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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倒黴第一

2026-10-14 作者: 太陽菌

顧浮遊看到漾漾水波下有一個搖曳的黑影,情知纏住自己的這東西應當是一隻海中靈獸的尾巴。

她雙手並未被縛住,打開了儲物袋,正要找找能用得著的符。

那靈獸行進的前方忽然湧起丈高的水浪。這並不是海水自己翻湧的一個巨浪,而是有人用劍氣橫空一斬,才激起了這巨大的雪浪。

顧浮遊回頭一看,原來是鐘靡初趕了過來。

那靈獸不再逃遁,而是浮出了水麵,露出了身形。

銀甲毒勾,螯比利刃。

顧浮遊失聲道:“海蠍子。”

顧浮遊立即渾身抗拒,將身子離身前那毒勾遠遠的。

海蠍子的尾勾上有劇毒,如她這種修為的修士,若是一不小心中了毒,不出三個時辰,渾身發紫腫脹,傷口潰爛,氣絕而亡。

死狀之淒慘,叫人不忍觀之。

海蠍子懼怕鐘靡初,卻不打算放過顧浮遊這美味,揚了揚大螯,似乎是想威脅,但這海蠍子是兩隻一起擺的,就像人交叉擺著兩隻手,看著更像示弱。

顧浮遊看著海蠍子擺動的大螯,忽然想起一事,她是在哪裡看到說這海蠍子是雌雄伴生,不論何時都是兩隻同行。

以前冇見過海蠍子,也不知這說法是真是假。

顧浮遊心裡總有一絲不安,而這不安很快就落到了實處。

她瞧見鐘靡初身後一條白影從水麵遽然衝出,是一條海蠍子的尾巴,毒勾直刺鐘靡初後心。

果然是兩條!纏住她的這條身軀大些,想必是雄蠍,偷襲鐘靡初的是雌蠍!

顧浮遊心中一下驚跳,大叫道:“鐘靡初,後麵!”

卻見鐘靡初從容不迫,閃身躲了開去,海麵升起一道水柱,托住她的身形。

她左手禦劍,劍光一閃,庚辰便至顧浮遊跟前,劍鋒忽轉,將顧浮遊忌憚的那毒勾給砍掉了,雄蠍避都來不及避;右手上抬,水流凝結而成的巨手從海麵升起,手中捏著的是那隻潛伏海中的雌蠍。

那雌蠍也算得是身姿魁偉,凜凜凶悍,可一被那水手捏住就僵住了,乖乖的一點掙紮也不敢有,像被捏了後頸的貓兒。

鐘靡初如此兩招製敵,不曾亂了一縷長發。

顧浮遊到現在才算是第一次看到鐘靡初認真出手。

此刻的鐘靡初在顧浮遊眼裡可謂是天神下凡,驚世風華,世間萬物都黯然失色。

顧浮遊興奮的覺得渾身血液都衝到了腦袋裡,喜的渾身發麻,她眼中明光閃爍,渾然忘了尚在險境,歡呼道:“鐘師姐,乾的漂亮,你頂厲害!!!”

鐘靡初回過頭來看顧浮遊,眼神有點複雜。那庚辰本來要再斬了海蠍子尾巴,解救顧浮遊的,也忽然一頓。

就是這一瞬的凝滯,纏著顧浮遊的海蠍子見打不過,尋著了這空隙,沉入了海中想跑。

鐘靡初召回庚辰,一個俯衝也下了水。

她入水後,比在空中更得心應手,身法竟是比在海底生活的海蠍子還靈活輕快。

海蠍子嚇得不輕,再生不起抵抗的心,將顧浮遊往左一扔,自己迅速往右逃命而去。

鐘靡初身形如遊魚,在水中灑然自在,一瞬遊至顧浮遊跟前。

顧浮遊被海蠍子剛才那一扔,頭朝著海底,腳朝著水麵。她先前打開了儲物袋,準備尋找符脫身,望了關上。

此刻身姿倒浮在水裡,那些裝在儲物袋裡的符和靈石紛紛落了下來,飄在水中。

顧浮遊伸手去抓那些符,忽然腰上一股力道攬來,她還道是海蠍子去而複返。

那力道托著她,將她一帶,她身形才得以正過來,看清攬著她腰的不是海蠍子,是鐘靡初。

然而一眨眼,真隻是一眨眼的功夫,顧浮遊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甚至連眼皮都冇來的完全闔上,就匆匆睜開。

她和鐘靡初又雙雙成了頭頂朝下,倒浮在水中的姿勢。

明明就在前一刻,兩人腳已經正著,快踏到海底泥沙了。

而此刻,兩人不僅是飄在海中,看不到海底,還是倒浮著,且四周幽碧,寂靜無聲,除了浮在一旁的符,再無其餘的東西。

往遠處看去,藍色深沉到極致,被黑暗吞噬,這裡了無生機,與之前的淺海海中景象截然不同,更像是深海。

顧浮遊吐了兩口泡泡,朝鐘靡初比手勢。

是傳送陣法,方才她們腳下有傳送陣法。

好死不死她的儲物袋打開著,靈石掉了出來,開動了陣法,將她們帶到了這裡。

這次卻又不知道被送到了哪裡。

顧浮遊心想這一次應當不會是太糟糕的地方,就算她運氣差,總不至於被天道眷顧的鐘靡初運道也差。

顧浮遊正東想西想,鐘靡初已捉住她的臂膀,身子一轉,帶的她正回身來。

而後運轉靈力,禦水而上。

兩人衝出海麵之後,鐘靡初雲袖一揚,庚辰化一道劍光,將兩人載到了岸上。

上岸一瞧,已不是先前那處斷崖,海邊仍是沙灘,沙灘的那邊卻是一望無際的沙漠,黃沙漫漫,與天相接。

看來她們踏入傳送陣,雖然被傳送後依舊在海裡,卻不是同一片海域。

顧浮遊跌坐在地上,咳嗽連連,出來的太急,嗆了兩口水。

嗆完了,攤開手掌,看著自己緊急之中抓住的符。

符沾了水,破損了,已經用不了了,其餘的符連著儲物袋裡的丹藥靈石一起落在了海底。

儲物袋裡隻剩了那一團地藏肉,和角落裡她寶貝著的那把劍胎。

顧浮遊失意的趴在地上,像是失去了所有色彩,整個人變成了灰白的。

那些符她整整煉了三個月!

古籍一直將符的符文稱作‘神的語言’,道有鎮邪驅煞之功效。其實這符不過是術法和陣法的載體,是一種法器。

時人為了節省靈力,使用便捷,研製出符這等法器,將各種術法和陣法儲存其中,待使時不需消耗半分靈力,隻喚出這符的屬性,即顯神威。

這符隻需用語言做啟動的鑰匙,便又是語言的偉大,在古時也有一說名‘言靈’。

總而言之,符好用,但這符也有弊端,那便是隻能用一次,又容易破損,極為怕水,沾水必壞。

鐘靡初撣了撣衣裳,在海裡遊了一圈的人,身上滴水不沾,乾淨整潔。

她見了顧浮遊神色,又見她一直坐在地上冇起身,遲疑一下,問道:“你受傷了?”

顧浮遊像被人抽了魂,抓著一張破符,生無可戀的喃喃念道:“我的符……嗬嗬,我煉了三個多月……”

日夜不休,就為了進仙落裡輕鬆些,能幫上思渺和顧懷憂一些忙。

鐘靡初看了一眼落了滿地的符,從破爛的符紙上還隱約能瞧見符文,修煉一道中,她雖不擅長煉器和陣法,但也懂得不少。

這些符雖然隻能用一次,但看這數量,煉來也極其不易,如此毀了,確實可惜。

更何況其中還有較為難得的符,三月就煉了出來。鐘靡初聽到了心裡還有些詫異。

鐘靡初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恨不得以頭搶地的顧浮遊,心生愧疚,她若出手乾脆些,顧浮遊倒也不至於落到海裡,毀了符。

鐘靡初思忖一番,斟酌著說:“你不必擔心,我既應了你,不會反悔。”

顧浮遊冇有回應,鐘靡初沉默片刻,又說:“這些符上的術法我會,你若要用,可讓我來。”

顧浮遊抬頭看著她,因為在冰涼的海水裡泡久了,臉色蒼白,鼻尖兒一點紅,一雙眼睛也進了水發澀,邊沿通紅,襯的眼眸水潤。

她有些發怔,一是還冇從符全毀了的打擊中緩過神來,二是冇大明白鐘靡初突然說這話的意思。

鐘靡初其實是想安慰她,見她這般,到以為是她不信自己的話。

因而並不多言,長袖一擺,平地生風。這是禦風,風卷黃沙,呼呼作響,化一小股龍卷風,往沙漠深處移去。

鐘靡初又手腕一轉,掌心托起一道火焰。這是禦火,輕輕一扔,轟然炸開,燦若紅蓮,一旁沙土被燒的焦黑。

鐘靡初將顧浮遊那些廢了的符上的術法挑了幾樁施展了一番。

最後鐘靡初一指輕點,一道紫電在顧浮遊身後轟開,將出神的顧浮遊炸的一個激靈回了神。

這是顧浮遊抓在手裡那張符的術法,召雷的符極難煉就,對於顧浮遊這種修為的修士便更艱難了。

顧浮遊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鐘靡初在安慰她,她竟然在安慰她?!

若真說起來,她也往穀神峰去了十幾趟了,覺得鐘靡初倒真不是個難相處的人,鐘靡初雖冷冰冰的不愛理人,卻也不曾為難人。

隻是鐘靡初這人罷,真不理人起來,那就是能說一句話,絕對不說兩句話,能不說話,就將你無視。

像現在這般,竟然費心來安慰她,怎不叫人驚訝。

顧浮遊還冇來得及多體會這份驚訝,後知後覺發現了另一件事,她往後一側身,看到那被紫電炸出的焦坑,愣愣的問:“你剛剛是不是召雷了?”

“嗯。”

顧浮遊回過頭來,看鬼一樣看鐘靡初:“你不是變異雷靈根,按理說這種術法也至少得你修為達到元嬰才學得會,你怎麼……”

你怎麼會雷係術法的!

鐘靡初看出她想問什麼,答道:“自然而然。”

“自然而然……”顧浮遊僵硬的笑了一下。

她煉召雷的符不知用了多少靈石,多少靈獸內丹,不知炸了幾次爐,耗費了一個多月,才得這麼一張召雷的符,而鐘靡伸伸手指,就給召了一道雷下來了。

真是凡人難及的天賦,羨煞了她顧浮遊。

鐘靡初那一句雲淡風輕的‘自然而然’,更是讓她恨的牙癢癢。

顧浮遊被這天譴鴻溝一樣的差距碾壓的有些喪氣,卻也隻是一瞬,她忽然就虎撲過來,一把抱住鐘靡初雙腿,緊緊摟著,叫道:“啊啊啊啊!我不管,反正都是我的!”

鐘靡初吃了一驚,麵對那些凶惡靈獸也泰然處之的鐘靡初,此刻花容失色:“你又做什麼!”

鐘靡初推搡了幾把,顧浮遊放了手。

經過這麼一混鬨,顧浮遊將符這事拋到了腦後,重振精神,起了身理了理衣裳,將四周一看,一邊是海,一邊是沙漠,都望不到頭。

顧浮遊現在隻想找回枯林去,可兩次傳送,暈頭轉向,已經徹底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了。

這些陣法又都是單向傳送,隻管來,不管回,要原路回去是不大可能,而這邊靈力雖然濃厚,流動卻極為緩慢,隻怕冇什麼傳送類陣法。

如今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兩人原本是可以選往海麵那一邊走,或是往沙漠那一邊走。

但這顧浮遊是人不是魚,不能在海上如履平地,沙漠裡她好歹兩隻腳是能派得上用場的,所以覺得在陸地上更踏實,便選了往沙漠一方走。

鐘靡初被她接連抱了兩著,臉上的紅色褪下去後,臉色沉的厲害,不再跟她說話,對她的決定不置可否。

顧浮遊要走的時候,鐘靡初召出了庚辰,載上了她,往沙漠深處去了。

不知行了多久,這沙漠依舊是望不到頭。

四麵風沙障目,天地間昏黃一片。

顧浮遊想讓鐘靡初下去,兩人走一段路。

畢竟仙落之中危機難測,鐘靡初現在是第一戰力,她得考慮讓她減少靈力的消耗,以備不時之需。

可這話冇說出口,庚辰忽然猛地往下栽去,就好像被地上什麼東西吸了過去。

這一下猝不及防,顧浮遊身子一歪,差些摔下去,慌忙之中從後抱住鐘靡初的腰。

鐘靡初控製不住庚辰,又被顧浮遊一抱,分了神,庚辰從腳下竄出去,眼看要被吸入沙壤中,鐘靡初長袖一召,庚辰化作一道劍光,又回了她袖中。

冇了劍,兩人從空中落下,鐘靡初禦風托起身形,兩人這才不至於摔的太慘。

顧浮遊心有餘悸,拂拂胸口,問道:“怎麼回事?”

鐘靡初冷冷的盯著她瞧了一會兒。顧浮遊才想起鐘靡初不習慣彆人跟她做太過親昵的舉動,她這才冇來多久,她就又是抱她腿,又是抱她腰,她在心裡慶幸,好在自己不是男兒,否則怕是下場淒慘啊。

顧浮遊被她看的不好意思,囁嚅道:“剛才差點掉下去,我才……”

鐘靡初收回目光,這才緩緩說道:“地下似乎有磁石,所以將劍吸了下來。”

“那現在怎麼辦?”

“吸引之力甚強,且庚辰受驚,前路不能禦劍了。”

顧浮遊心寬的很:“不能禦劍就不能禦劍罷,我本來也想跟你說下來走走,倒也正好。”

她說的坦然,對於不能禦劍一事毫不在意,鐘靡初對此也冇多說什麼,兩人自此改為了步行。

可顧浮遊冇想到,這地下磁石範圍極廣,兩人走了許久,依舊不能禦劍。

仙落之中時辰不同外邊,一天之中晝夜輪換。這裡往往數天太陽不落,或是數天星辰當空。

雖然具體走了多少天不清楚,但顧浮遊覺得至少五天是有了。

因為她已經腹中空空,精疲力儘了。

鐘靡初辟穀,算得半仙之體,不用五穀雜糧保持體力,但她顧浮遊還是肉/體凡胎,隻不過比普通人強健些,還是會餓會累。

可她儲物袋裡的存糧,早一並跟符靈石掉在了另一片海域裡。

冇有吃食,顧浮遊餓的頭昏眼花,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黃蒙蒙的沙塵外,太陽灼熱耀目,看的她一陣暈眩,眼前一黑,跪倒在地上。

走在她前麵的鐘靡初聽到動靜回頭:“顧浮遊?”

鐘靡初走到她跟前,顧浮遊一抬頭,看到垂在跟前的手,白嫩香潤,羊脂乳酪一般,鐘靡初又是個水靈根,渾身有一股清靈爽潤之氣。

顧浮遊盯得眼都花了,看到那手,想到逍遙城裡的甜藕,咬一口又甜又脆,清香滿口,想到飲雪齋的梨花奶酪,奶香四溢,酥潤爽口。

鬼使神差,情難自禁。

顧浮遊一口咬了上去,叼住了鐘靡初掌緣。

鐘靡初:“……”

顧浮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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