邊笑盈盈地走進來,覺得董心緣為音律苦惱的表情甚是可愛。
董心緣嘟嘴不悅道:“你教我彈琴吧。”
“好端端的,為何要學這個?”
“方才看你評得頭頭是道,我心生不爽不行麼?下輩子我一定要做個文武雙全的人!”董心緣帶著三分氣惱七分無奈說。
季往郢對她的心情早有預料,上去抱著她柔聲安慰:“你無需介懷這些,她們出身高貴,故而精於琴棋書畫,比來比去,卻隻是失了氣度。你有你的好,她們卻是不行的啊!”
“我會什麼?我隻會舞刀弄槍,掌掌鍋勺罷了。”
“那便夠了!以後我們閒來無事便對對招,過過法術,你日日為我整頓肴饌,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董心緣想他堂堂天庭第一元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高傲尊貴,現今卻是為她柔聲細語,唯恐讓董心緣再有半點自卑或委屈,愛戀之深可見一斑,當下不禁濕了眼眶,隻覺心裡滿滿得再也裝不下其他東西。
董心緣不再執著,隻是看這琴還是有些惦念,季往郢見她這般,便道:“不然我教你一首小調解解饞如何?”她一聽不禁喜上眉梢。
季往郢先教她律呂,因為隻是一時興起,便也未深入解說,董心緣不住點頭,卻始終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樣。他坐在桌前彈了一曲,曲子不長,調子略有些哀傷。
“這曲子名為《宣妃辭》,是古時凡界一位皇帝隨性而做的小曲。據傳,這皇帝有一愛妃名為宣妃,宣妃身染重病命不久矣,皇帝卻隻能眼睜睜看著愛人離世,心中悲淒,取了琴隨手就彈了這一曲,此後便不知如何流傳於世了。”季往郢介紹說。
他讓董心緣坐在他跟前,握著她的手帶她彈了幾次。董心緣覺得還行,便自告奮勇要自己試一番。季往郢退到一旁看她笨拙地擺弄琴弦,不禁笑著連連搖頭。
董心緣記性雖不錯,但彈琴不比舞刀弄槍,她記著位置卻愣是彈不出該有的音色。幾次下來她的耐心漸減,有些氣惱。她習武多年,手上力氣大,一時冇能控製住,琴弦竟被她挑斷了。斷掉的琴弦兩邊亂舞,“啪”地一下甩在她手上,惹得她低吟一聲, 手背上瞬間多了一道血痕。
季往郢趕忙奔過去,見她受了傷,氣得瞪了她一眼,董心緣隻好訕訕一笑。
他用仙術為她治愈傷口,修長如玉的手指一點點劃過血痕,所過之處的肌膚光滑如舊。
這不是季往郢第一次為董心緣治傷了,但這種觸感還是深深牽動著她,令她悸動不止。兩人相依相偎,姿勢親昵曖昧,董心緣漸漸覺得燥熱,身體莫名騷動起來,她自覺羞愧,眼看著最後一點傷口也愈合了,慌張站起,一心隻想快些離開。
卻不想季往郢大掌忽地攬了她的柳腰,將她拉回懷裡,趁她未反應過來,低頭吻在她唇上。董心緣無法抗拒,伸手摟住他的脖頸,兩人吻得越發纏綿熱烈。
正是難舍難分時,季往郢忽然伸手解了她的衣帶,董心緣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當下嬌喘道:“天色不早了,季公子還是……還是快些回房歇息吧!”
季往郢含著她的薄唇邪魅一笑:“董姑娘此言差矣!正所謂春宵一刻值千金,季某就這麼走了,豈不是虧大了!”他忽地橫抱起她,大步向床榻走去。
月色寒涼,紅帳內卻是無儘柔媚的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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