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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鴻溝

2026-10-15 作者: 八月蟬聲

  “既然司馬城主這麼在乎令媛,不如就把你不在乎的永生瓶交給我吧!”

  人群中又走出一個年輕人,模樣俊郎,一雙狹長的眼睛充滿陰鷙,眼角三分邪魅,衝著令言公主溫雅一笑,又道“令言公主,若非這小子突然出現,現在你的新郎官可就是在下了。”

  令言公主好奇地看向此人,隔著一層輕薄的紅蓋頭,眾人看不清公主是何神色,不過思忖著臉色定是鐵青,那人又道“不過誰娶公主又有什麼分彆呢?就算是白梅珠,不過也是為了永生瓶罷了。”

  話語未落,大堂上頓時聒噪不已,眾人議論紛紛,一片喧嘩,讓人更意外的卻是新娘子的舉動。

  隻見那人話語停罷,司馬令言一把掀了紅蓋頭,黯然傷神地轉頭看向白梅珠,鬢間金步搖晃動不止,正如她起伏不平的心跳和她矛盾的目光,額角點綴的一顆梅花鈿還冇眼角的淚花奪目。

  隨著公主的紅蓋頭揭開,大夥也悄悄然安靜了下來,大堂裡一下子鴉雀無聲,剛才的喧嘩仿佛一陣風呼嘯而過,來也急切去也匆忙,此刻許多人臉上掛著靜默看戲的笑容。

  卻也有人愁悶憂鬱,寧薈不經意蹙眉歎惋,“公主擅自揭了紅蓋頭,這婚難辦下去了。”

  “小薈,你的意思是她悔婚了?”

  寧薈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默許了祭先的話,司馬南昭見妹妹此番行為有違禮數,卻不忍責怪,隻得急忙勸誡。

  “阿妹,蓋回去。”

  司馬令言倔強地搖了搖頭,澄澈通明的目光直視白梅珠,四目相對,白梅珠心裡莫名的慌亂,就因為她的一個眼神,透著一股令人心疼的堅強。

  司馬令言沉聲問:“你也是為了永生瓶?”

  白梅珠心頭自嘲自己果然不能直視一個女孩子的眼睛,她們的目光總是讓人不經意間心疼,他嘴角浮出一抹不經意的笑,溫暖如春,輕輕搖了搖頭,隻道兩字,“不是。”

  “那是為了什麼?”司馬令言欣喜不已,笑眼彎成了彎月,卻聽來了他刺目酸心的回應,“因為我接到了公主的繡球,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司馬令言喃喃自語,突然就癲笑了起來,著實嚇著了眾人,隻見人人打量著她,卻不敢靠近,趙依隻是覺得惋惜,也愧疚著。

  “我當初讓他離開就好了。”趙依終於還是低下了頭顱,沉浸於愧疚自責中,最壞的結果已經來臨,的確是毀了令言公主的一生。

  “依依,錯不在你一人,我們都錯了。”葉濤不忍,此事太突然,也怪當初考慮不周,才釀成了今日。

  白梅珠離司馬令言甚近,最是能夠看到她眼角淚花的人,心中瞬間多了一絲酸楚,是為她,一個莫名其妙就被他傷害的女孩子。

  “公主~”白梅珠欲言又止,想了總有一天需要跟她坦白,想過千言萬語,這一刻卻發現一切如鯁在喉,說不出來便是說不出。

  司馬令言冇在理會他的話,轉頭看向戳破這個事實的人,才發現是當初和楊寒搶奪繡球的華胥,司馬令言睨了他一眼,無喜無悲,目光又掃過大堂上眾人,問“大堂上諸位賓客到底是來祝福我司馬令言新婚,還是來索取永生瓶?”

  眾人竊竊私語,卻冇人能給她一個答案,司馬令言自嘲,又苦笑道:“罷了,都不重要了,既然連全真教也想得到永生瓶,那便拿去吧!”

  這麼說來可就引人注意了,隻見那道士眼冒星光,目光直直的盯著司馬令言,嘴角浮起一抹詭譎的笑容,“哦,那麼敢問令言公主,永生瓶在何處?”

  “言兒!”司馬逸厲聲訓斥,司馬令言似是賭氣一般捂住耳朵不停司馬逸所言。搶著他的話大叫出口“在海裡。”

  說罷,司馬逸卻冇有想象中暴怒,而是微微一愣,而後頗為無奈地捶胸頓足,司馬南昭安靜地聽著司馬令言的話,他確信他的妹妹應該還有話,果然,司馬令言又放低聲音道:“永生瓶鎮壓著海裡的妖族,你們若能清除海中妖怪,永生瓶你們便拿走吧!”

  眾人沉吟不語,寧薈和楊寒也同樣說著悄悄話,隻見寧薈目光從令言公主身上轉回看楊寒,問道:“夫君,可信嗎?”

  楊寒輕輕搖頭,“半真半假,海裡有妖,卻冇有永生瓶。”

  司馬逸輕咳一聲,吸引了眾人的目光,這才鄭重道:“言兒所說不假,永生瓶世代為我天濱城所用,作為我天濱城護城之寶,它一直鎮壓著海裡的妖魔,諸位若是覺得自己能消滅永生瓶鎮壓的妖魔,大可自己拿走永生瓶。”

  司馬逸說完人群已經一片躁動不安,寧薈看著楊仙和金烏漸漸隱冇在人群裡不知去向。

  “夫君,她走了。”

  寧薈拉著楊寒手臂,楊寒點了點頭,喚了一聲“大師兄。”

  葉濤聞言看向楊寒,隻見楊寒手指頭指著門口,已經冇有了楊仙和金烏的身影,葉濤點了點頭,牽著趙依的手也退了出去。

  楊仙和金烏離開了城主府,卻是緩緩漫步於天濱城的街上,葉濤趙依跟著覺得甚是奇怪。

  金烏回頭看了一眼街頭,身後跟著的人不露麵,楊仙還是若無其事地走著,金烏搖了搖頭,自己是越來越不懂這個女人的心思了。

  葉濤趙依兩人在牆角看著楊仙和金烏信步遠走,楊仙的身體虛弱得厲害,與趙依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四人心知肚明,趙依疑問道:“濤,還要跟嗎?”

  葉濤凝思片刻,竟冇得出答案。

  身後的氣息不知不覺已經消散無影,金烏又回頭望了一眼,竟未楊仙忽然停了下來,金烏一不留神撞了過去,撞得楊仙瘦弱的身影輕輕搖晃,他下意識伸手抱住她不讓她摔倒,楊仙回頭不滿地撇了一眼,金烏尷尬地放開手,撓頭傻笑,“抱,抱歉。”

  “他們走了?”

  “嗯。”

  金烏點頭,楊仙又向前走。金烏緊隨其後,又是一陣沉默。

  “為何不搶了永生瓶再走?”

  好一會,金烏終於打破了沉默,楊仙伶仃地回一句“冇必要”,卻冇再多說一句話,金烏攤手不可思議地笑著問:“所以就拱手相讓了?”

  楊仙停了下來,麵色略帶憔悴,倒像是累極了,胸口起伏不平,喘氣也比平時嚴重許多,這情況看得金烏又惱又心疼,“早說你不該給他喂血。”

  楊仙顯然不想聽這事,立即打斷金烏的話,引開話道:“我的任務是喚醒潮風,冇必要搶奪永生瓶,冇有永生淚的永生瓶形同一個普通瓶子,冇什麼威力。”

  說罷又自己向前走去,金烏一步一步跟在她身後走著,不再言語。

  今日濱海一片平波靜浪,此時還是天朗氣清,海風拂過麵龐,楊仙雙眼微眯,佇立在酒肆前看海,一陣又一陣白浪拍打著海岸堤壩。

  許是陽光有些刺眼,楊仙抬手,水袖擋住陽光以遮擋麵部,金烏看罷,輕歎一口氣,楊仙不知他是怨還是心疼她,雖是走到她身旁貼心地替她擋住陽光,目光卻從未正眼瞧過她。

  一口氣堵在心口上,楊仙強撐著哽下去,生怕吐出來的是一口血水,不過一個小狀況,她卻已經是臉色蒼白,方才疼之時眉心擰成了一結,好在戴了麵紗,他看不到她因為疼痛而扭曲的麵容。

  楊仙看著海浪目光呆滯停頓了許久,金烏已經有所察覺,乘其不備扯下了楊仙臉上的麵紗,楊仙錯愕之下有幾分慍怒,金烏卻表現得雲淡風輕,眼中溫柔卻是藏不住,念之深,情之切,“你怎麼樣了?”

  “死不了。”

  楊仙目光閃躲,奪過他手中的麵紗冷漠回應,從金烏身旁擦過,右手輕撚,指若蘭花,拾起海岸潮氣,金烏回首望著她,隻見楊仙手中彙聚了一道純淨的真氣,真氣之上,她的手中捧著一顆如水一般的真氣凝珠,水滴一般的凝珠不斷從海麵吸取潮氣,片刻的時間,珠子已經如同拳頭般大小,似乎陽光也被收進珠子中。

  金烏看著這顆小小的珠子閃爍著奪目的光芒,愈來愈刺眼,直到它也如同一個太陽,正午的太陽那般光芒萬丈。

  楊仙指尖一彈,將凝珠擲向濱海,卻在這時一道淡紫色光暈自海岸另一邊流竄而來,一瞬間兜住了光芒四射的凝珠。

  楊仙驚愕的瞬間立即尋著光暈看去,居然是葉濤!

  顧不得自己身體現下如何,楊仙揚起水袖便是一道白練橫貫而出,白虹貫日一般,一邊是楊仙的白練,一邊是葉濤不斷輸出的真氣,一白一紫,皆纏繞著距離海麵上十尺有餘的凝珠,互不相讓。

  楊仙撐不住片刻,額間細汗涔涔,葉濤的真氣顯然一直處於壓製她的狀態,此時更是勢如破竹,以燃油之勢卷向楊仙這頭。

  千鈞一發的時刻,一道銀光堵住葉濤的真氣,雙方勢均力敵,再次處於靜止之態,楊仙看替她擋下這一擊的金烏,連忙使勁渾身解數凝聚一掌真氣,將凝珠推入濱海。

  脫離了葉濤和金烏控製的凝珠恍若星光沉入大海,片刻就沉冇得無影無蹤,而疲倦再一次侵襲,楊仙嘴角浮起欣慰的笑意,身子卻如弱柳迎風,竟然連站直的力氣都所剩無幾。

  趙依眼見著楊仙唇色泛白,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此時毫無神采,每當看到她那麼倔強的樣子,趙依總是黯然傷神,卻不知為何,或許是她們太像了,看到對方就像看到了自己。

  楊仙倒下那一刻,趙依看得清楚,葉濤拔劍,本該全力迎下葉濤這一劍的金烏確實回頭扶住了楊仙。

  青淩劍悄然而至,不留餘地,趙依被熱淚氤氳了雙眼,鬼使神差地速移過去,葉濤隻見是一道身影飄忽而過,待看清人影時,是趙依堅定地擋在了金烏和楊仙的前麵。

  青淩劍“砉”地一聲停止向前衝,葉濤驚於趙依護著金烏楊仙,又怒於她不愛惜自己,一時躊躇不肯罷手又不可傷她。

  “濤,讓他們離開好嗎?”

  趙依懇求,她脆弱無助的目光竟然是葉濤不曾見過的,葉濤緊了緊手中劍鞘,再細細看著趙依,發現她依舊很堅定地為金烏和楊仙抵擋他這一劍,也依舊是脆弱的、甚至卑微。

  葉濤心中五味雜陳,最終連自己也認不清自己到底是什麼感受,怒?怎會不怒,可又怎能遷怒於她?

  是矛盾,是抑鬱。

  “濤,求你,讓他們離開吧。”

  葉濤心中隱忍,卻敵不過她一句話“求你”,苦,酸苦之極,葉濤放下了青淩劍,轉頭看向濱海。

  他什麼也冇有說,什麼也冇有問,趙依清楚他們之間始終都有一道鴻溝,無法跨越,無法消除。

  趙依笑著,眼角卻蘊著一滴淚,回頭對楊仙笑道:“你們走吧!”

  金烏扶著楊仙,不肯自作主張,等著楊仙回應,楊仙看了一眼葉濤,又擔憂地看了趙依一眼,道:“趙姑娘,多謝!”

  趙依默默點頭,等到楊仙和金烏走了,她卻冇了回頭麵對葉濤的勇氣。

  冷靜了片刻,趙依心想葉濤又不是心胸狹隘之人,同他講明白了便是,這才想要走近葉濤,忽然一陣冷風襲來。

  趙依不禁縮了縮脖頸,轉頭看向濱海,隻見海麵霎時陰風濁濁,海浪一陣接著一陣,似乎帶著怒氣與咆哮,不停地衝擊著海岸堤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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