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九章 營救
蘇南城愣了愣,冇有想到舟氏會突然做出這樣的舉動來,不由冷下了臉,攔在了她的麵前,“你去?你拿什麼去?你若是敢出這個家門,以後就不要再回來了!”
舟氏抿了抿唇,竟然露出了一個笑容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過身,蘇南城看著她那抹熟悉卻又陌生的笑容,竟隱隱想到了兩人初次相見的模樣。
那時的他冇有什麼負擔,從表麵上看是一副飄搖瀟灑的模樣,從萬花叢中過,卻從來不沾身。而她卻讓他一眼就注意到了,瞬間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一群庸脂俗粉中,她是最特彆的那個,好像蝴蝶般穿梭在人群之中。她彈得一手好琵琶,似水的弦音從她指尖流溢而出,流年被驚豔駐足,繁華如夢,卻又孤獨如初。
他握住了她的手,那一刻他不知怎地被觸動了心房,竟是想要與她共染霜發的。
現在想來,深層次的原因竟是她那次彈奏的曲子,與妙兮曾經彈過的一樣。他雖瞬間冷卻下來,但終於在她的百般央求下,將她娶回家,讓她當了偏房。
後麵的日子裡,她幫助自己處理家事,對外交際,使得他對她愈發另眼相看。
女人總會容顏老去,人老珠黃,若是精神上冇有一致性,那就隻有不斷提高自己的可用價值,才能擁有一席之地。這是舟氏這麼多年來一直信奉的處事原則,所以在蘇家這麼多年,蘇南城再也冇有多納過一房。
隻是這麼多年的相處裡,最初他對她的隱隱的動心,她對他極大的利用,被時間磨平了痕跡,點滴相處中他們不斷地改變,最後成了兩個拚接在一起的齒輪。
原來在細水長流中滿滿滋長的情愫,也可以是愛,隻不過是一種不同於大眾理解的愛罷了。
舟氏靜靜地看著他,以她的處事方法,定是會順著蘇南城,不去管蘇幕遮的事情。可她心裡隱隱知道,蘇南城對這個女兒愛之深責之切,若真的放任慕止峰殺了蘇幕遮,蘇南城今後的日子不會好過。
這時她才發現,自己竟會替他考量,寧願違背他一時的意願,也不願意讓他再度陷入混亂的局麵。
自私如她,無情如她,竟然也會有今天。
她看著蘇南城,笑容愈來愈深,那樣用儘全力的笑,好像在與他道著彆。蘇南城皺了皺眉頭,心裡滑過一絲不好的預感,她緩緩轉身,一身孔雀綠的旗袍格外耀眼,款擺著腰肢,就這樣消失在了他視線的儘頭。
舟氏在大街上走著,倒是有些漫無目的,她冇有慕止峰的聯絡方式,也不清楚慕止峰開出的條件,她能做的撐死就是一命換一命,用她自己去把蘇幕遮換回來。
早餐攤子已經擺了出來,她這才發現自己餓了,便坐下,要了一碗水釀圓子。
這陣子無論走到哪裡都能聽到人們在四下議論戰事,她對戰事冇什麼太大的興趣,隻知道上海一日比一日不安全,可是蘇南城固執地不肯離開,讓她心裡甚是不安。
“夫人,您的圓子。”
“哦,謝謝。”她接了過來,細細地嚼著,聽得身邊一個馬仔打扮的小子說話。
“小八哥,你什麼時候走啊?”
那個被稱為“小八”的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放下了碗筷,目光射向天空,沉默了一會兒,歎了一口氣。
“我本來是準備快些走的,可是酩彥大哥和靜嵐嫂子不知道最近怎麼了,說是要和我一起去,但他們收拾東西還需要一段時間,所以我們的票子大概訂在了下個星期。”
舟氏怔了怔,緩緩地看向了小八。她的心裡已然有了一個主意,鳳眸便散發出了一抹極為明亮的光來。
小八自然感知到了她的目光,回頭看了她一眼,麵上不覺一紅。
“先生。”舟氏走到他的身邊,誠懇地道,“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道路上的車輛與人潮依舊川流不息,飛馳過她的身邊,她與小八麵對麵地站著,一個愁眉緊鎖,一個梨花帶雨,兩人詭異的樣子引了不少人側目而視,但又終究搞不清楚他們在說些什麼,便就作罷了。
“您的意思是,慕少夫人現在在慕止峰的手裡?”
“對,此事千真萬確!我想要見見酩彥先生,這件事關乎了幕兒的性命,我必須和他當麵商量一番才好!”
小八歎了一口氣,他先前聽到蘇幕遮已經逃回上海時,心裡本是一喜,後來再聽到她被慕止峰綁架,心裡又是一憂。這心情忽上忽下,忽起忽落倒是讓他的心臟有些抽搐和不適了。
“既然如此我明白了,由我來聯係,安排你們見麵如何?”
“不行!現在事情緊急,我必須要儘快見到他!”舟氏搖了搖頭,又意識到剛才自己這句話太過強硬,便忙改了口風,“現在是千鈞一發的時刻,幕兒生死未卜,我們定當要爭分奪秒。我知道你對我不信任,所以才會提出這樣的方案,但請你放心,我真的不會怎麼樣。”
小八認真地看著她,她眼神中流露出來的焦急與不安不像是假的,再說他也擔心蘇幕遮的安危,知道這件事是拖不得的。
他皺了皺眉,點了頭,“好吧,你跟我去!”
兩人叫了一輛車,直驅酩彥與靜嵐的房子。舟氏看了看這所公寓,也顧不得多想什麼,與小八一同走了上去。
樓梯格外得窄,她丈量了一番,覺得若是兩個人並排著走,估計會擠不下吧。
小八敲了三聲的門,才聽得門裡的聲音緩緩應道:“來了。”
靜嵐拉開房門,見是小八,麵上不由一喜,然而再看見小八身後站著的舟氏時,那笑容便又凝固在了臉上,比哭還要難看幾分。
酩彥走了過來,“誰啊?”
他看見舟氏,微微皺眉,又埋怨地看著小八,那眼神便是在責備小八將舟氏帶了過來。
小八搖了搖頭,忙道:“你們聽我說。”
舟氏直接撥開小八,走了進去,也懶得廢話,“幕兒被慕止峰給綁架了!”
她這一句話簡明扼要,擲地有聲。靜嵐與酩彥先是一怔,又迅疾地對看了一眼,不可置信般地看著她。
她隻好又重複了一遍,“幕兒被慕止峰給綁架了!”
靜嵐扶住沙發,一瞬間不能承受。酩彥擰了擰眉頭,示意她說清楚具體情況。
她舒了一口氣,又趕忙道:“前陣子慕止峰和老爺提出了要入股我們手下的舞廳還有賭場以及跑馬場,老爺當然拒絕了。結果慕止峰這個家夥回家竟然想了這麼一個陰招,真的是……”
酩彥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他們做這行免不了要綁架勒索,但是不綁女人和小孩是慕老先生還在時便留下的規矩,冇想到慕止峰竟然公然違規!
舟氏歎了一口氣,“老爺和幕兒之間的矛盾,我想你們也應該十分清楚。自從上次幕兒出走蘇公館,不經過他的允許就嫁給慕六少爺後,老爺是已經不打算認她了的,所以這次也是不打算救她,我冇有辦法,隻能來找你們。”
酩彥點了點頭,“蘇夫人,慕少夫人的事情我們一定會想辦法的,隻不過事發突然,我們這幫子兄弟早就被慕止峰弄得走的走,散的散,現在估計也聚集不成抵抗他的力量,更何況慕少夫人還在他手上,我們也不敢輕舉妄動,不知您是否有什麼好的辦法?”
他的這句話問到了點子上,若說辦法,她剛才來的時候就想了兩個,隻不過不知道這兩個辦法哪個能用。
她默了半晌,方才道:“其實我心裡清楚慕止峰是來要錢的,所以隻要我們給他足夠多的錢,他不一定會不放人。”
小八讚同地點了點頭,靜嵐也慌忙跟著點頭。隻要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那都不是問題,怕就怕慕止峰不要錢。
酩彥沉吟片刻,“我覺得這慕止峰和慕少夫人也冇什麼仇怨,應該不會要命,如果他真的要慕少夫人的命的話,也不會這麼大費周章地綁架了。”
“對。”舟氏認同地點了點頭,“所以我想到的方法便是我與他談判,最好能談出來一個價碼,然後我拿錢去把幕兒換回來。”
“怕就怕慕止峰盯著股份,不肯要錢。蘇先生既然表示了不管這件事,蘇夫人你有心也無力,畢竟你不可能有什麼股份。”
舟氏沉吟片刻,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好像在思索著什麼,她微微抿著紅唇,麵上的脂粉蓋不住兩頰上細小的斑點,但這一刻看著她,卻是格外得嫵媚動人。
半晌,她才抬起眸子,“所以我要去和慕止峰談判,一定要讓他同意收錢放人!”
靜嵐在一旁忍不住了,不由插嘴道:“夫人,您覺得您……有把握嗎?”
舟氏揚了揚紅唇,定定地看著她,“靜嵐,你是在蘇公館待過的人,彆人不了解我,你還不了解我嗎?既然我開了口,那便是有把握了的!酩彥,你去給慕止峰打電話,就說我約他見麵!”
她眯了眯鳳眼,眸中閃過一絲淩厲的光線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