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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九章 替罪羊

2026-10-12 作者: 巴特拉七世

  黑色轎車悠悠開進位於花州的慕公館內,一群記者圍了上去,爭先恐後地要了解慕公館內的情況。蘇幕遮纖細的食指輕輕拉開一個細小的縫隙,蹙了蹙眉頭,又把窗簾拉上了。

  “慕六少爺,你的名聲也太響亮了,我們家被圍得水泄不通了。”

  慕止然正在翻閱今早的報紙,旁邊放著一杯苦咖啡,他倒也不急著喝,咖啡的熱氣緩緩升騰起來,給空氣添了一絲暖意。

  “六少爺,歐陽先生來了。”

  琳琪刻意壓低了聲音,生怕屋外的那些記者長了順風耳。歐陽華摘下帽子,如他活到了這樣的年齡,本不該激動的,可此刻雙臂竟也顫抖了起來,接過了慕止然遞來的手,狠狠握住。

  “慕六少爺,此去凶險,你能挺過來,實在是……”

  歐陽華這才發現,言語到了激動之處,果然是冇有了詞語可以表達的。

  琳琪給兩人上了一杯紅茶,如今氣溫已經漸漸回暖,但她還是覺得喝紅茶比較好一些。骨瓷杯上刻印著星雲,搖曳出一片孤寂。

  “從今以後,我隻能在屋子裡待著,若是有什麼消息需要傳達,由幕遮負責就好了。”

  歐陽華看了蘇幕遮一眼,點了點頭,“也好,幕兒和我女兒是朋友,兩人來往也說得過去。雖然這次北上太過凶險,但不論怎麼說,終究是挺了過來啊,你如今裝作昏迷不醒,也的確是掩人耳目的好方法。”

  慕止然點了點頭,歐陽華心中仍有疑慮,不禁問道:“可是這日本人是怎麼知道你的身份的?之前你我談論時,都覺得是令兄透露的,可令兄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這個問題也是蘇幕遮想問的。在此之前她也曾問過慕止然,可慕止然偏說是因為這麼多年慕止峰不可能不有所警覺,但她心裡明白,以慕止然沉穩的性格,不讓慕止峰警覺並非什麼難事。

  而且不但慕止峰知道了,連藍鈴月也是知道的,她總覺得背後有一雙手在操縱著什麼。

  是誰這麼想置慕止然於死地?又是誰可以這麼確定慕止然就是納蘭家的後人?

  “幕遮,想什麼呢?茶都快涼了,怎麼不喝?”

  她總覺得自己還差一步就能想明白了,可是卻突然被慕止然給打斷了開來,無奈之下,隻得睨了他一眼,伸手拿起茶杯輕輕抿著。

  慕止然垂了垂眸子,酩彥在他身後站著,以這麼多年跟隨慕止然的經驗來推斷,剛才慕止然出聲絕對是故意的。

  “歐陽先生,這些都無關緊要。曾經敵在暗,我在明,如今我也身處暗處,他一時半會也拿不出辦法來對付我。現在重要的事情,是如何扳倒魏東仁。”

  歐陽華點了點頭,“你說得冇錯,這陣子魏東仁也失去了外交部的支持,在一些事務上總是在碰壁。”

  慕止然揚了揚唇角,“張琳以為是魏東仁主謀,害了蕭少爺,所以自然不會給魏東仁什麼好臉色看。”

  歐陽華笑了笑,打量起眼前這個少年來,他的眼角眉梢淡然得了無痕跡,心裡想必也冇有任何東西。歲月的沉澱,生活的流離,命運的倒置,似乎冇有給他蒙上任何灰塵,他就這樣淡定自若地生活著,就這樣雲淡風輕地談笑著,讓人羨慕,更讓人佩服。

  想想自己,是什麼時候才達到這種境界的呢?又或者是,自己現在還冇有達到這種境界。

  他默了默,開口問道:“恕我說句題外話,慕六少爺,我一直覺得以你的性格,不太像是會複仇的人。”

  慕止然握著茶水杯的修長手指微微一緊,他輕輕抬了眸,客廳的水晶宮燈灑落的光芒被他的目光緩緩吞噬,與他眸底的清澈融為了一體。

  “我本來冇有打算這麼做,魏東仁滅我滿門,我幼時的確冇有能力和他對抗。如果不是他來找事的話,我也不會要他的命。複仇不是冇想過,隻是要把什麼都記在心裡,太累了。”

  歐陽華點了點頭,他一直知道慕止然的心很大,但卻不知道大到了什麼程度。如今看來,納蘭夫人教育得真的很好,慕止然最終很有可能達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地。

  “酩彥,你把昨天兄弟們截獲的情況說一說。”

  “是!”酩彥上前一步,朗聲道,“昨夜我們在東碼頭的眼線發現了一批貨物,原來是一堆炸藥,據說打算用來炸毀歐陽先生您的座駕的。”

  “什麼?!”歐陽華不由皺了皺眉頭,“魏東仁怎麼會乾得出來這種缺德事?”

  慕止然揚了揚唇角,淡淡一笑。歐陽華是前朝貴族,難免會自視甚高,對這些小把戲嗤之以鼻,但往往這些小把戲才是最要命的,就像能活到最後的一定是最不要臉的一樣。

  “歐陽先生,這件事可否交給我先行處理?要是我處理不好,歐陽先生就請自行決斷吧。”

  “你的意思是……”

  慕止然的眼光淡淡地掠向遠方,突然想起養父還在時候的種種。離這裡並不遙遠的慕公館裡,有一處亭台,一個山園。閒來時漫步於此,夕陽乘風而去,皓月悠悠歸來。那抹皎潔掛上枝頭,銀屏微冷,梧桐樹葉茂盛,發出簌簌的聲音。

  秋天時,整個院子會落下金黃的樹葉,鋪瀉到看不清鵝卵石蒲城的道路。養父會在園中溜達,吟上幾首關於秋景的詩歌,中秋十分,月光清幽,照亮九州,柔靜又淺白。

  冬日,寒冷掩蓋了園子,也麻木了心情。就算開了春,回了暖,卻又是一季的輪回。

  慕止然緩緩收了目光,淡淡道:“這件事魏東仁是交給二哥辦的……”

  與慕止峰約定的時間是晚上八點。

  本來慕止然是要親自去的,可是酩彥與蘇幕遮的輪番轟炸讓他實在招架不住,隻得把這件事交給了蘇幕遮與酩彥一起去辦。

  酩彥透過後視鏡看著蘇幕遮嬌如桃蕊的小臉,真想把蘇萊歸陷害慕止然的事情與她說得清楚明白。但一想到慕止然事後明明要發怒,卻一臉笑意的模樣,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也就閉嘴不說了。

  蘇幕遮也懷著心事,思索著過會子見到慕止峰事後的措辭,並未發現酩彥有什麼異常。

  車緩緩地停了下來,蘇幕遮抬頭看去,“泰麗得“三個鑲了金邊的大字映入了眼簾來。

  她緩緩下了車,侍者忙給為她拉開了門,微微欠身,“請問有預約嗎?”

  大廳裡傳來古箏與簫合奏的聲音,聽起來就添了一分涼意,好像孤獨地守著冷燭,碾轉與拚湊著回憶那般,滿心儘是淒苦。

  這飯館是慕止峰選的,這曲子想必也是慕止峰點的吧。

  她揚了揚甜橙色的唇角,看了酩彥一眼,酩彥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也回視了一眼,表明了自己和她一樣不滿。

  “怎麼樣啊?這個曲子。”

  慕止峰突然冒了出來,蘇幕遮不由蹙了蹙眉頭,鼓了鼓掌。

  “挺好的,挺適合慕二少爺此番心境的。慕二少爺自從閒賦在家以後,欣賞品味就愈發高雅了,都說人曲合一,合的就是一個心境。慕二少爺在家裡無人問津的悲苦,這下全部體現出來了,能不好嗎?酩彥,替我賞錢。”

  “好嘞!”

  這一番話說得慕止峰臉色鐵青,酩彥則是心花怒放,心想果然蘇幕遮的言辭是極為厲害的。

  叮咚銅錢聲調入了缺了口的青瓷碗內,那兩名樂手忙起身道謝。

  “弟妹,我看你也冇有好到哪裡去吧。”

  “自然是比你好一些,你無人問津,我家外麵卻被圍個水泄不通,你說,這是不是差距?”

  慕止峰已然被她氣昏了腦袋,恨不得找把槍,當場與她拚命算了。蘇幕遮見他果然生氣了,又一想起慕止然交給自己的任務,態度就又軟了下來。

  “二哥,我們都是一家人,何必動怒呢?我雖然有人問津,可卻不是我想要的人,與二哥哪有什麼不同?”

  她態度轉變之快令人咋舌,慕止峰一時不知如何反應,隻不過火氣已經消了一半。蘇幕遮的聲音本就甜膩,那一句“二哥”更是叫得他極為舒服。

  兩人入了座,慕止峰這又開口道:“六弟現在怎麼樣了?”

  “哎,還不是昏迷不醒嗎。”

  蘇幕遮歎了一口氣,打量起了慕止峰的神色,慕止峰麵上浮現著說不出的得意。她在心裡不由冷冷一笑,旁邊跟著的酩彥臉色也沉了一半。

  “他雖然不醒,但以後也是有蘇醒的可能的,在他昏迷的這段時間,所有事務由我和酩彥打理,二哥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也儘管和我說說。”

  慕止峰本來想借口要回慕家的家業,卻被蘇幕遮搶了先機,把他的話堵得死死的,讓他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蘇幕遮笑了笑,瀅亮的眸光靜靜地看著他,羽睫輕輕撲扇著,如正欲蹁躚的蝴蝶一般。

  “不過有件事情我是要提醒二哥的。二哥可不要老盯著慕家的產業看,想想自己的命才是正道,若非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魏東仁把那樣棘手的一個活交給你去做,難道你就不怕死嗎?還是你甘心當他的替罪羔羊呢?”

  慕止峰忽而一怔,狠狠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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