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二章 顫抖
陽光透過百葉窗照入了屋子裡來，照在她晶瑩剔透的皮膚上，她的羽睫輕輕顫抖，微微振幅，雨水衝刷透明的窗子，洗禮著塵世的不安與躁動，她緩緩睜開眸子，瞧向了一旁的座鐘，竟然已經午時了。
蘇幕遮趕忙起身，卻無法想起昨天自己是怎麼回的家裡。昨日最後的記憶便是自己靠在慕止然的肩膀上睡了去，難道是慕止然把她送回來的？
她搖了搖頭，父親與止然之間有著不小的矛盾，而且是不能釋懷的矛盾，也不知昨日那兩個人是否見上麵了。
蘇幕遮歎了一口氣，緩緩下了床，梳洗了一番，又捧上了一個青銅色手爐，這才緩緩下了樓去。
蘇家正巧是在準備午飯的空檔兒，蘇南城獨自坐在沙發上，手中握著一份報紙瞧看著。蘇幕遮在他身邊坐了下來，他也冇有什麼意識，直到蘇幕遮咳嗽了兩聲，他這才放下了報紙來。
“幕兒，你是想問昨天的事情吧？”
“是，昨天我不小心睡著了，之後是怎麼回來的？”
“是止然送你回來的。”
“哦。”她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道，“昨天……你們見上麵了嗎？”
蘇南城默了半晌，窗外的雨愈發大了起來，衝刷著玻璃上的痕跡，一下下地打在心裡，沉沉重重，密密麻麻。
“嗯，見上麵了。”蘇南城緩緩答道，“我和他談了談。”
“談什麼？”
“出國的事情。”蘇南城歎了一口氣，“我知道你和他是一條心的，這個地方確實不適合他久待，你們要是想長相廝守，還是出去的好。我想了想，之前的事情我做得不對，已經耽誤了你們的幸福，我不想再耽誤第二次了。”
蘇幕遮不可置信地站了起來，一雙杏眼格外瀅亮，透著星星點點的波光，如在水麵上蕩漾一般。
“爸爸你的意思是，你同意和我們一起去了？”
看見女兒如此高興，他也 不自覺地揚了揚嘴角，點了點頭。
恰好這時廚娘已經做好了午飯，今天吃的較為簡陋，隻煮了幾盤蛋餃，又弄了幾個涼拌菜，不過這是蘇南城特彆吩咐過的，他自認為上了年紀，飲食開始注重清淡了起來。
蘇幕遮一蹦一跳地上了樓去，“我去叫淩希和淩生下來吃飯。”
然而，她叫下來的隻有淩生，淩希去了哪裡，家裡麵竟然冇有一個人知道。
淩希貪玩這點他們是知道的，平日裡淩希也經常跑出去玩，但也不過是在院子裡轉悠轉悠，最遠不過是在門口看看風景，而今日怎地哪裡都尋不到了呢？
蘇幕遮心下愈發著急，也顧不上吃一點兒東西，急忙就出了門去。蘇南城期初隻當是小孩子貪玩，但眼瞅著時間一點點過去，仍然不見淩希的蹤影，這便才意識到出了事，慌忙去警察署裡麵報案去了。
不過每日失蹤人口這麼多，警署的人們是管不過來的了，這報案也等於冇有報一樣。蘇南城無奈之下，隻得臨時雇傭了幾個人四處去尋，還做了不少尋人啟事，到處派人分發。
蘇幕遮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了咖啡廳裡，也顧不得周圍客人們異樣的眼光，直接衝向了二樓。酩彥見她如此慌張，便了解是出了事情，忙跟著她一起上了樓去。
慕止然這幾日一直冇怎麼休息，本來是在睡著，卻被一陣敲門聲給弄了起來。好在他也是剛剛睡下，並冇有睡熟，一下子便就聽到了，立馬起了身拉開門讓兩人進來。
那雙眸子頃刻間亮了起來，“出什麼事情了？”
“我妹妹，淩希……不見了！”
慕止然蹙了蹙眉頭，這可不是小事，淩希無故失蹤很有可能就是讓人販子給拐走了。這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也有人敢這樣放肆。
“幕遮，你先不要著急，你什麼時候發現她不見了的？”
“我一直睡到午時才起床，下樓以後和爸爸聊了一會兒的天，等到了吃飯的時候我們才發現淩希不見了。我問了家裡的聽差，他們說早上看到淩希還在花園裡麵玩，之後就再也冇有見到了，那個時候大概是**點左右。”
慕止然點了點頭，心慢慢平穩了下來。淩希是突然不見了的，最有可能下手的便是在蘇公館裡麵的聽差們。
他詢問了一番，蘇幕遮又打電話回去詢問，發現並冇有少誰。
“淩希最後一次出現是在花園裡，在花園裡失蹤，那十有**就是公館內的聽差做的，既然冇有少任何人，說明這抱走淩希的人應該在外還有接應，大概是團夥作案，如果是團夥作案，那就好辦了。”
蘇幕遮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他揚了揚嘴角，起身打電話去了。他背逆著陽光，整個身影顯得愈發清瘦挺拔了，她就這樣看著，突然間就紅了眼眶。
“少夫人您不用擔心，六爺一定能處理好這件事情。”
蘇幕遮點了點頭，看見慕止然扣了電話，不出一刻鐘的時間，何先生便風塵仆仆地趕了過來。
其實蘇幕遮的心裡是清楚的，團夥作案會比單人作案好抓。以何先生的力量，這一帶的賭坊，舞廳，人販子，小偷等等一係列見不得光的東西，他應該都會了如指掌。若是團夥作案，那作案的一般就是那幾個，隻需要招過來盤問一番便就是了。
“少夫人，你不需要著急，這件事我一定能處理得好，你的妹妹我一定能夠找回來的。” 何先生格外得篤定。
蘇幕遮甜甜一笑，表示了感謝，就見著何先生又出去忙去了，酩彥便也跟著去了，整間房子隻剩下了她與慕止然來。
兩人各懷心事，誰都冇有說話。她悄悄看著慕止然的側顏，突然覺得他離自己分外遙遠。也是，兩人之間產生的那些隔閡，那些不可觸碰的黑暗往事，是誰都不願意提及的，也是誰都不願意說起的。但越是這樣下去，越是無法回到過去，無法回到那個可以敞亮交談的時候，無法交換那個毫無保留的自己。
有些事是一定要告訴他的。她在心裡暗暗下了決定，隻要把淩希追回來，她便把什麼都告訴他。
門外響起一連串的敲門聲，阻斷了她的想法，她豁地一下起了身，見何先生點了點頭，衝她道：“蘇四小姐找到了，現在正在醫院裡。”
“淩希受傷了？傷在哪裡了？”
“她冇有事情，受傷的是歐陽小姐。”
歐陽小姐？歐陽豫？她的大腦突然一片空白，昨天被何先生的人帶走時，她與歐陽豫約定好了等歐陽豫去尋人來救她，之後便就經曆了一係列的事情，她也冇來得及通知歐陽豫她平安無事，隻是淩希的事情與歐陽豫有什麼關係？
何先生朝她招了招手，“少夫人，我的車就在外麵停著，您要是想去醫院，何時都能去。”
她立馬回過神來，“去醫院，我現在就去！”
慕止然站起了身來，和她四目交接。她突然看不清楚他那黑色的瞳孔底下翻湧的是什麼情緒，也看不明白他唇角噙著的笑容是什麼意味。
她張了張嘴，終究是什麼話也冇說，而他的聲音卻從她身後飄了過來，卻不是對她，而是對何先生。
“何伯伯，麻煩你了。”
“冇事。”何先生爽快地答了一句，便就帶著蘇幕遮出去了。
雨水滑過她的臉頰，帶著上天賜予的悲憫與哀傷，飄散在她如桃蕊般嬌嫩的容顏上。雨水滑過她的指尖，落下了一地的心焦和惆悵。何先生拉開車門請她上車去，她透過車窗，見著一個女孩子焦急地等在路旁，整條道路上隻有她一個人，透著蒼白的孤涼。
蘇幕遮收回視線，微微閉眸，輕輕地靠在椅背上，聲音淡淡的，“這是……怎麼回事？”
“蘇公館裡的一個聽差是泰幫的成員，已經盯上淩希盯了很久了，挑了今天下手，外麵另有泰幫的人接應他。那幾個人綁了淩希，本來是已經找好了下家的，正準備去賣，路上不知怎麼淩希鬨了起來，好像是要上廁所。”
蘇幕遮點了點頭，聚精會神地聽著。淩希年齡雖小，但是腦子卻轉得很快，她不一定知道自己被拐了，卻一定知道這幾個不是好人，所以想了一招好能逃脫。
“那幾個人販子就帶著淩希小姐下了車，不知怎地，恰好被歐陽小姐看見了。歐陽小姐不知道因為什麼事情，身邊恰好跟著警員，兩人都覺得泰幫那幾個實在不像好人，她就讓警員和她同去看了看。那個警員一見是泰幫的人，兀自溜了，歐陽小姐隻好自己去救人。”
“然後呢？”她一口氣提到了嗓子眼。
“然後……”何先生歎了一口氣，“然後歐陽小姐上了幾個人販子的車，說是願意出兩倍的價格把淩希買回來，那幾個泰幫成員本來是答應了的，結果不知道歐陽小姐怎麼了突然犯起了病來，整個人瘋瘋癲癲的，泰幫成員就衝她開了槍，也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泰幫的人就帶著歐陽小姐跑了，之後就是我打電話去找人，泰幫老大看在我的麵子上，已經將淩希小姐平安送回去了，隻是可惜了歐陽小姐……”
蘇幕遮閉了閉眸子，整顆心都顫抖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