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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六章 好久不見

2026-10-12 作者: 巴特拉七世

  光線漸漸暗淡了下來,遠方的流雲如棉花糖一般,卻又被風吹散飄走,星星隱隱約約探出了蹤跡,不遠處的樹枝上懸掛著五彩的紙絹,好似要為這樣冰寒的世道與人心增添一抹翠色。

  幾個人聊了一會兒,隻見月光緩緩停駐,皎潔光線飛渡,輕輕地灑入了窗內。

  有件事情酩彥是很想知道的,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問,這瞧著蘇幕遮打算起身告辭了,他便兩眼一閉,問出了口來。

  “少夫人……這……這段日子你和蘇萊歸……”他坑坑巴巴,竟然想不出一句形容詞來,“你和蘇萊歸……他冇有欺負你吧?”

  蘇幕遮愣了愣,聰明如她,怎麼會聽不出來酩彥口中的這個“欺負”是什麼意思。

  她默了默,卻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可是她心高氣傲,向來是不屑於說假話的,既然酩彥問了起來,那她便如實回答好了。

  她張了張嘴,剛吐出了第一個音節,便聽靜嵐的聲音響了起來,“酩彥,你到底在瞎問些什麼?我家小姐聰明伶俐,怎麼會受蘇萊歸的擺布和欺負?”

  酩彥愣了愣,靜嵐的表情異常嚴肅,甚至還非常得憤怒。他緩緩低下眸子,也深深覺得自己問了不該問的事情。

  “靜嵐,冇事。”蘇幕遮輕輕搖了搖頭。

  靜嵐吸了吸鼻子,“小姐,這段日子你肯定過得異常艱難,酩彥他不會說話,估計不能明白小姐的苦處,但是我知道小姐一定是不想提起這段日子了的。隻不過小姐你自己要注意,有些事情你不在乎,但不代表彆人也不在乎,日後有人問起小姐這個問題,小姐大可以不要回答。”

  酩彥皺了皺眉頭,接過話來,“少夫人被蘇萊歸給抓了這麼久,坊間已經傳了許多流言蜚語,女子的名節甚為重要,我問上一句不過是想讓少夫人向世人證明她的名節冇有受損而已,其他的倒是冇有考慮周全,少夫人請放心,那段黑暗的日子你若不想提及,我日後便就不問了。”

  蘇幕遮輕輕揚了嘴唇,淡淡一笑。

  靜嵐說得很對,她可以不在乎世人眼裡所謂的“名節”,可是其他人能不在乎嗎?她可以毫不在意彆人對她的指指點點,但她卻無法忍受彆人對慕止然的指指點點。她不在乎自己,她卻在乎著他。

  所以她與蘇萊歸之間的事情,不能全部說出來,而她之所以不想讓彆人知道她懷孕了,可能潛意識裡也有這層思想吧。

  “小姐,既然你要走了,那我便送你下樓去吧。”

  她點了點頭,與靜嵐一同往樓下走著。樓道裡隻有一盞搖搖欲墜的小燈泡在散發著光亮,糊窗子的報紙不知被哪個愛惡作劇的小孩戳開了一個洞,寒風湧入洞口,卷起她的發絲,撩撥起她的心海。

  “小姐,我知道你不想說,但是你肚子裡的孩子該……該如何是好?”

  蘇幕遮低眸看了看微微隆起的肚子,她心裡清楚,自己的肚子早晚有一天會遮不住的。

  靜嵐見她不說話,也猜不透她的想法,隻得自己繼續道:“這個孩子是……是蘇萊歸的嗎?”

  蘇幕遮點了點頭,靜嵐本來寄希望於這個孩子是蘇幕遮被抓走前就已經懷上了的,可是如今聽蘇幕遮親口承認,心裡也似承受了巨大的打擊般,渾身一顫。

  “小姐……我知道你從小行事都和彆人不一樣,你自有你的一番主張,但是你……你把這件事告訴過慕六少爺了嗎?”

  蘇幕遮輕輕咬了唇瓣,淡淡地搖了搖頭。靜嵐一瞬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是蘇萊歸把蘇幕遮害成了這樣,她又怎麼忍心開口勸蘇幕遮回到蘇萊歸的身邊去呢?

  “小姐,你覺得慕六少爺他真的能不在乎嗎?”

  蘇幕遮閉了閉眸子,昏暗的光線打照在她長長的羽睫上,羽睫輕覆,在眼眶上輕輕描摹出了一圈陰影來。

  是啊,慕止然真的能不在乎嗎?孩子一天天地長大,會與蘇萊歸越長越像,到時候麵對孩子的質疑,她與慕止然該如何回答?蘇萊歸是這一係列時間的始作俑者,是害了司馬識焉的罪魁禍首,是囚禁她欺辱她的元凶,慕止然真的能毫無保留地去愛這個孩子嗎?

  她的幸福究竟會在哪裡呢?

  “小姐,我有一個辦法……”靜嵐定定地看著她,“這幾天趁著高小姐還在收拾行李,要不我陪著你去把這個孩子打掉吧?”

  打掉嗎?蘇幕遮輕輕地覆上自己的肚子,她也曾經想過是否不要這個孩子,但是當她感覺到血液中融合了一種生命所帶來的悸動,那一刻起她便做了決定,她要生下它來!

  靜嵐看著她的表情,心裡便明白了她的想法,隻得又道:“那……到時候慕六少爺問起來,小姐你就說這個孩子是你在被擄走之前懷上的,是慕六少爺的。”

  “這不可能……”

  “我知道以慕六少爺的聰明是絕對能看出來的,可是有時候人是願意給自己找個台階下,是願意聽聽謊言的,不是嗎?”

  蘇幕遮微微抬眸,靜嵐的麵頰在昏暗的燈光下顯現出清晰的輪廓來。她知道靜嵐提出的兩種方案全部都在為她考慮,可是她卻兩者都不能接受。

  “這件事……我再好好想想吧。”

  “小姐……”

  蘇幕遮搖了搖頭,盈盈一笑,“你快上去吧,不用送我了,司機就在下麵等著呢,我也想自己靜一靜。”

  靜嵐目送著那嬌小的倩影漸漸走遠,慢慢消失在走廊的儘頭,不由歎了一口氣。原來被這麼多優秀的人喜歡著,便要承受如此巨大的代價。

  她伸手擦了擦眼淚,轉身上樓梯回了房間,酩彥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她突然在他的眼光中頹廢了下來,眼淚便不受控製地繼續掉落。

  “不哭……有我在。”

  酩彥伸手將她攬到懷裡,她便埋在他的肩頭,如同尋到了一個安全的港灣,不住地哭泣著,仿佛回到了最本質,最純真的生命裡。

  蘇幕遮剛剛下了樓梯,一股寒風便直麵撲來,使得她不由又緊了緊圍巾。司機在不遠處抽著煙,瞧著她下樓來,忙掐滅了煙頭,轉身為她拉開了車門。

  雖然是冬日,但霓虹高懸,散發著五顏六色的光彩,卷過了徹骨的寒冷。夜色已深,遠處的高樓縹緲得瞧不見輪廓,她收回視線,然而還冇有蹬上車去,卻感覺一個力道將她一把回拽了過去。

  “誰?!”

  她轉頭看著身後,那人蒙著麵,槍口抵在她的太陽穴上,而一旁的司機也冇有好到哪裡去,被兩三個人圍了起來,每個人都拿槍指著他。

  “我……我不參與這件事,也不會告訴任何人!各位大爺!你們饒了我吧!”

  他的聲音和腿肚子都在發抖,隨意一踢,整個人便跪了下來,看起來如一條癱軟了的毛毛蟲。

  蘇幕遮細細想來,自己已經不知道被綁架過多少次了,反正早就習慣了,也冇什麼太大的反應,但心裡還是不免揣測這夥人是誰派來的。

  蘇萊歸嗎?他就算知道她在上海,也無法派什麼人來抓她,他在上海的勢力還遠遠不夠。

  這麼想來隻有本地勢力會對她動手了,她苦思冥想一番,卻實在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誰,又或是自己得罪的人太多了。

  正這麼想著,便感到有一個麻布袋子將她的視線遮擋了起來,她被毫不留情地扔到了另一輛車上去,那輛車緩緩地開向了遠方。

  無邊的黑暗將她包裹,周圍格外寂靜,她的聽力突然變得好了起來,她似乎可以聽見寒風吹動樹梢的聲音,可以聽見馬路兩旁豪氣公子哥的宣誓,可以聽見嘈雜人群中的弦音。

  她緩緩閉上眼睛,反正睜著眼睛也是一片漆黑,這開車的司機水平也是不錯的,她便盈盈一笑,安心地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車慢慢停了下來。那幾個綁架她的大漢將她從睡夢中提溜了起來,解開了包裹她腦袋的麻布袋子。

  麵前這個地方雖然黑黢黢的,但她卻印象異常深刻,這是她和慕止然總愛來的那個碼頭,而且這個倉庫也似曾相識。

  她看著牆麵上的武鬆打虎,不由揚了揚甜橙色的唇角,盈盈一笑。

  剛剛認識慕止然的時候,慕止然便帶她來了這裡,那時她見著他在牆壁上塗鴉出了一副大好河山,便靈機一動,也要在牆壁上留下點什麼。

  她還記得,當時她笑嘻嘻地接過了慕止然遞來的刷子,目光盈動,聲音也格外甜膩,“你在那裡站著乾什麼,快來教我畫畫來。”

  慕止然無奈地搖了搖頭,輕挑眉目,“你想畫什麼?”

  “嗯……”她羽睫微覆,眉尖輕蹙,清亮的指尖捏著刷子,像突然想到了什麼一樣,“我知道了,我要畫武鬆打虎!”

  “武鬆打虎……”他突然有些哭笑不得,但也並無違背她的意思。他拿起刷子,蘸上油漆,在牆上勾勒出簡易的輪廓來。

  而如今,她的目光透過倉庫門口,瞧著隻有一隅的天空,心裡也大致明白了過來。

  慕止峰從黑暗處緩緩走了出來,麵上掛著詭譎的笑容。

  “弟妹,好久不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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