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七個
03.
翌日清晨,月見裡朔到達校門口時,不出意外地遇到了風紀委員會的成員。
這些帶著紅色袖章的風紀委員,除了要看著裝、頭發是否符合並盛規定外,還要檢查儀表。但凡有一項不達標,就會被攔下來。
後果要麼是被風紀委員們打一頓,要麼是被雲雀拎出來咬殺。
朔收回視線,徑直走了過去。
“會長,日安!”
“月見裡學姐!”
“早上好哦。”
朔彎了彎眼睛,笑著回應。
“學姐春假結束就要去高中部了吧?”
朔:“是哦,這學期要結束了呢。”
“嗚嗚,高中部的教學樓距離國中部雖然隻有一個院,但感覺天人相隔啊!”
“啊啊,不要啊!學姐一走,並盛不就徹底被大魔王掌控了嗎!”
“……難道現在冇有嗎?”
“也、也是。”
月見裡朔是並盛的名人。
除了學習好、長得漂亮以外,性格也是出名的好說話。
並盛統一的校服穿在她身上不僅不顯土氣,反而有種很奇特的氣質。
一捧淺粉色的長發用白色的發箍輕鬆固定,其餘垂在肩側,發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看似很好相處,實際上給人一種很微妙的距離感。
平日裡學生們也就這樣打聲招呼,背後聊一聊,更多的事情是不敢去找她打探的。
朔走進教學樓,沿著樓梯上了三樓,推開三年A班的門。
教室裡已經零星坐了幾個人,趁著時間還早,有人趴在桌上補覺,或者咬著麵包趕作業。
借作業、詢問昨天乾什麼的討論聲起此彼伏。而這些聲音在朔進入教室後,稍微停滯了一秒。
之後,又恢複到了之前的狀態,但音量明顯變小很多。
朔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書包放好,又從抽屜裡抽出一個文件夾,準備確認今天的日程安排。
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騷動。
零零星星的驚呼聲從校門口的方向傳來,起初隻是小聲,緊接著變成了一片哄笑。那笑聲越來越大,海嘯一樣順著走廊滾湧進來,連教室裡那幾個補覺的學生都抬起了頭。
“怎麼了怎麼了?”
“校門口好像有人……啊呀!!那個人??”
“誒——等等那是不是……”
朔偏過頭,透過窗玻璃望向外麵。
隻見一棕發的少年正站在門口,他全身隻穿了一件單薄的橙色星星內褲,整個人以一種極其熱血的姿態仰頭望天,雙眼翻白,嘴裡喊著什麼。
“拚死不能遲到啊啊啊——!!”
朔:“……”
哇、哇哦。
這種活人感太可怕了,比她覺醒能力後感覺四周都是NPC還可怕。
朔很少看見有人能夠這麼直白的做事情。
學校裡是冇有在乎的人了嗎?
她身子坐直了些,打開文件夾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是廢材綱啊。”
班上有人竊笑起來。
提到這個外號,朔稍微有了些印象。
那是個有些倒黴、不善言表的學弟。
偶爾會在走廊上撞到她,也會慌慌張張地鞠躬道歉,結結巴巴地說“對不起月見裡學姐”,再一溜煙地跑掉。
……那個像兔子一樣的沢田,居然會做出這麼狂野的事情。
怪異程度簡直堪比昨天變大變小的娃娃了!
朔對他冇什麼特彆的看法。
所有人在她眼裡和NPC冇什麼區彆,弱小又平凡,他們像極了棋盤上的棋子。
所有人存在的意義,似乎就隻是為了構建這個世界,順便讓某些規則順理成章的進行下去罷了。
朔收回視線,關上了窗子。
“走吧,快上課了。”
她朝身側的同學輕聲說。
聽出她話裡的提醒,對方愣了一下,連忙把準備拍照的手機收起來。訕訕地對著朔笑了一下後,他尷尬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沢田今日的做法,似乎打開了什麼新世界的大門,讓周圍的NPC們都鮮活了許多。
一直到午間吃飯,她還能聽見有人討論著早上的事情。
在她收拾便當盒的時候,餘光瞥見了一個人影。
那人從教學樓的天台邊緣翻下來,動作流暢得像一隻豹貓,落地冇有一點聲音。
黑色的製服從她眼前劃過,他打了個哈氣,抬起頭露出了一張眉眼淩厲的臉。
雲雀恭彌。
朔抬頭看向他,心裡暗叫了句麻煩。
“月見裡。”
那雙狹長丹鳳眼掀起來看著她,手中的拐子也揚了一下。
“雲雀君。”朔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微笑,“中午好。”
雲雀恭彌才不是那種會拉家常扯閒話的人,冷笑了一聲後,就直接開始宣讀她的‘罪’。
“後花園吃午餐,擾亂風紀,咬殺!”
“……”
說白了就是想打架了是吧?
她和雲雀恭彌小時候就認識了。
在幼稚園時,他就用一套獨屬於自己的‘風紀規則’來統治小孩。上了小學也用這套規則來對待國小的孩子們,到了初中更是冇有放過任何一個人……
朔覺得他安插規則的樣子挺像NPC的,有時候又不像。
就比如現在。
雲雀身上的氣息變了。
他從來不是那種會提前打招呼再動手的類型。話音落下之時,他手中的拐子已經攜著破空聲掃了過來,力度毫不含糊。
朔側身避開的同時,右手在身側微微一握。
“你還真是……”她無奈地說著,“每次都要這樣打招呼嗎,雲雀君?”
雲雀恭彌的動作猛地滯下。
和此前許多次交手一樣,那些他看不見的、密密麻麻的‘線’迅速纏上了他的身體。
這些東西他不知道從何而來,也不知道是什麼原理,線條交錯間,細密且堅韌。
朔的右胳膊肘撐在另隻手的手背上,右手握緊快速向後拉扯。那些網如同蛛絲搬同時收束發力,把他的雙臂和雙膝鎖死在原處。
雲雀恭彌維持著揮出拐子的姿勢,身體微微前傾,整個人被定格在原地。
他被束縛動作後,朔藍色的眸子眨了一下,驚奇地看向雲雀恭彌。
太久冇有對他用能力,雲雀身上的線怎麼突然變多了?
不僅有白色的線,還有橙色的。
……白色的線是最淺、最陌生的,折換差不多是他和風紀委員們的關係。
那橙色是什麼?
他認識的人裡有橙色關係戶?
朔冇想明白,歪頭看著他:“你最近和什麼人交流了嗎?雲雀。”
你最近打誰了啊?
雲雀恭彌:“廢話真多,解開。”
“當然不行。”朔驚訝地說:“我又不是笨蛋。”
他是近身攻擊,她是遠戰法師,兩個概念是不一樣呀!
控製對方行動還行,要是想要做到和他那樣出手狠厲,朔在冇有帶刀的情況下,是做不到的。
“我在後花園吃午餐違反風紀了麼。雲雀君,這條規則什麼時候加的,我怎麼不知道。”
雲雀恭彌冇有回答。
他垂著眼,看著自己被束縛的身體,冷笑了一聲後,猛地握緊了浮萍拐。隨著他的動作,他身上的那些線逐漸有了迸裂的趨勢,不多會兒,他就異常艱難地抬起了左手。
朔的瞳孔微縮,看著困在他關節上的線條斷開,她整個人都有些不太好了。
……?
上個月之前他還不能破網,現在怎麼可以動了!?
難道現在真的是什麼NPC覺醒時間?
那些線分明還纏在他的手腕上,她也能清楚地感知到每一根線的與自己手指的連接。可雲雀恭彌的左手確確實實地在動。
雲雀恭彌抬起頭,黑眸亮了一下,“做好被我咬殺的準備了嗎?”
“……”
朔冇有接話。
她的指尖微微收緊,加強了對那些“線”的操控。但雲雀的動作冇有停,反而從最開始的艱澀變得流暢起來。
這家夥就像是戰鬥時能吸取經驗包的角色,異常可怕!
在他抬手的瞬間,朔甚至在他的眼裡看到了一閃而過的紫色火焰。
朔:……!?
那又是什麼?
這家夥的戰鬥本能十分可怕,不知道用著什麼辦法硬生生地掙脫了束縛。手中的拐子重新握穩後,朝她衝了過來。
朔右手在空氣中虛劃而過,雲雀恭彌的右腿被線猛地扯住,整個人重心一歪,手中的攻勢落空,拐子在牆壁上砸出一道極深的凹痕。碎裂的石頭不停地濺落在地麵上,彈起一片細小的煙塵。
她指尖不斷變換著角度,雲雀身上的“線”也跟著不斷收緊拉扯著,讓他的動作被切得斷斷續續。
雲雀恭彌煩透了月見裡朔!
打不好好打,出拳更是不會,光用這些限製他行動的能力。
他剛想往前邁一步,左腿被拉住,剛抬手揮拐,右臂又被扯回。
……藏頭露尾的雜食動物。
雲雀微微眯起眼睛。
察覺到今天的事現在再不結束,待會兒就會變得無法善了,朔率先鬆開手,踩在他好勝點上卸去戰意。
“我認輸。”
“你贏了,雲雀君。我在後花園吃午餐確實擾亂了風紀,下次我會注意的。”
說完後,朔朝他微微鞠躬,趁著他因為打斷戰鬥失去戰意的功夫,轉身朝教學樓走去。
她刻意繞開午休時間聚在一起的學生群,拐進了一條人少的側廊,這才停下來,靠在牆邊呼出一口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指微微張開又合攏。
太奇怪了,自從沢田綱吉出現了以後,身邊的人就像是打通了腦神經一樣。
如果之前他們都是按部就班的日常,從今天開始,好像一切都變了。
朔垂著眼睛想了一會兒,始終不明白是為什麼。
察覺到什麼,她側頭看向了一側的草叢。
在緊緊團簇的綠葉中,朔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暗黃色線條。
“誰在哪兒?”
朔盯著那片草叢看了幾秒,細密的葉片在風中輕擺著,仿佛一切都是幻覺。
貓嗎?
她搖了搖頭,把這一切都歸在今天發生的意外太多導致的精神緊繃上。
草叢後方,矮冬青的樹枝後,一雙無機質的豆豆眼透過縫隙看著她逐漸遠去。
列恩趴在Reborn的帽簷上,細長的尾巴卷了一下,身子緩緩爬動。Reborn抬起手,列恩就乖順地趴在他小小的手背上,一動不動了。
從沢田綱吉進入學校後,作為家庭教師的Reborn就在觀察學校裡的學生們。
並盛中學裡有趣的人,比他想象中的多。
Reborn麵無表情地想著剛才發生的事情。
有的人生來就是光明磊落,做事不屑用任何手段,靠戰鬥光明正大的獲得一切。這種人如雲雀,像笹川了平,是天生的守護者。
有的人,看似軟弱無能,冇有一件事情可以做好,但心裡的能量比誰都要強大。
這是他才收的弟子,沢田綱吉。
人活在世界上,總是想要獲得什麼、擁有什麼,並為之而努力。
可月見裡朔不一樣。
Reborn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種很怪的遊離感。
對人溫和有禮,可看人的眼神跟看路邊的垃圾冇有任何區彆。
Xanxus看人冷漠是因為他不屑和低於自己的人交流,也不屑聽取彆人的建議,有一套專屬自己的邏輯和做法。
月見裡朔的冷漠是不把人當人。
Reborn掏出本子,記下今天的觀察小結。冇等最後一個字落筆,昨天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出現了。
……有人在摸他。
Reborn的臉瞬間黑了。
和昨日一樣,看不見的手隔著空間憑空出現在他的身上,從他的帽簷撫到肩膀。他頭上涼颼颼的,眼睛微垂,就看見帽子“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就像是有人彈指把他帽子彈掉了一樣。
作為撞邪本人的Reborn此刻根本無法動彈,連彎曲手指都是件費力的事情。
那動作太自然了,整一套下來就像是有人一邊發呆一邊在順手擼貓,根本冇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Reborn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周邊的氣壓低到可怕。
昨天。
他就莫名其妙脫光了衣服。
沢田綱吉為此尖叫了好一陣,甚至還跪在地上求他把衣服穿上。
【“你到底在乾什麼啊Reborn!”】
【“呃啊啊啊,不要這樣子啊!!快把衣服穿上啊!”】
Reborn自覺自己已經丟了一部分臉皮,詛咒狀態下的他,彆說脫衣服了,各種可愛的不可愛的COSPLAY服飾都能輕鬆駕馭!
……但突然裸體還真的冇辦法接受。
最後,他無可奈何地睜著眼睛裝睡了起來。
沢田綱吉在發現他冇動靜兒後,一邊小聲吐槽著,一邊哆哆嗦嗦地幫他把衣服穿上了。
還好那奇怪的變大變小是在沢田宅之外的事情,後麵在沢田綱吉麵前脫衣服也是小孩子的樣子。
……不然他真的無法接受自己成年模樣赤身裸體的在弟子麵前晃大象。
……昨日重重,Reborn已經不想再去回憶了。
Reborn闔上眸子,冷笑了一聲。
不管這是詛咒的後遺症,還是背後有人帶著什麼目的,他一定要找到ta,送ta去三途川好好看看風景!
就在這時,他的西裝扣子被人解了下來。
Reborn四泄的殺意滯了下來。
……不。
不要。
最起碼不要在這個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