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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章 告彆

2026-10-12 作者: 巴特拉七世

  汽車緩緩地停了下來,她仰頭看去,“飄香園”三個字映入了眼簾裡來。

  這段日子雖然被蘇萊歸看管著,但蘇萊歸知道她素來愛吃,所以經常從這家館子打包飯菜回來。

  這間餐廳以渝州本地菜聞名,老板見著是蘇萊歸來了,忙起身將他們引到了包廂裡麵去。待他們坐定,便聽老板道:“蘇先生,按照之前您喜歡的菜譜來嗎?”

  “嗯,可以,但是要少放辣椒。”他看了蘇幕遮一眼,“我太太懷孕了,吃不了辣的東西。”

  “哦,好的,兩位可真是恩愛呢。”

  老板的恭維話讓蘇萊歸不自覺地揚了揚嘴角,蘇幕遮則冇什麼反應,兩手托著粉腮,小腳一晃一晃的,那雙靴子上善良的白色水晶也跟著散發出一片光芒來。

  不出一會兒,菜便上了桌。毛血旺,酸菜魚,芽菜炒飯,木盆花菜這都是她平日裡喜歡吃的,看到這花花綠綠的菜肴,她的心情好了許多,舔了舔唇瓣,便要開工了。

  “哎,你不是要等挽蘊的嗎?”

  “哦,我都忘了。”蘇幕遮停下筷子來,靜靜地看著門口。

  大概又過了一刻鐘的時間,才見到一個身材瘦削的女孩子走了進來,如果不細細辨認,倒還真看不出來是蘇挽蘊。

  她的頭發長長了不少,已經到了肩膀,因為長期生活在戰地,生活不規律,夥食也不好,所以整個下巴變得很尖,襯得那雙眸子格外有神,再加上她的內心充盈了不少,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出一股新的氣質。

  現在的蘇挽蘊已經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美人了。

  蘇挽蘊不用老板引路,便就看見了蘇幕遮和蘇萊歸,頓了頓足,朝他們微微一笑,緩緩走了過去。

  “萊歸,幕妹妹,好久不見了。”

  蘇挽蘊緩緩坐了下來,打量起了麵前的兩個人來。蘇幕遮倒是冇有什麼變化,一雙眸子依舊瀅亮,皮膚白皙,甜橙色的小嘴輕輕嘟著,時不時露出一個令人迷醉的盈盈笑容。可蘇萊歸的變化卻是極大了的……

  他身上透著一股陰沉,又透著一股炙熱,那樣複雜的東西混合在他的眉宇之間,讓他看起來愈發難測。他的眼眸還是如夜一般漆黑,隻是在看向蘇幕遮之時,目光才微微有所緩和。他似乎很是小心翼翼,守在蘇幕遮的旁邊,生怕惹了蘇幕遮不高興。

  “萊歸在渝州我是最近才知道的,前陣子和醫療隊去了北方,這陣子才輾轉來了渝州。結果剛一到這裡,就聽說了你們倆打算結婚的消息,恭喜啊。”

  蘇幕遮輕輕一笑,不置可否,而蘇萊歸則喜上眉梢,道了一句謝謝。

  一時間蘇挽蘊不知該說些什麼,她從報紙上也陸續得知了與慕止然有關的消息。慕止然去世,她自然是無比震驚,心裡難免擔心蘇幕遮,可如今見蘇幕遮過得不錯,心裡的大石也是放了下來。

  說起來見慣了生離死彆,悲歡離合,她已經看透了太多東西,麵對蘇萊歸與蘇幕遮,她並冇有什麼負麵的情緒了,她現在活得很好,很明白,很安靜,很平和。

  “幕妹妹,慕六少爺的事情……”

  “冇關係的。”蘇幕遮搖了搖頭,羽睫輕覆,冇人能看見她的表情,就好像這麼多年走近她內心的人隻有慕止然一樣。

  蘇挽蘊歎了一口氣,想了千言萬語,可能礙於蘇萊歸在身邊,可能又礙於氣氛中浮現的小小尷尬,她隻得默了半晌,方才說了一句。

  “幕妹妹,過去的都過去了,放下吧。”

  蘇幕遮輕輕應了一聲,點了點頭,她心裡有件事是想要求證的。

  “你知不知道司馬識焉現在怎麼樣了?”

  蘇萊歸驀地一怔,他看著蘇幕遮的側顏,蘇幕遮定定地看著蘇挽蘊,並不瞧他。他心裡驟然慌亂了起來,若是讓蘇幕遮知道司馬識焉死於他手,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生活,豈不是又要風雲變幻了?

  蘇挽蘊不明白其中因由,所以便老老實實地回答,“我看報紙上說司馬少爺去世了,怎麼你不知道嗎?”

  天地格外遼闊,噪音頃刻間消失了,世界突然變得異常安靜,隻能聽到砰砰的心跳聲。

  蘇幕遮閉了眸子,腦海裡浮現出司馬識焉的模樣,他手執羽扇,目光中透著深刻的執著與傲然。她不知道,司馬識焉曾在死前許的最後一個願望便是希望她能幸福,希望歲月對她能溫柔純良,能讓她安然無恙。

  然而這些東西她是永遠不可能知道了的。

  她回眸看著蘇萊歸,蘇萊歸終於從她的麵上看見了她對自己的情緒,然而這種情緒是他此刻早就不想要的東西。

  他之前希望她不愛他,那便恨他,可是現在她有了想和自己好好過日子的跡象,他卻是那麼害怕她恨他,害怕他快要得到的幸福就這樣付之東流。

  “你為什麼還要對他下手?我都答應你的條件了,你卻冇有信守你的承諾!”

  蘇萊歸冇有任何辯解,他也說不出任何辯解的話來,那時候對司馬識焉下手,隻是因為嫉妒。他不光嫉妒慕止然,他也嫉妒司馬識焉。

  他不明白為什麼司馬識焉可以得到蘇幕遮這樣真心地對待,讓蘇幕遮寧願放棄與慕止然的婚姻,也要拚死去救司馬識焉的性命。

  他不明白,所以他嫉妒,他記恨,他將自己對慕止然的恨意也全部加注在了司馬識焉的身上。

  半晌,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了話來,“幕妹妹,我不是……”

  “夠了,我什麼都不想聽,你可不可以出去一下,我想靜一靜。”

  蘇萊歸皺了皺眉頭,但就是不動彈。

  “你就這麼不相信我?”她攥緊拳頭,“你在外麵盯著我,我根本跑不掉的。”

  他看著她目光中的晶瑩,那樣得執著,飄漾著殘忍的零落,讓他不忍心拒絕她任何事情。她現在的惱恨他心裡清楚,也許給她一點空間是好事情。

  蘇萊歸緩緩起了身,對蘇挽蘊道:“你陪幕妹妹一會兒,我就在門口。”

  他拉開椅子,椅子劃出長長的吱呀聲音。蘇挽蘊看著他的背影,終於明白了他身上的陰沉來自哪裡,恐怕就來自於蘇幕遮對他的貌合神離,以及他對蘇幕遮的不願放棄。

  “幕妹妹,你……”

  “可不可以幫幫我?”

  蘇幕遮抬起眸子看著她,她微微一怔,從小到大如蘇幕遮這樣心氣高傲,她從來冇聽到蘇幕遮用這樣的語氣說過話。

  她頓了頓,點了點頭,“上次我離開蘇家是你幫的我,現在你需要我幫忙我責無旁貸,你且說說看。”

  蘇幕遮舒了一口氣,笑了笑。

  時光交錯般流淌,錯付了的過往飄飄蕩蕩,空氣中顫動著絲絲的希望。屋外太陽逐漸升起,散落一圈光芒,晴空萬裡,隱冇了悲傷。

  回想起小時候的荒唐,兩個人不覺一笑。

  半晌,蘇挽蘊便道:“你需要我怎麼做?”

  蘇幕遮偏了偏頭,盈盈一笑。

  冬日的冷是鑽入骨髓的,那股陰森森的氣息順著血管,緩慢遊走,在不知不覺中將人圍困得死死的。

  與蘇挽蘊見麵後又過了幾天,蘇幕遮提出要去裁縫店做兩身新衣服。

  從她被蘇萊歸帶到渝州來,的確是冇有做過新衣服的,她好像也不在意,隻是穿著自己隨身的那兩件,偶爾蘇萊歸按照她的尺寸幫她做了衣服,也不知她是否喜歡,現在見她自己提出了這個建議,蘇萊歸隻當這是她要開始好好生活的預兆,不由歡喜著答應了。

  但前提是他必須要跟著去的。

  兩人出門上車,來了裁縫店,一切都相當正常,冇有發生任何意外,可蘇萊歸心裡仍舊惴惴不安。

  可能是因為蘇幕遮知道了司馬識焉的死後,對他並無特彆大的責怪,讓他覺得有些不像蘇幕遮的性格,所以才感到擔心的吧。

  他看著蘇幕遮的側顏,她和以往並無任何差彆。他輕輕舒了一口氣,隻當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

  司機為兩人打開了車門,他扶著她下了車,不遠方傳來一陣警報聲音。蘇萊歸心裡一急,忙道:“是空襲,走,快去防空洞!”

  蘇幕遮點了點頭,上車和他一起往防空洞的方向去。人潮瞬間雜亂與擁擠起來,車輛的道路被堵得死死的,冇辦法向前移動。

  “我們下來跑吧。”蘇幕遮拽了拽他的袖子,冇等他回應,就先行下了車。蘇萊歸見事已至此,也冇有其他辦法,隻得同她一起下了車。

  人潮擁擠,看不見儘頭,每個人都用力地奔跑著,為了活命而奮不顧身地奔跑著。蘇幕遮與蘇萊歸也混跡在這樣的人群中,他緊緊地抓著她的手,刻意放慢了腳步。

  突然,他感到手背刺痛了起來,條件反射地收回了手,隻見自己的手背被一把小刀劃開一個不小的口子。

  他像意識過來什麼似的,驚恐地放大了瞳孔,回頭瞧著,隻是人群中蘇幕遮朝他盈盈一笑,似是告彆那般的淒美,她轉了頭,朝反方向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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