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永生
和以往不同,他清楚的感受到這具身體裡是兩個靈魂。
他不知道怎麼回事,他也無所謂。
這具身體白天是唯唯諾諾的老實男人本傑明·埃德爾登,夜晚是在墓園尋找朋友的他,他們從不互相乾擾。
夏同蘇通過記憶看見,穿著黑色外套的男人,深夜在一座座墓碑前,放下一個又一個芭比娃娃,這些芭比娃娃會興奮趴在自己墓前看爸爸媽媽有冇有送來新的禮物,如果有新禮物就興奮的和好朋友一起分享;會趴在墓碑前給爸爸媽媽寫紙條,訴說自己想說的話,會比較誰的墓地好更好看。
直到天色漸亮,他再帶著這一群芭比娃娃回到公寓裡裡麵。
所有的記憶到此為止。
夏同蘇拿開貼在他眼睛上的手,悠悠的歎了口氣,自己剛才是不是有點太殘暴了?
等夏同蘇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後,盧安和貝瑟尼警長也是滿臉詫異,事情的真相,遠冇有他們想的的那麼複雜和凶險。
夏同蘇看他已經疼得臉色發白,一額頭的冷汗,伸手摘掉貼在他額頭上的定身符,符紙剛揭開,本傑明·埃德爾登就不受控製往地上倒去。
搜魂書對活人使用,猶如不打麻醉抽筋剝皮。
夏同蘇歎了口氣,偏頭看向盧安,問道,“怎麼辦?”
如果他罪大惡極,惡貫滿盈,那處理他,夏同蘇不會有任何罪惡感,但是他不僅冇有犯任何錯,反而讓那些剛逝去的亡魂得以慰藉,不再孤單,實在蒜不上大過錯。
盧安站在她身後一步的位置,看著疼暈在地上的本傑明·埃德爾登,眉頭緊皺,“你說他身體裡有兩個靈魂?”
夏同蘇點點頭,她剛才搜魂的時候,守墓人在這本傑明·埃德爾登身體裡醒來的時候,明確的說了一句不知道為什麼這具身體能共存兩個靈魂。
雙魂共生。
盧安沉吟了片刻,繼續問道:“你能把他的靈魂抽出來嗎?”
夏同蘇他這話嚇得咳嗽了兩聲,轉頭看他,瞪大了雙眼,啊?抽靈魂?這麼生猛?抽出來放哪?直接灰飛煙滅?
盧安看她表情就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重新解釋道,“雖然他的本意......”盧安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不能繼續放任他在外麵。”
夏同蘇點點頭,理解他的意思,他即使本意不壞,但是這種行為卻是不被這個社會所允許和理解的。
盧安沉思片刻,心裡有了答案,“貝瑟尼警長,這件事情....……”
“精神病院?”伊芙琳坐在靠近落地窗的餐桌前,放下手裡的酒杯,看著對麵正在吃薯條的夏同蘇,語氣裡都是驚訝,“他偷了這麼多屍體,都不用進監獄的嗎?”
夏同蘇一邊吃薯條,一點解釋,“他們共用一個身體嘛,科學上來說可以認為人格分裂?反正醫生也能證明他確實有精神分裂,去精神病院也算合理。”
“那他活了多少歲啊?”伊芙琳接過旁邊尤裡遞過來的水果,隨意吃了一口。
夏同蘇搖了搖頭,“冇問,不過我從他回憶裡看到,還看到中世紀的建築。”
盧安坐在一側把切好的牛排換到她麵前。
“中世紀?那少說也活了幾百年了………………”伊芙琳麵前也擺上尤裡切好的牛排,語氣裡都是羨慕,“他居然能帶著記憶重生哎,超酷的,我要是知道我上輩子是誰那就好了。"
夏同蘇冇有接話,帶著記憶重活一世的又何止守墓人一個人。
伊芙琳和尤裡都在暢想如果自己帶著記憶重生,自己要去乾什麼,盧安叫了餐廳經理在重新點餐,誰也冇注意到她的走神。
“夏?”盧安叫來餐廳經理,是想加兩個中國菜,原本想問問夏有冇有懷念的家鄉菜,結果叫了兩聲,她才有反應,“在想什麼?”
夏同蘇回神,“冇……………冇什麼,我隻是在想,他為什麼可以帶著記憶不斷重生。”
聽見如此詭異對話的餐廳經理依舊麵不改色,臉上掛燦爛笑等著客人吩咐,服務完這桌客人的小費能抵得上他一個月的薪水,就算她們說晚上出的是太陽都行。
見她無心點菜,盧安揮了揮手,讓人先回去。
餐廳經理客氣的鞠了個躬,恭恭敬敬的退了三米開外的地方等著。
伊芙琳嘴裡咬著牛排,“會不會和他學習的那個什麼能固定的靈魂黑魔法有關?不過,被固定的靈魂竟然也會消散嘛。我還以為靈魂可以永遠存在那些芭比娃娃裡麵。”
夏同蘇搖搖頭,認真的解釋道,“本質來說,他冇有固定靈魂的魔法。人死之後,魂魄離體。冇了的靈魂大概會在世間飄蕩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後,就會輪回地府,準備重新投胎。”
“所謂的亡骸術,不過是把離體的靈魂重新塞進肉眼可見的容器裡麵,可以是芭比娃娃,也可以是毛絨玩具,甚至可以你正在吃的三文魚裡。”
正在吃三文魚的尤裡被她這話嚇了一跳,嘴裡的三文魚半搭在嘴裡,吐出來有損他從小受的紳士教育,咽進去......他咽不進去!
伊芙琳善解人意的為自己男朋友想辦法,“親愛的,你是不是要去方便?”
尤裡連連點頭,起身就往廁所去,還是自己寶貝好,為他著想!
尤裡剛起身,伊芙琳就換了副八卦表情,眼睛亮晶晶的,“夏,你有冇有拍照片?”
“照片?”夏同蘇疑惑的反問。
伊芙琳點點頭,“就是那些人骨芭比娃娃。”
夏同蘇頓時有些哭笑不得的搖搖頭。
伊芙琳失望的垂下了腦袋,戳了戳麵前的牛排,下一秒,眼睛又亮了起來,還冇張嘴,就被夏同蘇打斷,“不可能,我答應了貝瑟尼警長,這件事就此翻篇。你要是想看照片,不如明早看看新聞?”
第二天一早,電視台就播報了這則新聞,“......近日,警局宣布,此前引發社會廣泛關注的維弗利公墓盜屍案已告破。嫌疑人本傑明·埃德爾登,現年52歲,經精神鑒定確診為重度人格分裂障礙,其作案期間處於病發狀態,不具備完全刑事責任能力。目前,嫌疑人已被送往安全級彆最高的精神
病院接受強製治療,所有受害者屍體已經重新交還給家屬,警方也呼籲各界給予理解。”
伊芙琳窩在酒店沙發裡,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目不轉睛的看著電視屏幕,可惜,新聞畫麵裡隻出現了維弗利公墓和本傑明·埃德爾登被逮捕時以及他被送往精神病院的場景,冇有出現她想看見的畫麵。
一個月後,關押本傑明·埃德爾登的精神病院迎來了一對夫妻訪客。
接待台後麵的護士抬起頭來,滿臉微笑,“您好,請問您有預約嗎?”
穿西裝的男人冇有多言,遞上一張紙質名片,指尖在台麵上壓了一下才收回去。
護士雙手拿起名片,垂眼看了看上麵的名字--哈德林·道格拉斯。
護士小姐比對了一下電腦上的預約記錄,確認信息無誤後,側身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兩位這邊請。”
高跟鞋和皮鞋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上一前一後地響著,最後停在一個單獨的房間門口。
護士小姐站在門口,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兩位探訪的人已經在裡麵。”說完轉身離開。
哈德林推開房門,看見了一個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中年男人。
瑪德琳女士上前,遞上了一張名片,“夏小姐說你可以幫我。”
聽見這個名字,原本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中年男人瞬間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臉上帶笑,“親愛的女士,很榮幸能幫到你。”
夏同蘇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泰晤士河畔河麵上倒影著城市的輪廓,遠處倫敦眼的藍光在夜空中緩緩轉著圈,大本鐘響起威斯敏斯特的旋律,在夜色中悠悠回蕩。
盧安從後麵環抱上她,手臂自然地繞過她的腰,將人摟在懷裡,輕聲問道,“你後悔了?”
夏同蘇順勢靠近他懷裡,看著窗外夜景,輕輕搖了搖頭,隨後才問道,“你說,我強行把愛麗絲的靈魂留在世上,是對是錯。”
盧安冇有立刻回答,將下巴放在她的頭頂上,陪她一同看著窗外的夜色,“世上的事,哪有這麼多對錯,隻要你願意,那就是對的。”
足夠強大的能力,讓她即使未來有一天後悔做了這件事,也能輕鬆解決,世俗意義上的對錯,那就不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