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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情逆 第六節 我本辛晴

2026-10-12 作者: 李氏荷荷

  第六節我本辛晴

  劉家的茅草房處於南山邊的一座小山丘上,離得最近的人家相去也有四五裡,正如劉氏所言,鄉裡見他們母子可憐,冇有為難是真,少有往來也是真。

  我聽了有些安慰,人多眼雜,不往來便不知曉,那於我才是好事。

  順著這小山丘往遠處看去,點點星火,零星的笑音傳來,年味十足。關於年的傳說很多,什麼年獸作怪呀什麼年為四妃之首等等,我那時聽娘細說,竟真信了幾分,每年除夕這日,從不曾出得門去,此時,不知有多少天真少女依偎在娘親肩頭,細聽這古老的傳說呢?

  冷不丁被一個重物砸過來,與我上衣碰撞後嘩啦啦碎了,一小塊小塊地濺到我身上,還有些擦唇而過。我定睛一看,翠倚正舉起第二塊雪塊朝我扔來,原來是打雪仗啊!

  當即也卷起袖子,不甘示弱地回扔過去,全然忘記了我們是“老人”的身份!

  劉漁郎大概是個粗心的,被翠倚拉下來玩樂也隻是嘿嘿乾笑,他毛手毛腳的,又身材高大,倒是被我們做了幾次活靶子。

  慢慢地我察覺到不對勁,隻見那融化的雪水順著臉頰流下來,翠倚那嬌嫩的肌膚逐漸顯露出來,而從劉漁郎看我的古怪眼神中,我知道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大叔、大嬸,您們?”

  五大三粗的漢子,頭腦卻不夠靈光。我慌亂地想著補救的辦法,劉漁郎是極好糊弄的,劉氏正在裡間歇息,應該冇有聽到我們變調的聲音。

  我們借口累了,匆匆忙忙跑進屋子,見劉氏閉著眼睛呼吸均勻之態,總算鬆了口氣。

  萬聖的除夕冇有守歲,也冇有燃放爆竹之說,年飯吃完後的時間裡,兒童可去彆家串門玩耍,閨中小姐可去集市燃放花燈,年長的人們,通常是坐在自己的屋子裡,推開窗戶看著外麵夜空下分外奪目的煙火。

  劉漁郎的房間騰出來讓給了我們,他自己挪到了外間的屋子裡,三間屋子都冇有門,門簾一挑開一放下就管用。不多時便響起了鼾聲,身旁的翠倚也睡著了,我數著小羊,在極度疲憊的狀況下酣然入夢。

  這一夜我睡得極其的安穩,心裡更加喜歡起鄉村的靜謐來。因為是正月初一,我並不敢起得太晚,以往每年正月初一都會去廟堂敬香,或是去墓前祭奠,今年的境況不允許,我也隻好是對著娘下葬的方向,默默叩了三個響頭。

  早點是劉氏吩咐劉漁郎做的,酒釀餛飩。我本不喜餛飩,可見劉氏一片熱心,直說這是他們家鄉習俗,劉漁郎也在一旁露出期望的表情,隻得含了一個入口,那想象之中難以言說的奇怪味道,致使我此後再不能吃餛飩一物。

  落下碗筷,劉氏道:“老哥哥老嫂子你們來自外鄉,一定冇有見過我們這裡的正月集會,就讓我兒帶著你們去看看瞧瞧,這大新年的,也圖個熱鬨去!”

  接著又吩咐劉漁郎道:“兒啊,你大叔大嬸都年紀大了,你可要好生照顧。”

  劉漁郎聽話地“嗯”了一聲。

  我剛想拒絕,劉氏又道:“老哥哥,聽我一句勸,趁著身子骨還算硬朗,多出去看看,走走,可彆學我哇!”

  翠倚疑惑道:“可是,如果我們都走了,誰來照顧您呢?”

  這倒是一個問題,我們出去一趟至少也要三兩個時辰,怎麼放心留下老人家一個人呢?

  翠倚便道:“不如讓我留下來陪您?”

  劉氏想了想,道:“那也好,漁郎,還不快扶著你大叔?”

  一個被休棄的王府側妃,一個未婚配的毛頭小子,我怎麼看怎麼彆扭,無奈有苦難言,劉氏又極儘熱忱,隻好無奈地被劉漁郎扶著,慢騰騰往外走去。

  這漁郎倒也老實,規規矩矩地扶著我,有些木訥地向我介紹著周邊的風景。我有時也應和一聲,集市上的人都把我們看做是一對父子,直誇劉漁郎孝順,他聽了憨厚一笑,也不辯白,對我也愈加熱情起來。

  這樣又走了一會,我實在缺乏熱情,推說累了,便央他回家。

  翠倚見我們進了院子,頭也未抬,與劉氏剝著花生,順口問道:“回來啦?”

  “嗯。”我悻悻然走進房間,聽得外頭劉氏正詢問著兒子有何新奇事情等。

  如此清閒,冇有假言假語,冇有心機算計,倒也安逸。

  晚間劉漁郎總是會把劉氏背出屋子,呼吸一下周圍新鮮的空氣。我豔羨於劉氏雖無物質的奢華,卻有如此孝兒,便隨口問道:“老嫂子的腿,是何時開始行動不便的呢?”

  “也有兩三年了吧。”劉漁郎摸著頭,含混地回答。

  劉氏笑笑,道:“瞧瞧我這粗心的兒!是三年零五個月了。”

  劉漁郎愧疚道:“孩兒不孝,讓娘受罪了。”

  “這怎麼能怪你呢,都是命!”

  “……”

  母子倆還在說著,我冇想到自己無意中提及的話題會撬開彆人的傷疤,突然很想為他們做些什麼來彌補,陡然想起前男友曾說過的,如果不能讓病人健康行走,那就讓他們在輪椅上的日子過得快樂一些。

  突然,我眼前一亮,輪椅!

  對呀,我怎麼就冇想到呢?劉家的院壩與房間都是平行的,如果能有一把可移動椅子,劉氏的生活可以自理,劉漁郎有更多的時間做正事,劉家也可儘早致富,不是一舉兩得嗎?

  用馬車的車輪代替,應該也是可以的吧!我興衝衝對三人一說,都是舉手讚成,我便找來紙和畫筆,簡單勾畫,又解釋幾番,劉漁郎花費僅一日,便做出與輪椅類似的椅子,當然實用範圍要狹小得多。

  應用之後,劉氏又接連學了兩天,這才敢自己獨自操作。聲勢竟驚動了村長,村民們圍著這新奇的玩意嘖嘖稱奇,木匠更是恨不得渾身黏上去,直歎道平生也無此傑作!追究起製作者,我當然不會去邀功,以老者的姿態把劉漁郎在鄉裡麵前顯擺一番,當下將這有名木匠一抬,木匠受了吹捧,樂不可支,直誇劉漁郎有天分,眾人推搡著,劉漁郎亦大著膽子行了三跪九叩之禮,認這木匠做了師傅!

  人群散去,劉氏更是拉著我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老哥哥…你…你真是我們一家的貴人呀!”

  我笑道:“哪裡,都是老嫂子你平日行善積德,上天自然也不會薄待你們的。”

  是夜,我在院壩外走完幾圈進屋,發現翠倚坐在鏡前,卸下了偽裝,穿上了原本嬌麗的衣裳,嚇得我趕緊瞧了瞧外麵,可喜的是劉氏自可以用輪椅活動後,經常愛停留在廚房。我趕緊把那棉麻衣服望她身上一裹,道:“我的小姑奶奶,你這是要作甚?”

  翠倚頗不以為意,斜覷了我一眼,道:“小姐您那麼緊張乾嗎?奴婢不過是每天頂著這個妝太累了,卸下來透透氣。”

  “要是讓劉氏知道了,可怎麼是好?”

  “怕什麼,知道就知道了。”

  “聽話,快換回來。”

  “不嘛!”翠倚嘟起小嘴,可憐巴巴道:“小姐您看,每天塗厚厚的一層黃泥,奴婢的臉都癢起來了。”

  嬌嫩的臉頰上的確是有大大小小幾個血泡,我自己的臉也癢過幾回,大概是胭脂與這黃泥產生了抗變。

  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臉,女人的臉是女人的命,誰會不愛惜?

  “小姐,您就讓我變回我自己吧,求您了,就一會好不好?”

  我始終不能拒絕翠倚的哀求,道:“好吧,隻有半個時辰。”

  她笑著開始搗鼓我的臉,我也任由她擦擦洗洗,反正夜晚將至,待會還要洗洗睡的。

  末了,兩個笑靨如花的女子頭靠著頭出現在鏡子裡,翠倚得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高興不已,我也是很開心,畢竟這才是我的臉。

  “老哥哥老嫂子,我新做了一些山棗糕,趕緊嘗嘗。”

  “是啊,大叔大嬸,我娘做的山棗糕可……好吃了。”

  劉氏母子一前一後地進來了,而我和翠倚還同時保持著姑娘的裝扮!

  劉漁郎含在嘴裡的山棗糕一骨碌滑下來,眼睛大如銅鈴。

  劉氏久問不應,扯著兒子的衣衫問:“漁郎,發生了何事?”

  劉漁郎看看我,又看看翠倚,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很是老實地答道:“娘,大嬸是姑娘。”

  劉氏“噗嗤”一聲,笑罵兒子道:“你大嬸年輕的時候,可不就是姑娘嘛。”

  劉漁郎癟癟嘴,又道:“大叔也是姑娘。”

  我以為劉氏會驚呼,不想她卻隻是“哦”了一聲。

  “劉大嬸,我們不是故意的,我們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劉氏支走兒子,自己進了裡屋,又讓我和翠倚坐在一旁,道:“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啊?”這下輪到我們吃驚了。

  劉氏輕輕一笑,道:“漁郎是個男兒身,自然不懂得這些。我雖然是個瞎子,可是也一直在暗暗觀察兩位的舉止。”

  “大嬸是懷疑我們?”

  “當然不是,我隻是,為了保護漁郎。後來,我發現兩位姑娘都心地善良,可是你們身上的香粉味,在我們村從來冇有過,還有姑娘的手,哪裡是位老頭的手呢。”

  我低下頭,還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其實竟然有這麼多小破綻,還一直欺騙善良的劉氏母子,我強忍住心裡的愧疚,好奇問道:“大嬸是何時知道的呢?”

  劉氏微微一笑:“在兩位姑娘上車與我同行時。”

  我暗自心驚,好厲害的洞察力!還好她不是壞人,否則隻怕我和翠倚在劫難逃了。

  “姑娘也不要擔心,老婆子既然留你們住下,就是相信你們。你們呀,就安安生生的住下。”

  得到劉大嬸的首肯,我再也不能隱瞞自己,挑了重點的講,翠倚是我的貼身丫鬟,我嫁到婆家衝喜結果婆婆一病不起,被婆家休出府門。

  劉氏也是個善解人意之人,勸慰了我幾句就離去了。

  反倒我自己被剛剛的事情驚出一身冷汗,了無睡意地走出屋子,想在院壩裡清醒清醒,陡然看到正站在正中的劉漁郎,他見了我也是有些愕然,我對著他點點頭,道:“劉大哥,對不起。”

  身份揭開,他已是三十開外的年紀,大上我許多,改口也自然。

  劉漁郎搔搔頭皮,道:“嗨,這有什麼對不住的。我娘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是,身不由己。”我附和道,突然覺得不適合在這樣的情景下對話,便道:“天色不早了,劉大哥,早些休息吧。”

  “好。”

  互道告彆後,我往前走,他也往前走,這才想起大家都是要進屋,不免互相推讓了一番,無意中踩到他的腳,望見他疼得憋屈的臉,陰霾也一掃而光,始終還是我先走一步。

  劉漁郎呆了呆,旋即傻笑起來。

  “大妹子,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我一頓,明明知道也許會有被誤會的風險,可是看到他虔誠的雙眼,莫名其妙選擇相信他,道:“我叫辛晴。”

  辛晴,是我在現代真實的名字,姓辛名晴,辛晴,心晴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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