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姮蘇七子
董心緣三人疲憊地回到容葉堂時，陸幻已帶連憐回來，連憐鬨了一夜，在董心緣房中沉沉睡去。
姚鳩向陸幻道歉，陸幻深知連憐的脾氣，知道這其中大半還是連憐的錯，自是不會責怪姚鳩的，反而為連憐賠不是。
不久，柯淩、許靜微與秦喬回來，潼耒忙端了醒酒湯給許靜微喝，原來自許靜微去赴宴，他便在廚房裡為她熬湯，此之體貼深情著實是羨煞旁人。
但他隻端了湯給許靜微，那鬆曜派與觥楠派的掌門，直接被坦蕩蕩、**裸地晾在一旁。
柯淩咳嗽幾聲，問：“潼醫仙……”
潼耒正忙著給許靜微吹湯，不耐煩道：“乾嘛？”
柯淩嘴角抽了抽，但礙於身份怎好言明，可暗示了人家又不懂，他隻好將這悶氣往肚子裡咽，端正威嚴的臉青一陣白一陣的。
許靜微瞧了師父的臉色不對，忙把自己的湯呈給柯淩，柯淩傲嬌得很，本打算嚴肅拒絕，哪知潼耒搶過湯，道：“廚房裡還有半鍋，自己要喝自己盛去！”氣得柯淩胡子都直了，若不是看在潼耒聖手醫仙的身份上，又有秦喬在場，他手上的拂塵估計已經打得潼耒滿堂跑了。
秦喬在一旁看得笑出聲，無意調侃道：“阿淩，你倒還是這般自尊過剩啊！”待她說出口，方才發現自己失言了，好好的歡鬨氣氛，忽而便僵硬下來。
“時……時候不早了，秦掌門早些歇息吧。靜微，送秦掌門回房。”柯淩甚至不敢看秦喬，匆匆吩咐一句，便逃也似地離開。
秦喬望著他的背影，精致芳容難掩怒色，最後憤然而去，許靜微忙追趕。
……
天庭。
“愛卿，你可想好了？”
“是。”
季往郢單膝跪地，華美的銀白長袍鋪展開，其中流動的光澤比亭外蕩漾的蓮花池水還要唯美動人。
玉帝又輕拈一把魚餌撒入池水中，那些鱗若玉琢的魚兒爭先恐後地圍撲上來爭搶魚餌，玉帝注視著它們，眼裡明晦交替，麵色平靜：“蒙婼到底何處令愛卿不滿？她美麗賢淑，多才多藝，修為又是天界上仙中數一數二的！她這般完美都失去了你的心，朕倒是很想見見這女子，瞧瞧她到底有何奇特之處能引得你如此傾心傾情。”
“情愛與這些無關。天底下優秀美麗的女子比比皆是，但與臣有那緣分的，卻隻會有一人。因此即便蒙婼真有那般完美，有緣無份亦是枉然。臣不願耽誤她，更不想錯過心中所愛。望陛下成全。”季往郢回答。
玉帝沉默片刻，道：“退下吧，退婚之事，朕允了便是。”
“謝陛下，臣告退。”
季往郢叩謝了玉帝，一人走出涼亭，路過一處小花園，不禁眯起眼，凝視那一片錦簇繽紛的花團，古井無波的眸子泛起點點秋水漣漪。
“往！”一嬌嫩的聲音將他意識喚回，蒙婼款款而來，身姿竟比那花更美，“居然一個人回來了，也不叫我一起，可讓我一人在上官家苦等你好一陣子呢！”她拉了季往郢的手柔聲抱怨，微嘟著嘴，撒嬌的模樣著實是惹人憐惜，嬌豔欲滴。
季往郢卻隻是扭頭看那花叢，其上有彩蝶翩躚起舞。他忽然道：“便是在這小花園裡啊。”
“什麼？”蒙婼好奇地看他。
“便是這裡，你差點殺了她，我卻是深深傷了她。”
蒙婼聞言，素手微微一顫。她壓抑震驚，強擠出一抹微笑：“往，這都是過去的事了，還提它做甚？”
“蒙婼，陛下已答應取消婚約了，咱們就此彆過吧。”他推掉她的手，與她擦肩而過，自始至終未正眼看過她。
“往！你當真如此絕情嗎？我花了一千年時光陪伴你，你當真不曾動過心？”蒙婼瞬間淚如泉湧，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季往郢眼神卻是厭惡與憤怒，語氣森寒道：“你當真是學得一點兒都不像啊！那時的她的確是個溫柔淑德的女子，但從不會對我撒嬌或是這般懇求，她前世今生，都是倔強自尊的人！”
“你……”
“冇錯！閻王爺藏東西的本領還真是高啊！我在閻王殿翻了幾番才找到呢！且你真是好手段，竟敢封藏我的記憶，叫我無論如何想不起來！想不起她，想不起千年之前天庭對我們做過的事！”季往郢狠狠甩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離去，遠遠地丟下一句話，“從前的事我不會再計較，隻是你若敢再動她，我定讓你嘗嘗靈魂煎熬的滋味！”
蒙婼在微風中搖晃如蒿草，容顏淒涼落寞。
玉帝不知何時出現在此，他拍拍蒙婼因失魂落魄而垮塌的肩，語重心長道：“方才他與朕說時，朕便發覺了。既然他不計前嫌，我們應當慶幸才是，天庭終是躲過一場浩劫了。我知曉你深愛他，隻是感情是不能勉強的。你費儘心機，千年陪伴他也不曾對你動心，你該了然些，該放下的便要趁早放下。”
蒙婼隻是失魂落魄地凝望著季往郢離去的方向，似乎他還會回來一般。
……
第二日，董心緣早早起來，正準備去練功，剛出了院子，迎麵便被柯淩抓住。
他鬼鬼祟祟將董心緣拖到角落，塞給她一張紙，道：“你照著這紙上做頓早膳，送到秦掌門房前。約莫一個時辰後，她的早練便要結束了，你可要快些。”
董心緣看看紙上所寫，原來是養生的粥及一些配飯的小菜，不過特彆的是，其上連粥的配料的一些處理都標得鮮明，什麼紅棗必須去核棗上劃幾道口子啦，什麼枸杞要泡水多久放多少兩啦，還有盛粥的碗具必須是青花瓷繪牡丹的碗繪喜鵲的碟子什麼的。
董心緣甚是無語，翻翻白眼問：“師父，您到底要乾嘛？”
柯淩用拂塵敲她腦袋，一本正經訓斥道：“你這丫頭平時那麼機靈，怎麼這會兒倒成榆木腦袋了？為師這是讓你熬粥！看，步驟都在這兒了！”
“我自然知道是熬粥！隻是您既然如此關心秦掌門，為何不當麵表示出來？這般背地裡付出，她怎麼會知曉？”
柯淩神色略帶黯然：“在這世上，並不是相愛就能有結果的！錯過便是錯過了，若一直糾纏不休，非得惹出諸多事端不可！好了好了，大人的事，你這小丫頭片子過問什麼！快給為師去熬粥！”柯淩一把將她推向廚房方向。董心緣無法，隻能照辦。
她剛走到廚房門口，又有一人將她拖到一旁，塞給她一張紙。
董心緣凝視那張紙，額頭漸漸冒出三道黑線。
“你這又是做甚？”她用死魚眼看著麵前的潼醫仙。
“這是我配的藥膳，你依照上麵所示將東西熬上鍋，接下來一整天的慢燉便交給我吧。你無法把握火候，我怕你將那些食材的營養都毀了。”潼耒摸摸下巴自顧自思量。
董心緣把食譜丟還給他，火冒三丈道：“憑什麼要我幫你們熬啊！一個兩個都這樣，真當我免費的廚師啊！”
他一臉驚異，不明白董心緣為何這般生氣：“我觀小微最有些氣血不足，且她葵水將近，多半會疼痛。這藥膳是為她調理身子的，有問題嗎？”
葵水？有個醫仙男友真是傷不起……
董心緣悶悶奪了食譜走進廚房，後麵潼耒不忘吩咐一句：“少放點鹽，小微口味淡！”
董心緣在廚房窩了半天，期間給秦喬送了趟粥。粥雖出自董心緣之手，但秦喬隻小嘗了一口便知其中真情，眼眶濕潤，欲要落淚，忙把董心緣轟了出去。
午飯後，眾人去比賽場觀看三派弟子切磋學習，而後聞得姮蘇七子在兩日前曾與鬆曜弟子有三日之約，他們恰逢了第三日。
這姮蘇七子是姮蘇選出的最強的七名弟子，雖分彆出自不同師門，但七人一心，此番定要勝這鬆曜一勝。
比賽是以七子排名進行，七人最弱者至最強依次出場， 因此雖此前陸幻等人皆不在，鬆曜實力大減，但至今鬆曜依舊與姮蘇打平，而今日董心緣他們恰好趕上與姮蘇七子中最強三人的比試。
若說鬆曜最強，排除足不出戶的韓珞，自然非陸幻莫屬，而許靜微威名也是不弱，因此這次交流賽，他們倆是非上不可。但這第三個名額選誰就有些犯難了。
鬆曜這邊一時決定不下，姮蘇卻已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待時辰一到，一白衣少年持劍躍上戰台，此人風度翩翩，瀟灑俊朗，著實是一清秀的美少年。他一露麵，便引來無數少女的驚呼與歎息，台下頓時炸開鍋一般熱鬨非凡。
那少年對著鬆曜這邊拱手行禮道：“在下陳宿廷，姮蘇七子第三人，不知貴派哪位上來賜教？”
陸幻想了想，忽然拍拍董心緣道：“心緣，你上可好？”
董心緣一驚，忙搖頭低聲說：“師父都冇傳授我什麼，我又不知鬆曜武功，我去對陣，豈不讓人笑話？”
陸幻笑著回答：“你武功路數不與平常弟子一般，才能出奇製勝啊！這場你能贏。”
隻幾句話功夫，四周便開始騷動，姮蘇那邊有人開始起哄叫嚷，董心緣無法，隻好躍上台去。
陳宿廷見是一位清純秀麗的女子，眼神有細微的變化。
董心緣禮貌行禮道：“小女子董心緣，前不久剛入鬆曜，此番切磋，望陳師兄指教一二。”
“好說好說。”
因了那次觥楠弟子在山門前的挑釁，鬆曜內有不少弟子認得董心緣，當下都齊聲為她助威加油。
董心緣冇有佩劍，便隨意向一名弟子要了一把，惹得姮蘇那邊一陣鄙夷。
連佩劍都冇有的人，武藝能好到何處去？果真是剛入師門的小弟子！
待比賽開始，陳宿廷不慌不忙與董心緣道：“董師妹方才入門，此番對戰，宿廷以為即使贏了也是勝之不武，這便讓師妹三招吧。”
“陳師兄心意心緣心領了，隻是對敵之時，哪有學藝先後之說，陳師兄不必對心緣有所謙讓，大可全力以赴。”董心緣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陳宿廷隻好笑著回禮。
兩人一開始以小半成功力試探對方，如董心緣所料，陳宿廷武功師出名門正派，中規中矩，大氣威武，他平日定也刻苦修煉，功夫基礎非常紮實，她一時難以找出其破綻。而董心緣手上招式詭異多變，陳宿廷與她對了十幾招，無法看穿她的武功，幾乎每對一招，他心中都會生出驚異。
他們在場中打得難分伯仲，劍光閃耀，劍聲鏗鏘，惹得台下呐喊連連，喝彩不止。
忽然之間，陳宿廷猛地變招，一招刺向董心緣脖頸，卻在半途忽地斜劍直逼她心口，一式變招切換得行雲流水，自是水到渠成，不禁讓人拍案叫絕。
但此等虛招還不足以騙到董心緣。她行走江湖多年，敵手皆是狡猾之徒，最擅的便是使這些陰招邪式，每每對敵，皆是險象環生，一招不慎，微有愣神，就可能命喪黃泉。
外人看似是命懸一線之際，董心緣隻是微微側身，小小的動作，竟萬分巧妙地躲過陳宿廷的長劍。
然而，陳宿廷劍上所攜劍氣已到一定火候，微白劍氣還是劃破了董心緣的衣袖，她似凝霜白雪的皓腕便也因此露了出來，腕上係著的那根季往郢贈的紅福結順勢被劍氣割斷，繩上紫玉微亮，鈴鐺清脆作響。福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滑落在陳宿廷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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