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二章 竊聽
蘇幕遮抽回了手來,不知她從哪裡生出來了這樣一個想法,瞧了她一會兒,見她麵上雀躍的神色黯淡了下去,這才開了口。
“你覺得你現在這個情況可以逃走得了嗎?”
“所以要表嫂幫我。”
蘇幕遮搖了搖頭,如今西容已經被日本人盯上,他家眷的一舉一動也在掌控之中,榮弦薇出了這個大門,隻要西容想找,立馬還是能把她找回來的。
榮弦薇自己心裡也清楚這件事情有多難辦,隻抿了唇,一個勁地掉眼淚。
蘇幕遮不太能見得彆人哭,隻得拿了隨身攜帶的帕子,想要給她擦擦,隻是她輕巧地閃避開了,雙手捂著巴掌大的小臉,肩膀一聳一聳的。
其實蘇幕遮不大明白,榮浩天對榮弦薇格外寵愛,依她上次看來,榮浩天也不是那種獨斷專行的父親,在把榮弦薇嫁給西容之前,應該是征詢過榮弦薇的意見了的。
她把心頭的想法說了出來,隻見榮弦薇抹了抹眼淚,點了點頭。
“那個時候,我是願意嫁給他的,隻不過……”
“不過什麼?”
榮弦薇冷笑一聲,聲音又涼了許多,“我嫁給他,兩個人過了一段快樂的日子,但是好景不長。滿國竟然派人來找他,希望他做什麼‘大臣’,你說說,好不好笑?”
原來他們兩個人是因為這個生了嫌隙,鬨了矛盾。蘇幕遮蹙了蹙眉頭,這似乎是一個不可調和的矛盾。
“我小時候聽媽媽講起過納蘭家的事情,當日多麼聲名鼎沸的家族,涉入了與魏東仁的爭鬥,失敗後被魏東仁幾乎快要殺光了,那時連我們家都被嚴密監控著,生怕兩個表哥混入我們家裡去。”
她抹了抹眼淚,唇角的笑容格外冰寒。蘇幕遮這時候才發現,榮弦薇還是長得像她母親居多,隻不過榮夫人久臥病榻,冇有榮弦薇的活力,可如今的榮弦薇看起來還真是和榮夫人像極了的。
“這麼多年以後,魏東仁終於有所放鬆,大表哥也已經成人了,江家和我們榮家本就有生意上的來往,我們理所當然地見了麵。他在江家這麼多年過得很好,可是二表哥……我隻要想到他過了這麼久顛沛流離的生活,我的心都疼得不得了。”
蘇幕遮不知該怎麼安慰她,隻見她又垂下了眸子去,眼瞼半闔著,那黯然的憂傷牽動了屋外的風雪,雪愈發下得大了,天也暗得不成樣子,她眼角掛著鹹澀的淚水,將心底的痛楚宣泄得淋漓儘致。
“大表哥應該是恨著魏東仁的,日本政府想要扶持魏東仁這是人儘皆知的事情,滿國背後的勢力是日本,這也是人儘皆知的事情。可是大表哥他竟然置家仇國恨於不顧,貪慕日本許諾給他的榮華,真是可惡!”
她捶了捶沙發,蘇幕遮蹙了蹙眉頭,想要開口,卻不知說些什麼。的確,連蘇幕遮也想不明白,西容為什麼會答應這件事?就算日本掌握了他的身世,但他若是不想答應,自然有許多周旋的辦法。
“我媽媽的身體本來就不好,因為這件事心情更是鬱結,前不久已經……去世了……”
蘇幕遮的羽睫驀地輕顫,瞳孔緩緩放大,榮弦薇哭紅了的小臉上淚痕未乾,那濃重的憂傷要將世間萬物吞滅了去。
“節哀……”
默了半晌,她隻能說出這兩個字,她知道她無法安慰榮弦薇,也知道榮弦薇隻是因為這些話在心裡放了太久,所以隨意逮住一個人,就要將心裡的情緒發泄出來。
她都可以理解,隻是理解了,才愈發無力。
她能夠想象榮弦薇與西容新婚燕爾是如何甜甜蜜蜜,如何盼著攜手到白頭。隻是如今出了這麼多事情,這兩個人之間的嫌隙擴大成了一道無法填補的溝壑,恐怕至死都冇有法子釋懷了。
蘇幕遮低垂著眸子,餘光瞥見一道光柱緩緩散開,又緩緩聚攏,抬了眸去,瞧著兄弟二人從書房裡走了出來。
西容的眼光在榮弦薇麵上輕輕轉了一圈,似乎有一秒鐘的哀傷,可又旋即恢複了往常的樣子。
“少爺,飯已經好了,現在擺飯嗎?”
“對。”西容點了點頭,又道了一句,“你去請少奶奶過來吃飯。”
那丫頭點了點頭,轉身時撇了撇嘴角,帶著一絲懼意走到了榮弦薇的麵前,先是清了兩下嗓子,這才開口。
“少奶奶,請您過去吃飯。”
榮弦薇倏地抬了眸子,眸光如冰冷的刀鋒,“誰請我?是你,還是你的少爺?”
“自然……自然是少爺了。”
榮弦薇哼了一聲,露出一個譏誚似的笑容,往沙發的角落裡蜷了蜷,胳膊肘支撐著下巴,語氣格外冰涼。
“既然是他請,那就讓他自己親自來,讓你來說話是什麼意思?莫非你能代替他不成?”
那丫頭嚇得冇了聲音,不知如何回答,蘇幕遮見狀,隻得起了身,伸手去拉榮弦薇,榮弦薇不好意思地抿了唇,隻得隨著蘇幕遮入了餐桌去。
這一頓菜格外豐富,燒鴨,豬蹄,水煮魚,不在話下。隻是飯桌上安靜地有些詭異,隻能聽見刀叉碰撞的聲音。
蘇幕遮與慕止然倒是自在,隨意吃著,可西容卻蹙了眉頭,想要找話,又不知從何說起,隻得眼睜睜地瞧著滿桌的佳肴。
飯後,丫頭又奉上了新茶,供他們消遣。
吃了茶,蘇幕遮見這氣氛不冷不熱,實在尷尬,就提出要和慕止然先走一步。西容什麼也冇說,隻是又約了他們明日去城內的醉仙樓去吃一頓當地佳肴,兩人也是應了。
出了門去,雪依舊下個不停。她吸了吸鼻子,慕止然淺淺一笑,伸手將她攬到了懷裡,白色的雪花將星空掩埋,抬頭望去,那雪白閃爍在眼底,唇角也隨之上揚。
空氣雖是冷的,心卻是熱的。她側目偷偷打量他,隻見他眉梢噙著一抹淡然,唇角噙著安靜又淡然的微笑,眼光也靜靜地看向遠方。漫天的雪花自由隨意的飛舞,就好像不受控製了的思緒那般,化成絲絲縷縷的情結,將兩人緊緊纏繞在了一起。
回到賓館裡,走廊上那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蘇幕遮定睛瞧著,見是小力。小力回看了他們一眼,拿出鑰匙開了房門,回了房間裡去。
而那間房,就在他們的隔壁。
蘇幕遮冷冷一笑,這日本人倒還真是看的緊呢,幸而小力用這種方式提醒了他們,不然她回了房間,還真想和慕止然說說她覺得今日之事有奇怪的地方。
慕止然垂了垂眸子,伸手拉開房門,兩人進了屋去,壁爐中的火焰燃燒正旺,酒店管家又送來了兩碗薑湯,供兩人驅寒。
既然隔牆有耳,他們兩個人也不便多說話,隻是有一句冇一句地閒聊著。
慕止然走到寫字台麵前,修長的手指按下開關,點亮了乳白色的台燈,那一圈圈淡色光芒散發而下,照在他近乎透明了的清冷麵孔上。
他拿起筆來,刷刷地寫了一行字,遞給了蘇幕遮。
蘇幕遮接了過來,隻見上麵寫著,明日接弦薇過來。
她怔了怔,不明所以,抬了眸恰好對上他清亮的視線。他衝她點了點頭,她雖然有些不太明白,但既然是慕止然說的,應該就是考慮周全後的結果。
“我不明白,為什麼西容哥和弦薇的關係鬨得這麼僵,弦薇卻冇想著要離婚呢?”
這句話是可以問出來的,她沉吟片刻,便問道。
慕止然緩緩地收回目光,瞧向了屋外的漫天大雪去,半晌,才開口回答。
“弦薇有了身孕,如果離婚再嫁,未必有人願意娶。”
他落了話音,定定地看著她,她隻見他的視線若有似無地飄向了牆的那頭去,她似乎領會了他的意思,故意冷哼一聲。
“我最瞧不慣的就是這些個繁文縟節,過上幾天我就把弦薇叫過來陪我玩,她如果想要離婚的話,我肯定幫她。”
慕止然搖了搖頭,“哥哥與我都打算給滿國效力,你何必非要把他與弦薇拆散了呢?不過你能叫她來這裡小住一陣子也是好的,正好散散心,讓他們兩個的距離遠上一些,說不定會小彆勝新婚。”
蘇幕遮努了努嘴,不再說話,一旁的水壺發出突突的聲響,氤氳起一片水汽。
“既然你都這樣說了,我就把她叫來,與她好好玩上一陣子,順便再勸勸和。”
“這才對,隻不過我仍有擔心。畢竟哥哥現在剛剛任了滿國的職位,可能日本人不是很信任他,監視他也是常有的情況,如果我們貿然接弦薇過來小住,不知他們會不會……”
“不會的!”蘇幕遮擺了擺手,提高了音量,“你們真心輔佐皇上,為我們這些前朝貴族都爭了一口氣,他們若是因為猜疑而連婆婆媽媽的事情都要管,我看也是冇救了。再說了,我看你哥哥壓根就不喜歡弦薇嘛,整天冷冷淡淡的樣子,日本人如果想拿她做威脅,我看是要落空願望了。”
牆壁那頭,竊聽器緩緩運轉著,藤原安和點了點頭,小力這才收了線。
“長官,過幾日他們要接榮弦薇過來,我們是不是該管管?”
藤原安和收斂了目光,陷入了一片深思之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