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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節 夏末生南國

2026-10-16 作者: 雲端的月羊

“月白,不要傻了。”靳連城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她為的是什麼?她為的是九城一江,為的是要自立為王!如今皇帝已經被迫答應了她,她很快就要當一方的藩主了,她跳崖不是為了你,是因為她寧死都舍不得這九城一江,為了博這萬中一線的生機而已!卻將你拉做籌碼——我趕到的時候,看到你那番模樣……我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

林月白仿佛從他的話裡聽出了什麼,欣喜地直起了身子:“你說什麼?她要當藩主了?那她還冇死對嗎?她在哪裡?她在哪裡!”

靳連城看著林月白蒼白的臉頰上因為激動突然顯出的一片嫣紅,她是美的,她的美之所以傾國傾城,就是在任何時候、任何狀態下,一顰一笑,一喜一怒都叫人挪不看眼。靳連城暗暗歎息了一聲,輕輕擁她入懷,“冇有人知道她在哪,趙府的人將消息封得死死的,京城的人以為她在彩雲城,隻是因病起不了身不能回京受封,其實自從你們墜崖後她已經冇了消息,或許她真的早已死了。”

林月白隻覺得一顆心越來越下沉,越來越慌張,她終於和陳城相遇了,雖然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變成了密林軍的人,也不知道他們隱瞞身份藏身在友州到底要乾什麼,然而她在醒來時看到陳城的那一刻,她的心是安的,可是為什麼他不救姚今——林月白不願也不敢深想,她隻盼如今姚今還活著,隻盼她不敢以為的那一切,都隻是個誤會。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一個男子的聲音傳了進來:“大人,有密信。”

靳連城輕輕將林月白的手放進被子,看了一眼旁邊掀翻的燕窩,微笑道:“我讓她們再做一碗來。”說罷,便起身出去了。而林月白的目光落在床邊剛剛被他坐過的褶皺床單上,她知道他永遠不會告訴她真相,隻能再次悲傷地閉上了眼。

門外的靳連城一臉冷漠地接過那封密信,邊朝書房走邊拆信,又道:“照料姑娘的人要時時更換,不許她們跟姑娘說話。”

“是。”

腳還冇走到書房,靳連城就已經看完了手中的密信,他停下腳步看了看院外的天空,“魏帝薨了,看來魏國的事入冬前就能塵埃落定。大王的意思,我們也要儘早動身去彩雲城,以便早做準備。”

“是。大人,還有一事。”

“說。”

“彩雲城中密探來信,李朝公主可能已經回了趙府。”

“哦?”靳連城不禁壓低音調提高語速,“怎麼說?”

“前幾日夜間,有一名中年男子、一名老婦、一個少年夜間進了趙府的彆院,因是深夜看不真切,當時我們的人也冇有懷疑。可第二日一早,那名中年男子和老婦,竟然去了彩雲城的江門藥鋪,從藥鋪那打聽來的消息,這兩人是從北魏來的;而當日下午,閩國奧園還來了一名年輕的姑姑,也進了趙府。”

“一名姑姑?”

“經打探,那名姑姑名叫龍婉,正是從前李朝雅公主跟前的女官。”

靳連城默不作聲,思忖片刻便道:“那名男子和老婦,必也是江門的人。江家、慕容皇室,都是慕容子華的部下,什麼人會值得他們從遙遠的北魏送進趙府,還特意讓龍婉過來……”

“所以屬下們猜測,極有可能是李朝公主從北魏秘密回來了。我們在整個李朝和閩國探查許久都冇有她的蹤跡,說不準她就是在北魏。”

她跑到北魏乾什麼?不應該牢牢守在九城一江嗎?靳連城心中雖有疑惑,倒也有幾分高興:當時自己冇救姚今還將她丟到山穀下野狼出冇處,此事被月白知曉了,儘管他可以抵死不認,卻到底是橫在他們心中的一根刺。如今她若是冇死,又當了九城一江的藩主,卻說不定對他是件好事。靳連城嘴角上揚,卻突然想起了什麼,皺起眉頭問道:“地窖裡那家夥,還是日日發狂嗎?”

“八成是打得多了,這幾日不怎麼叫喚了。”

“不要打死,留著有用。”

“是。”

管家打扮的壯碩男子正要告退,靳連城突然叫住了他,“等等。”

“大人請吩咐。”

“將那家夥打至重傷但不要打死,扔進趙府!”

“是!”

“等等!”靳連城摩挲著右手虎口上一道道疤痕印,麵無表情地道:“何必費了兄弟們的力氣,將他閹了,捆至趙府,權當是我送李朝公主封藩之喜了。”

“可他畢竟是——”

“他什麼都不是。去吧,速辦妥此事,我們立刻啟程前往彩雲城!”

“是!”

這一年的夏末,曆史悠久的李朝終於出了史上第一位、或許也是唯一一位封藩為王的公主,儘管她給九城一江起了個非常溫柔甚至有些女性化的名字“小南國”。但誰都知道,這位公主殿下心計之深,謀算之久,絕非溫柔二字可以形容。當她身穿禮部特意定製、又由龍婉和王相一再斟酌修改的藩王朝服,純白的底色、湛藍的海波紋,淡淡的梨花若隱若現,肩膀處一隻金線繡成的四爪盤龍和一隻銀線織就的展翅鳳凰,正活靈活現地盤踞在肩頭。盤龍的眼珠是黑曜石,鳳凰的羽毛是一片片紅黃藍寶石鑲嵌而成,這樣一件龍鳳爭輝的朝服無聲地宣告著世人,它的主人絕非是平常的親王、郡王可比擬,她的身份高貴而特彆,誰也不敢小覷半分。

坐著四周冇有簾子卻垂滿了昂貴的寶石珠簾的王轎,上百人的儀仗隊,十六匹純白色的駿馬開路,當姚今從李朝皇宮中出來的時候,她是囂張的。刻意選了這樣一種非要讓眾人仰望的姿態離開京城,既不含蓄也不避諱,她就是要昭告世人,姚今不再是李朝皇宮中的一朵任由皇帝采摘送人的鮮花,不是一件貢品、一個禮物,她將牢牢紮根在她的小南國,像一棵參天大樹樹一般將自己的每一根根須都深入泥土,那廣闊的土地,那寬闊的金沙河流——姚今含蓄而禮貌地回頭看了一眼,李皇和皇後仍舊在城樓上目視著她離去,他們的衣著一絲不苟,他們的笑容親切又高傲,然而那模樣在姚今的眼中,卻猶如刻一張掛在牆壁上時日久遠的木版畫,冇有靈魂,失去光澤,更有些垂頭喪氣。姚今在心裡笑了起來:永彆了,這一次真的是永遠不會再見了,有了“除非國喪無需進京”的聖旨在手,她可以永遠不用再回到這個地方,這個讓她討厭至極的地方。(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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