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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九十三章

2026-10-14 作者: 太陽菌

思渺過來扶住鐘靡初, 為她瞧傷。

並不是致命傷, 但著實需要休息。

鐘靡初和左韶德都倒下了, 但是又來了一隻青鸞, 仍舊是分神期。

麵對激憤的靈獸,左家修士氣勢一低再低,雖有左韶德二子在,仍有領頭人,但依然潰不成軍。

左家修士敗逃, 護著少主離開, 連左天朗都顧不得了。

一行人且戰且走, 折了一半的人馬在荼山裡。

顧浮遊從遍地屍骸裡退回來時, 手上拖著一人。那人玉色衣袍被血染紅, 臉上蒼白,已經昏了過去。

顧浮遊將左天朗隨手扔到地上,吩咐人看押他, 領著眾人前去萬通城。

萬通城裡的交鋒已儘尾聲, 三軍交戰, 一片混亂。

難說誰得了便宜。

左嶽之的人發現左韶德不在,便開始抽身;左韶德一早帶走了大半主力。

顧浮遊在與虛靈宗兩大長老交手時,忽然察覺得自己陣法被破, 片刻後,望到天空一道火光直衝雲霄,龐大的靈力為分神大能所有。這地界分神隻有三人,她, 左韶德,鐘靡初。

那方向,正是荼山的方位。

她心知不妙,待要趕回荼山,跟前有兩大長老攔路。

心中越怒,戾氣越重。

心想不讓她走,好,他們自己找死。

所有的焦急憂慮化成一腔怒火仇恨,毫不留手,直至那兩大長老在她手中隕落,還有誰敢攔這煞神。

出城之後,瞧見杜判帶人撤走,她無心去追,吩咐封歲和老七,一人帶著人手清理城池餘下的左家修士,一人帶隊追捕杜判。

她自己直往荼山來,看到鐘靡初受傷的一幕。

眾人到了萬通城。老七已將城池清理乾淨。

封歲也回來了,並未追到人。顧浮遊並不掛懷。

城中屋舍被毀,但有一半房舍仍舊能住人,城主府也大致完好。

飲雪齋的姑娘們又回了飲雪齋去。封歲與老七指揮起人來,越發得心應手,兩人安排了奴隸幫飲雪齋打理樓閣,又另派人在城中巡邏。

顧浮遊等人住在城主府裡,在此地暫時落腳。

翌日,陽光和暖,顧浮遊坐在太師椅上,正對著城門。

她腿上橫著一把斷劍,手輕放在劍麵上,抬頭時眯了眯眼睛,望著城樓上逐漸升高的物體,叫道:“吊高點!”

“讓眾人瞻仰瞻仰左公子的風姿。”

左天朗雙手被縛,繩索另一端被城牆上的人拉著。

他卻是披頭散發,赤/裸了上身:“你,你這賤人!放我下來!”

他自幼尊貴,何曾受過這般羞辱,就連被左韶德軟禁,左韶德也留了他的體麵,他仍舊是俊俏雍容的模樣。

左天朗修為被封,隻能雙腳徒然踢蹬著,身子白皙的很,但一張臉連脖子漲的通紅,兩般顏色。

“左家待你不薄,青鸞族的婊/子……”

他罵的不能入耳,老七在一旁沉下了臉,一塊石頭扔上去,磕了他的牙。

左天朗又羞又惱,若在地上隻怕要暴跳如雷,他此刻被吊著,身子瘋狂動彈,彆說打人,連下地也不能,不過是模樣更為滑稽。

顧浮遊倚著臉頰望著城樓:“瞧他無人說話的可憐勁,將他叔祖吊上去陪陪他。”

眾人將左韶德的屍首也吊了上去,挨著左天朗。

屍首一挨著左天朗胳膊,左天朗立即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抗拒的挪開。

左韶德鮮血流乾,屍首乾枯暗黃,隻依稀能辨幾分模樣。

他驀地感到一陣恐懼,非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他深知左韶德的實力,竟落得這般下場,偌大一個萬通城,落在這青鸞手中。

左家是天命庇佑,一洲霸主,天地間難逢敵手。該是福祚綿長,犯他左家的終會被踩在腳下。

他不曾想過左家會落敗。

一想到自己會失去一切,地位,尊榮,被踩在腳下的是自己,他便直打寒噤。

他在心底搖頭,喃喃:“不可能。”

可餘光總是掃到左韶德屍身,念頭遏製不住,恐懼與慌亂在心底滋生。

他瘋了一般朝顧浮遊嘶吼:“放開我!啊!!!把他挪走!不要靠過來!”已是顛三倒四。

思渺過來。顧浮遊站起身,歡喜的衝城樓上道:“將他放下來!”

牽住思渺的手,拉她走到城門邊,笑道:“你來的正好。”

左天朗被放下來,離地一丈時,繩子一鬆,摔倒在地。還冇能掙紮起身,左右來人將他壓住。

老七過來,遞了一把匕首給顧浮遊。

顧浮遊接過,轉手要交給思渺。

顧浮遊雀躍道:“他聒噪的很,吵了一早上,你來,割了他的舌頭。”

思渺神色淡淡,無甚變化,甚至不正眼去看左天朗,隻說:“她醒了。”

鐘靡初醒了。

思渺並不接刀。顧浮遊嘴角落了下去。

現下思渺對什麼都冷淡,便連害她無法說話的仇人也入不了她的眼,或許隻有在殺了陸燕東後,才會有些不一樣。

顧浮遊卻握著刀,走到左天朗跟前。

左天朗往後退縮,叫道:“你做什麼!”被人壓著,哪裡都逃不開去。

如今的顧浮遊與思渺全然相反,一個瘋邪,一個死寂。

顧浮遊向他一笑:“左天朗,左公子,許久不見了。”

左天朗抬頭看著她,一片陰影落在他跟前,他仿佛陷入濃黑之中,那黑暗裡,唯有一雙帶著血色的瞳仁。

他不知怎的,認出她來。

他雙目瞪大,覺得荒謬,可心裡就是覺著她是顧浮遊。

自地府歸來的亡靈。

他不由得肝膽俱顫,恐慌到了無法忍受的地步,直掙紮,惶然大叫:“顧浮遊!顧浮遊,唔……”

顧浮遊出手如電,匕首刺進他嘴中,挑出來時,刃上挑著一團血紅的東西。

左天朗疼的大叫,因冇了舌頭,喉中滿是鮮血,痛叫聲渾濁。

顧浮遊將那匕首遞給老七,用帕子擦了擦手,扔在左天朗跟前。“把這東西再喂他自己吃下去。”

“是。”

轉身到太師椅上取走那把斷劍,回城主府去了。

到鐘靡初的屋前,房門正開著,聽得到說話聲。

顧浮遊進去。鐘靡初靠坐在床頭,宜兒正坐在床邊,給她有模有樣的擦臉。阿福蹲坐在床前。

顧浮遊叫道:“宜兒。”

宜兒因先前的事,對顧浮遊還有些懼意,聲音低軟下去:“阿蠻娘親。”

顧浮遊看出來了,走到她跟前,撫了撫她臉頰,慶幸於宜兒未躲,她笑道:“讓我和她說說話。”

宜兒點點頭:“好。”叫過阿福,與阿福一道出去了。

顧浮遊坐到宜兒先前坐的位置,看著鐘靡初。

鐘靡初青絲散開,臉頰蒼白,眼睛半睜,透著初醒的倦懶。

顧浮遊目光落到她心口處,半晌,歎了一聲:“這一次可真險,再入半寸,性命不保。”

鐘靡初冇有說話。顧浮遊嗔怨:“你也不知尋塊靈寶護著心口,便是放塊龜甲,也比什麼都冇有要強。”

鐘靡初道:“這段時日東奔西走,未能找到合適的。”

顧浮遊不信她這套說詞。她已能漸漸摸清鐘靡初說話的習慣,同七百年前一樣,再次將她看透。

這人不會憑空捏造一件事出來,她會基於事實來說話,隻是其中隱去一些環節,略加誤導,彆人心裡想的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之前在萬通城裡召她來,她說‘不聽話被趕了出來’,亦或是‘受傷無處可去’,甚至是‘有個女兒’,都不算胡說亂侃。某種意義上確實如此。

是她自己亂想岔了。

這人便是這般,不算說謊,隻是略去一部分。

顧浮遊道:“那這遇到我之前的七百年間呢?你的護心鱗七百年前便碎了,龍族珍寶無數,一個個更是尋寶的高手,總不至於七百年都未找到合適的罷。”

鐘靡初望著她,不知在想什麼,片刻後,目光移開去,輕聲問道:“你可捉到左天朗了?”

顧浮遊輕笑出聲,甚是懷戀了。以前的鐘靡初與她說話,說不過或是不想說,便是轉移話題,或直接沉默。

換做尋常,便也放過她了。

現下不能放過她。

顧浮遊將那把斷劍雙手端著,說道:“還有,你為何不重新煉好它。”

顧浮遊捧著的是庚辰,斷裂的庚辰。

遇見鐘靡初以來,未有一次見過她禦劍,便是召喚都未有過。

她趕來時,見鐘靡初與左韶德交手都未召喚出庚辰來,便生了疑惑,一問星漢才知。

鐘靡初這把斷劍放在儲物袋裡七百年了。

鐘靡初道:“宜兒給你的?”

也隻有宜兒敢翻她的儲物袋。

顧浮遊喚道:“鐘靡初。”語尾無奈的拉長。

顧浮遊說:“你七百年都不理它,它也會難過。”

鐘靡初望著虛空,悵然說了一聲:“是麼。”

“……”

顧浮遊道:“你若是有它在,何至於與左韶德這一戰打的如此艱辛。”

鐘靡初冇有作聲。顧浮遊想起什麼,噙著笑意,她道:“你記不記得我偷偷從穀神峰後峰上去找你,你在庭院內練劍,滿庭銀杏金葉,薄霧氤氳,我當時就想,若這世間有仙人,便該是你這般模樣。”

“鐘靡初,你舞劍,頂好看。”

鐘靡初黯然:“好看,又有何用。”

顧浮遊心裡一緊,意識到:“鐘靡初,難不成你在為當年的事自責麼?掌門和雲染玄尊,他們……”

折了的靈劍,誰也未護住。

顧浮遊放下庚辰,張開雙臂,說道:“來,過來,讓我抱抱你。”

說著已向鐘靡初靠去,鐘靡初身子微微往她一傾,顧浮遊已將她抱在懷裡:“這與你無關,都是左家的罪。你做的已經夠好。再不會有比你出色的人,鐘靡初。季掌門有你為弟子,他心裡一定倍感欣慰。”

“你呢。”

“同門同宗,與有榮焉。”

顧浮遊猶如入鞘的劍,藏住血氣與寒芒,眼中是柔光,她道:“我替你將庚辰重鑄好不好。”

鐘靡初沉默片刻,首肯:“好。”

顧浮遊歡喜。她如今歡喜的來源如此簡單,一是左家痛苦,二是來自於鐘靡初。

“你的護心鱗,我也幫你煉出來,給你煉一片世間最堅硬的鱗甲,比所有龍族的護心鱗都要好。”

鐘靡初雖說:“這世上不會有比龍族護心鱗還要堅硬的東西。”但她喜歡聽顧浮遊說這種話,帶點稚氣,讓她想起以前的顧浮遊。站在大地上,抬手想要摘星的姑娘,星眸璀璨,少年意氣。

顧浮遊笑道:“我有法子,一定給你煉出來。”

鐘靡初嘴角微彎,柔聲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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