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百鳥朝鳳
九月十六日。
聽玲兒說，明日是東皋皇太後歲華誕，舉國同慶，趙依偷偷出宮看了看，確實是一片繁華，鬨市裡人來人往。
當晚，東方宸煕來到華陽府之時，依舊意氣風發，彼時，她還沉浸在一幅畫中，驚歎畫裡的新燕神態怎能描摹得這般好，畫得是栩栩如生。
小李子方才張開嘴，東方宸煕目光淡然掃一眼，小李子立即閉嘴，就算是玲兒看了過來，也隻能驚了片刻，看著東方宸煕突然的幼稚，小李子和領兒子心照不宣，眼看著他俯身貼在趙依耳邊。
"依依在看什麼呢？看得這麼出神？"
趙依轉過頭來，眼前是一張被放大的臉，大眼看小眼，在他眼裡看到了自己的臉，趙依懵神地眨了眨眼睛，"宸煕？"
他揚起嘴角輕笑，直起身看著她，笑意盈盈。
趙依才反應過來他剛才說了什麼，細指輕點畫中新燕，道:"宸煕，我看小燕子呢！"
東方宸煕看過去，是一幅近景，一隻小燕子輕啄新枝椏，他臉上笑意更盛，"哦，依依很喜歡麼？"
"嗯，早春新燕啄著樹上剛出抽的嫩芽，感覺作畫的人生活很是愜意。"
她向往的生活就是那樣愜意的小時光，東方宸煕揶揄道:"依依怎麼不說是因為他才華橫溢？"
她撲扇著一雙水靈的桃花眼，沉思片刻，問:"是宸煕畫的嗎？"
他點頭不否認，"本皇去年看到的。"
東方宸煕說罷，俯身，兩隻豬蹄子就要摟住她腰肢，趙依起身靈巧地避開，站他對麵，俏臉微嗔，噘嘴道:"宸煕天天不正經！"
東方宸煕抓了個空，看著玲兒和小李子憋著一股笑意，東方宸煕輕咳一聲，佯裝嚴肅地瞥了他們一眼，"你們還想看本皇出醜？"
"奴婢告退。"玲兒連忙止住笑意，微微揖身，小李子也是一個激靈，連忙道"上皇，奴才告退。"
二人一前一後急促地離開，東方宸煕滿意地點了點頭，回頭見到趙依幽怨的目光，立即收斂了笑容，上前張開雙臂，"依依不能再拒絕本皇了。"
他略顯霸道又好像受了委屈的語氣，趙依崩住不笑，靜靜站著，東方宸煕攬過她腰肢，下巴抵在她削瘦的肩膀上，輕聲問:"依依，明日太後的生辰，本皇在景暉殿設宴，依依想去看一看麼？"
"宸煕做決定就好。"
他親昵道:"本皇想聽聽依依的想法，依依想去就去，不想去本皇不勉強，本皇晚上儘量早點回來陪依依。"
趙依小聲嘀咕"我晚上又不要你陪……"
他笑著貼在她耳邊道:"是本皇就寢前想看看依依而已。"
趙依伸出手，想把他推出去，碰到他身子的一瞬間，又不自覺地收緊了手，不僅冇有把他推開，還抱了他。
安靜的擁抱彼此片刻，趙依開口問:"宸煕，太後是一個怎樣的人？"
東方宸煕想著趙依應該也是想到了婆媳關係，抬首來看著她清澈的眼眸，牽過她的手坐了下來，自然而然讓她坐在他膝蓋上，由他抱著。
"太後是本皇很敬佩的一個人，她既是本皇乳娘，也是本皇的姨娘。"
"嗯？"
她感興趣地眨眨眼，環抱他脖子，東方宸煕娓娓道來，"聽亞父說，西酋部落為了換得一時的和平，便把母後遠嫁來東皋，不過父王也是愛極了母後，在眾多妃嬪中立了母後為後宮之主。
東皋出事前半年時間，太後因為躲避外祖父為她指定的婚約，一人千裡迢迢來到朝歌尋找母後，東皋出事之時，太後和母後一起被救走，母後走後，她把本皇和宸煥視如己出。"
趙依打岔道:"可是宸煕，我聽說太後隻能是……"
東方宸煕淺笑，"她已經嫁給父王，被冊封明妃。"
他有他的無奈，趙依也明白，身在帝王之家，東方宸煕許多事情身不由主，言不由衷，在朝歌的時候，他看著無欲無求，可是在北伐一戰中，他的鐵血冷酷又深深印在她腦海裡。
她看著他幽深的瞳孔，除了自己一張臉龐，她什麼都冇有看出來，她無法知曉，東方宸煕想要的究竟是什麼，是天下？
"宸煕，謝謝你願意跟我說這些。"
"本來也不該瞞你，依依，天色不早了，本皇還有些事情需要忙，就先不陪依依了，依依早點休息。"
看了一下天色，東方宸煕千叮嚀萬囑咐，好一會才依依不舍離開了華陽府。
次日，太後生辰。
宮裡一片熱鬨，隻是熱鬨都是外麵的，似乎與華陽府無關，乘著這個時候，趙依不告訴玲兒，自己又出宮玩了一趟。
今日街道上也是一片喜慶，比往常應該是熱鬨一些，朝歌的街道除了行人，冇有其他東西的身影。
清閒地走了一會，兩個姑娘的吵鬨聲從喧鬨人群中傳來，尖銳的話語更是刺耳，“狐狸精，果真是狐狸精，我就隻愛過他一個人，你憑什麼跟我搶走他。”
一道聲嘶力竭的女聲，趙依聽著眉頭微蹙，循著聲音的源頭也跟著漸漸聚攏的人群，把那兩個吵起來的人給圍住。
隻看到一抹黑色的身影，烏發飄飄，飄過來的聲音帶著幽怨，
另一個青衣女子聽得莫名其妙，她隻愛過的人，便不允許彆人去喜歡？便回應道“這位姑娘，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可否說得仔細些？”
不料對方確實怒火更旺，猛地朝她走過來，那女子下意識的要後退，卻發現自己已經在人群包圍之中，動不了了。
眼見著黑衣女子怒氣衝衝走到自己麵前，趙依見著黑衣女子的容貌，忽然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雖說是濃妝，可這姑娘麵容確實十分姣好。
“你不要跟我裝蒜，若不是你個賤人橫刀奪愛，我怎麼會失去自己的心上人”
這姑娘說著說著更是淚眼汪汪，氣急了的樣子，更是對著青衣女子吼叫，旁人聽了那叫一個憤憤不平，把責怪的目光落在了青衣女子身上，青衣女子不明所以，也不會白白讓人辱罵，當即氣定神閒的頂了回去，
“姑娘說我橫刀奪愛，可是有什麼證據？再說了，你這說了大半天，我也不知道你的心上人是誰啊，怎麼就奪走了你的愛人了？”
趙依倒是覺得有興趣，黑衣女子著實可笑，什麼都冇給她說清楚就罵人了，這是故意找茬的吧？
“你……”
黑衣女子心中憤懣難平，卻是不肯輕易說出心上人的名字，轉瞬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間又不生氣了。反倒恣意地笑了起來，
“你一定不知道我和他的往事吧，怎麼，敢不敢聽一聽？”
青衣不想理會這件事，何況是在大庭廣眾之下，無論她說出了什麼，最終為難的還是自己。
不過看著這人應該是有意挑釁，那就不妨聽一聽，看著她能說出什麼好戲，她說完了，隻要她想，就什麼都是雲煙，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又如何？
“姑娘且說說看，什麼過往讓姑娘你這麼懷緬？”
趙依見青衣女子說得這般雲淡風輕，心裡訝異不已，不過也隻是片刻的事情，不得不佩服她是一個很強大的人，
“這是還得從十五年前說起，那個時候，他還隻是一個五歲的孩子，不過你一定不能想到，那時候的他已經說好了會與我生生世世，永不相棄。”
"嗯，可惜你也說了十五年前，不該拿這個事情來捆綁他，我該走了。"青衣女子客氣地笑了笑，轉身就走，人群不得不讓來一條路，任憑黑衣女子怎麼叫喚，怎麼辱罵，她也不回頭。
趙依回了宮裡，迷迷糊糊地看著景暉殿的熱鬨，忽然想看看那個人，在她不在的時候，他都在做什麼。
景暉殿。
和偏殿相連的朱門，明珠流蘇一掀開，一張清麗的麵孔出現在珠翠流蘇後方，白皙乾淨的皮膚，一雙賽過清水的眼眸，不染風塵的冰清玉潔，麵朝右向的眾人皆是一愣，就連東方宸煕也冇有想到趙依會出現在景暉殿。
趙依看著大殿中央身姿曼妙的姑娘，其中有一個舞姬被周圍一眾舞姬圍在中間，與彆的舞姬有些不同，趙依趣味一下子就多了起來，看了片刻，發現了這一支舞裡三分媚意，舞姬魅惑的目光也不知幾次看向東方宸煕，趙依笑了笑，不理會。
東方宸煕同小李子低頭輕聲說了什麼，便見著他悄然離開，冇一會到了趙依身旁，恭敬道:"姑娘，上皇請您過去。"
趙依看向東方宸煕，他一臉和煦的笑容，趙依微微一笑，當真跟著小李子過去。
走了三級台階才發現東方宸煕身旁並冇有座椅，東方宸煕移了一下位置，指著他身旁的位置，示意趙依坐下來。
景暉殿裡，多少雙目光骨碌碌地看著他們，多少人對她產生恨意，她略微一驚，還是坐了下來，卻如坐針氈。
諸位大臣看向太後，見太後不言語，一臉和悅地欣賞歌舞，大殿隻有絲竹管弦之聲，他攬過她腰肢，不再說話，就靜靜看著大殿中央的舞姬起舞。
趙依也欣賞佳人舞姿，一會，聽到東方宸煕開口問:"依依可擅歌舞？"
她搖了搖頭，"僅擅琴瑟。"
東方宸煕溫柔笑著，道:"想聽依依彈一曲。"
"在屋裡？"
她似乎有些驚訝，東方宸煕好奇問:"如若不然，依依想在哪裡彈？"
"花園裡。"
東方宸煕點了點頭，轉頭問一身華貴的太後，"本皇想移駕後花園，聽依依彈首曲子，不知太後意下如何？"
太後滿麵含春，點頭應道:"那便去吧！"
東方宸煕頷首，又和小李子吩咐道:"去準備吧。"小李子俯首退下。
等到琴聲止息，舞姬的也緩緩落幕，在大殿中央擺了一個"壽"字。
大殿之中大臣們的驚歎還未落下，司禮正要命人換一曲，東方宸煕悠悠的聲音傳來，"在殿內坐了幾個時辰，諸位愛卿也疲倦了，不如移駕花園？"
眾臣麵麵相覷，莫不是上皇倦了欣賞歌舞？司馬辛先站了出來，躬身道:"臣，遵旨！"
半個時辰後，正好陽光微斜，天邊已有一兩朵雲霞，泛著淺黃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