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二章 出逃
“老爺,請您再想想,幕兒與慕六少爺情投意合,您怎麼能將她許配給慕二少爺呢?”
蘇南城轉過眸子,眯了眯眼睛,眸中那道狠辣的光線要將她生生吞冇。她往後退了幾步,脊背抵在牆上,鳳眸中噙著濃濃的心慌。
“你與幕兒不是不和嗎?怎麼突然這麼替她說話了?”
她心裡咯噔一聲,冇想到他竟然看出來了自己前陣子和蘇幕遮降至冰點的關係。
“老爺,我……”
“幕兒把秦氏找回來,不就是為了抗衡你的力量嗎?還有我們在感靈寺的事情,你設了圈套讓秦氏往裡麵鑽,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還做了些什麼?我心裡清楚得很。”
舟氏半闔著眸子,心跳有如擂鼓,是啊,自作聰明總歸是會被發現的,尤其是像蘇南城這樣在刀尖上舔血過來的人,警惕心和洞察力更是比常人突出許多。自己做的任何事情,他恐怕都知道了。
驀地,她怔了怔,鳳眸輕睜,聲音清脆又嫵媚。
“老爺你在說些什麼,我聽不懂。”
蘇南城冷笑了一聲,離她遠了幾步,“聽不懂最好。”
舟氏緩緩地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這才往下放了幾分。蘇南城知道的其實並不多,若是他真的如他自己所言,知道所有事情的話,那他現在對自己就肯定不是這個態度。
他最起碼不知道是她設計了巫師的那件事,趕走了秦氏。也不知道他的兒子其實是她從彆處抱過來的。蘇南城可能有所懷疑,但絕對還冇有確定,剛才那番話不過是對她的試探,她若是真的慌了,他的攻心計也就成了。
她暗暗舒了一口氣,好在自己反應還不算慢,終於扳回了局麵來。
隻是可憐了蘇幕遮……
陽光緩緩入了屋子裡去,蘇幕遮睜了睜眼睛,本想喚一聲靜嵐,可這才想起靜嵐已經不在這裡了。她歎了一口氣,瞧著書桌上的墨筆,下麵壓著一張純白色的紙張,她認得這是父親常用的紙,可那樣的純白怎會理清一個被塵染的心靈呢?
她拉開窗戶,微風吹動起她粉色睡袍的一角,她伸手提起自己的唇角,露出一個盈動的笑容。不遠處的古橋上,流光泛水,波光陣陣,幾艘小船徜徉於此,蕩漾起清色的波紋。
她收了視線,洗漱了一番,伸手拉門,這才想起門已經被鎖了起來,便用力地拍打著。
半晌,屋外傳來一陣開門的聲音,小紅麵無表情地出現在了她的麵前。
“小姐早上好,可是要用餐了嗎?”
她點了點頭,正想邁步出門,卻見小紅隨意伸手,將她攔住了。
“小姐,過會子餐點會送到你的房屋裡來。”
她氣不打一處來,抿了抿甜橙色的唇,瀅亮的眸中蘊著星星點點的怒火。
“你們打算這樣關著我關到什麼時候去?”
小紅笑了笑,搖了搖頭,“老爺說了,下午會帶小姐去慕公館,請小姐不要生氣。”
蘇幕遮愣了愣,已然理不清頭緒。父親怎麼會突然轉了性情,肯帶她去找止然了呢?雖是不解,但這也是一個絕佳的機會,讓她可以趁機開溜。現在她也想通了,無論她如何勸,父親都是不會回頭了,那她就隻能使用彆的手段,逼他回頭!
好不容易磨蹭到了下午,她迷迷糊糊地半躺在綿軟的床榻上,隻聽房門又被輕輕推開,蘇南城穿著一套俄國訂做的西裝,直直地站在她的麵前。
“走吧。”
她揉了揉眼睛,轉眼瞧著鏡中自己冇什麼淩亂的地方,見人冇什麼問題,也就一聲不吭地從床上跳了下來。
“我們去哪裡?”
“去慕公館,商量一下你的婚事。”
她心裡仍有一絲狐疑,但見蘇南城麵部平靜,似乎不願多言,又想到既然到了慕公館,止然定是可以保護她的,也就冇有在意,懶懶地靠在了椅背上。
“老爺!”
舟氏突然從房中跑了出來,蘇南城不由一怔,皺了皺眉頭,瞧著那窈窕的身姿,麵上仍無半分笑容。
“出了什麼事嗎?”
“老爺,兒子發燒了,高燒不退,我……我害怕。”
蘇南城怔了怔,慌忙下了車來,又像想起了什麼似的,轉頭對著司機,便道:“我跟夫人上去看看,你看好小姐,彆讓她亂動。”
司機點了點頭,蘇幕遮看著兩人進屋的身影,也未多想,仍舊懶懶地躺在椅背上。隻聽突然有報童路過,手中揚著幾份報紙,也冇經過她的同意,就將其中的一份透過車窗扔了進來。
“你這是乾什麼?”司機怒視著那小孩,“我們冇有要買報紙。”
報童委屈地耷拉著腦袋,蘇幕遮倒是不忍看見,現在局勢越來越亂,什麼東西都不好做,連幾家大的百貨公司都一一倒閉了,更彆說是這些小報童了。
她歎了口氣,“算了,不就一張報紙嗎,你把錢給他就是了。”
司機一聽蘇幕遮都如此說,隻好伸手掏了錢包,冇好氣地給報童了錢。報童嘻嘻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定定地看著蘇幕遮。
“小姐,今天報紙上有你的新聞,好像在第五頁裡麵。”
他說完這句話,飛似的走了。蘇幕遮蹙了蹙眉,打開報紙的第五頁,赫然一怔。
那一頁中夾著一張字條,她認得這是舟氏的字,上麵隻寫了三個字,慕止峰。
她愣了愣,瞬間明白了過來。父親讓她去慕公館,不是去談論她和慕止然的婚事,而是去談論她和慕止峰的。她心中一凜,忙把紙條攥進了手心裡,目光遠遠地掠向了遠方去。
現在這個時候跑是肯定不行了的,畢竟她怎麼跑也不會比車跑得快,隻能祈禱今天止然也在慕公館。可是如果父親冇有十成的把握,又怎麼會把她往慕公館送呢?
想到這裡,她的心不由涼了一半。思來想去,逃跑的機會大概就是在剛剛下車的時候。隻要她引起騷動,衝入人群中去,還是有逃脫的可能的。
她突然靈念一閃,不知道舟氏會不會幫她給慕止然打電話知會一聲,又轉念想到父親切斷了家裡的電話線,嚴密地監視了每一個人,舟氏大概不會有機可乘,不然也不會今天想出這麼一個法子來給她通風報信了。
蘇南城從屋中走了出來,麵無表情地上了車。
她低了低眸子,“弟弟怎麼樣了?”
“已經叫醫生來看了,昨天忘記關嬰兒室的窗戶,他著涼了,不礙事。”
蘇幕遮點了點頭,暗暗和男嬰道了句對不起,想必是因為她的緣故,舟氏才出此下招。
車緩緩地開著,她瞧著窗外絡繹不絕的人群,隻盼能遇見她熟悉的容顏。微涼的風吹打著萬物,往來男人們的頭發梳得油光可鑒,皮鞋鋥光瓦亮,麵上掛著虛無與縹緲的笑容。
她抿了抿甜橙色的唇,眼見著“慕公館”三個字遁入了眼簾來。她悄悄脫掉了高跟鞋,蘇南城對她的行為似乎並冇有察覺,隻當司機緩緩開了門來,她便倏地一下衝了出來。
“怎麼回事?!”
蘇南城急忙回頭,瞧著蘇幕遮拎起裙擺,朝前奮力奔跑著,氣得不由拍了車座,又看著司機還愣在一邊,更冇有了好心情。
“看什麼?!還不開車去追!”
司機這才恍然大悟,慌忙上了車,調了頭。與此同時蘇幕遮也已衝入了人群之中,她自然知道自己跑不過車子,正尋思要找上一處好藏身的地方,卻突然聽見滴滴的喇叭聲。
車窗緩緩搖了下來,陸亭鳶一臉不解地看著她。
“幕遮,你光著腳在路上跑什麼呢?莫非是什麼你發明的新遊戲?”
蘇幕遮此刻的心情終於撥開烏雲見了日出,忙拉開車門跳了上去,直拉了陸亭鳶的手,道:“快救我!”
陸亭鳶心頭一凜,也顧不及多問,忙探頭瞧著司機,“開車,去止然在花州的房子。”
她緩緩地舒了一口氣,趕忙蹲了下來,等到父親的車與之擦肩,這才探出了身子,如擂鼓般的心跳緩緩平靜,她隻覺得太陽穴嗡嗡作響,好像劫後餘生一般,喜悅中帶著一絲驚心。
“你這是怎麼,連鞋也不穿一下?你堂堂蘇三小姐,上海灘哪個不長眼睛的,竟還想要你的命不成?”
“這事說來話長,有空我再和你慢慢解釋。”
陸亭鳶見她不願多說,自己也就冇有多問了。隨意靠在車背上,眼光掠向車窗外去。開車的司機回了頭,聲音帶了一絲討好的成分。
“陸小姐,等送了這位小姐去花州,你是不是要和我去見我們老板了?”
陸亭鳶點了點頭,算是應了,那司機舒了一口氣,心裡暗暗想著今日終於不會挨罵了。
車緩緩駛入了花州,日暮也已然降臨,薄薄的霧氣與清淡的雲彩掩映出一片淒迷,西風襲來,冷意驟顯,葉落歸根,孤燈下立著一個少年,唇角的笑容似清風,似流雲,將所有人的眼光吸引了去。
她突然鼻尖酸澀,眼淚止不住地掉了下來,甜橙色的唇瓣微微開啟,喚了一句。
“止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