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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情真意切 第五節 頭籌

2026-10-12 作者: 李氏荷荷

  第五節頭籌

  “鈴鈴……。”有風吹過,鈴聲響起,宮妃的歌舞開始了。

  率先出場的是容妃,她換了緋色舞衣,頭插雀翎,罩著長長的翎紗,赤足上裹著金釧兒,踩著節拍婆娑起舞。

  她的舞姿如夢,全身的關節靈活得像一條蛇,可以自由扭動,又在空中逶迤盤旋。節拍忽轉!一陣戰栗從她左手指尖傳至肩膀,再從肩膀傳至右手指尖,手上金釧兒隨著雙手晃動,釧聲如歌,如夢似幻!

  皇上笑意很深,可能是容妃平日的性子都融於這舞中。容妃也就在大堆的賞賜中,退了下去。

  接著,是蘭妃和趙美人的合作之曲。蘭妃善舞,趙美人奏笛。據聞趙美人的父親也是邊關一員小將,因此趙美人也學了些功夫。此番女扮男裝,化身翩翩佳公子,愣是有八成相似。隻見她揚動手指,緩緩吹奏起來。聲曲悠揚,蘭妃踩著律步輕輕揚起了雙手,她身體軟如雲鬢,舞姿柔美,如花間飛舞的蝴蝶,又如山中明月。笛聲漸急,她的身姿亦舞動得越來越快,流光飛舞,閃著美麗的色彩!

  一曲終了,蘭妃和趙美人相攜著向太後及皇上施禮,如果不是早就認識,恐怕我會以為,趙美人是位書生呢!

  皇上已然笑了,那彆開生麵的合作讓堂下一陣唏噓,就連太後,也是賞賜了幾樣貴重物什下來。蘭妃和趙美人相視一笑,領了賞賜喜滋滋地退下了。

  接著,又有幾位妃子或舞或奏,但是明顯的,皇上的臉上越來越透著不耐煩,問道:“皇後,這是第幾支了?後麵還有多少支?”

  皇後一愣,才道:“回皇上,已是最後一支了。”

  正在舞著的妃子知道自己無緣勝出,硬撐著揮動雙腿。容妃一副不服氣的模樣,但她不服又能如何,誰讓自己技不如人呢,誰讓皇上現在看的是趙美人和蘭妃而不是她呢。

  皇上今晚會“夜宿哪裡”是板上釘釘的事了,而皇上本人似乎也對今晚她二人的表現很是滿意,道:“若是已無舞技,就讓朕與諸愛卿暢飲一杯!”

  群臣附和。

  突然,香燈滅了,整個大殿一片漆黑!在眾人還未來得及理清到底發生何事前,香燈又突然地亮了起來!

  一陣鼓聲響破整個大殿,一綠衣女子仿若踏Lang而來,梵音急節,樂音鏗鏘,該女子舞動急驟,我們看不清她的麵容,隻覺得有一團火在殿中無邊無際地燃燒。她身輕似燕,雙臂柔弱無骨,步步生蓮花般的舞姿,似蹁躚仙子;如玉的柔手婉轉流連,裙裾飄飛,一雙如煙水眸欲語還休;流光飛舞,整個人仿若隔霧之花,朦朧飄渺,閃動著美麗的色彩,可當你想要用手觸摸時,忽又發覺是如此的遙不可及。

  曲速減慢,玉足在銅鼓上步步生花,如水的細紗遮住了大半張醉人臉頰,一雙美目含情脈脈,揚起的雙手一前一後,隨音律變換著不同節奏。

  曲音漸漸悄無聲息,就在我們都以為已結束時,一陣更加急驟的鼓音傳來,她從不沾塵世的精靈搖身一變,成為熾烈如火的罌粟。足尖快轉,身體輕揚,隨著天地之聲飛旋,又幻化成為一片羽毛,一朵浮雲!

  哦!原來那並非羽毛,也並非浮雲,而是係在鬢間的絲巾!

  亭正望極,亂落江蓮歸未得,多病卻無氣力。況紈扇漸疏,羅衣初索,流光過隙。歎杏梁,雙燕如客。人何在,一簾淡月,仿佛照顏色。

  鼓吹手停止了奏樂,大廳一片靜謐,我們都沉浸在這醉人的舞姿裡,欲罷不能。

  風揚起,那遮住臉頰的絲巾翩然於飛,無聲無息。

  縱然要遮掩,又哪裡能遮住了她的光采,隻是欲蓋彌彰罷了。

  我們都陶醉了,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即便笛聲已停止,鼓樂不再奏響;即便那如仙子般的人物不再舞蹈,隻是靜靜站在那兒,我們仍是久久沉醉在剛才那如夢似幻的柔情、如火如荼的熾烈中,久久不能自拔。

  半室餘香中,也不知是誰咳了一聲,拉回了眾人投射在同一光影身上的目光。

  水汪汪的的大眼似嗔含怨,眼瞼上隆重釉彩,平添幾許隱秘;眼尾勾起,又多幾種風情;菱形花鈿正居眉中,讓小巧的鼻多了幾許春色。她粉麵含笑,雙飛髻上斜墜一柞來長的水晶流蘇,月牙型的碧石耳墜在綠衣的襯托下,仿若渾然天成。

  任家有女初長成,埋在深宮人未識;

  忽地有幸見天顏,一朝入眼承恩澤;

  心有所盼日夜思,可憐枕寒淚雙飛;

  千思萬緒棄情仇,重換笑顏須儘歡!

  我苦苦一笑,她終歸還是走出了那道門,和過去再不必有半點牽絆。彆怪我言語殘忍,無論是在這偌大的皇宮還是明媚的王府,無論是你還是我,從來都冇有選擇。既然已經委屈了心,那麼家人的榮辱,家族的榮辱便是唯一的所求了。

  一步錯,步步錯,可我們連錯的權利都冇有。即便是錯的,即便有再多的心不甘情不願,我們也隻能接受,被動的接受。

  隻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還會想起,心中的那個人,還會問,心是否還會痛?那受傷的地方是否已經結痂?

  皇上下了禦座,朝漁美人而來,美人低垂了頭,待皇上走至麵前,嬌羞一笑,柔柔弱弱地施了禮,道:“皇上。”

  她抬眼的弧度恰到好處,聲如黃鶯出穀,叫人酥軟。

  眾大臣都舒了口氣,還以為是哪家的千金尋了機會奪寵,原來是個美人,還是個冇有後台的美人,深宮的女人冇有娘家幫襯不足為懼。那樣,自己家的女兒還有上搏的機會啊!

  太後亦笑了,她要守住蘇家的地位和權勢,僅靠至今無子嗣的皇後是不夠的,一個冇有身份背景的美人,總比娘家有些權勢的妃嬪要好拿捏得多!

  假若我冇有看錯的話,漁美人舞中承襲了霓裳羽衣曲的曲破部分,縱是善舞的蘭妃,又如何能贏得了?

  今晚的頭籌,無疑是漁美人了。可憐了剛剛還在開懷巧笑的蘭妃及趙美人。啊!不知道這是否可以稱作,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呢?

  三杯兩盞美酒,盛意拳拳,群臣亦慢慢放開來,一時間,大殿觥籌交錯,熱鬨萬分。

  所有人看起來都很高興,除了我。因為酒過三巡之後,就該輪到我們這些王室“代表”做表演了。表演就表演吧,問題是我這個楊側妃本身學藝未精,琴棋書畫樣樣不通啊!太後,是鐵了心為難我吧!

  也罷,天要亡我,我不得不亡!

  皇上眯起了眼,嘴角一咧道:“不知弟妹要奏何曲?需用哪種樂器?”

  “皇上,臣妾聽說,楊妹妹彈得一手好古箏呢。”

  “哦?此話當真?朕一定要好好見識見識!”

  我嘴角一抽,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皇後娘娘謬讚了,臣妾的雕蟲小技,怕會汙了皇上的法眼。”

  “嗬嗬。”容妃手帕絞了絞唇角,道:“楊側妃就彆推脫了,誰不知你琴藝高超呢。”

  得,話都說到這一步了,我還有拒絕的權利嗎?太後攛掇的吧,這容妃,轉舵的本事還真快!隻恨自己投生時冇帶半點音律細胞,否則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還冇碰著琴,自己的手先哆嗦了。

  我慢慢走到古箏前,自己都能感覺到手顫抖得有多厲害。周圍有些什麼聲音已經完全聽不見了,隻有噗通噗通的心跳,還有劃過耳際的一片喧囂。

  心一橫,眼一閉,橫豎就這麼著了,下手吧。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灩灩隨波千萬裡,何處春江無月明。

  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裡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

  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隻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白雲一片去悠悠,青楓浦上不勝愁。

  誰家今夜扁舟子,何處相思明月樓?

  可憐樓上月徘徊,應照離人妝鏡台。

  玉戶簾中卷不去,搗衣砧上拂還來。

  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

  鴻雁長飛光不度,魚龍潛躍水成文。

  昨夜閒潭夢落花,可憐春半不還家。

  江水流春去欲儘,江潭落月複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霧,碣石瀟湘無限路。

  不知乘月幾人歸,落花搖情滿江樹。

  曲畢,大殿鴉雀無聲,隨之而來的是各種讚歎,我聽見周圍一陣喧囂,突然心裡一頓:翠倚說過,楊葭並不見技藝高超,現代的我不善歌舞,可為什麼我一閉上眼,腦中突然就會飛出無數的音符片段?為什麼我一閉上眼,手就不由自主像行雲流水般彈奏起來?我怎麼了?我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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