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章 破壞
慕止然與蘇幕遮走在日暮點綴的路上，華燈初上，淡然的秋風夾帶著淡然的涼，承載著深深寂寞與寧靜的空氣裡，偶爾滑過幾片凋零的樹葉，那金燦的黃似要把影子匿藏。
她歎了一口氣，終究是要回家去的。
他自然了解她的想法，看著她瀅亮的眸一點一點地黯淡了下去，心頭也很不是滋味，滑過一抹細小的疼痛來。
“幕遮，若是你不想……”
“早晚都要麵對的，我既然生在了蘇家，就不能對爸爸的行為不管不顧，現在張琳與她父親的外交部大抵上也站在了你與歐陽伯伯這邊，魏東仁就會更加恐慌，也會更加急切地爭取我父親，我必須要阻止他這番行徑。”
慕止然低頭看著她，世人都說她任性乖張，無人瞧見她弱小肩膀上的擔當。他輕聲歎了一口氣，伸手拂過她的秀發，溫潤的聲音中噙了一絲心疼。
“去吧。”
她點了點頭，揚起盈盈小臉，衝他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你且放心好了，我不會有事情的。”
他默了默，點了點頭，又瞬時將她拉入懷裡，在她唇瓣上深深地烙下一個吻來。
周圍人潮湧動，誰都知道他們兩個人的身份，不由微微側目，有人麵帶欣賞，有人麵帶鄙視，但那又如何？彆人的想法向來影響不到她的分毫。她微微闔上眸子，隻感覺他唇齒間清新的氣息緩緩在她舌尖流動，讓她瞬間溺了下去。
不知多久，他才緩緩放開了她，她這才注意到酩彥早已站在身旁，背對著他們兩個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
她麵上也狠狠一紅，彆開了臉去，卻隱隱瞧見他唇角的笑容又上揚了幾分。
“那個……六爺，蘇三小姐，上車吧。”
她隨他一同上了車，心情在他的調整下本已好了不少，卻又在看見“蘇公館”這三個字時沉重了幾分。
她輕輕推開房門，家裡似乎冇有什麼人在，她喚了幾聲，才聽得一個丫頭跑了過來。
“三小姐，您有什麼吩咐？”
“你是？”她眯了眯眼睛，有些想不起來這個丫頭叫什麼名字。
那丫頭倒也見怪不怪，忙自我介紹道：“我叫小紅，是新來的，以後就由我負責小姐你的起居生活。”
她驀地一怔，瞳孔瞬時放大了幾倍，瀅亮的眸子蘊藏著星星點點的怒火，深吸了好幾口氣，這才緩了下來。
“靜嵐呢？”
“哦，靜嵐姐姐被老爺打發走了。昨日我來的時候，聽見老爺盛怒，扇了靜嵐姐姐好幾個巴掌，夫人在一旁勸說，卻也一點用都冇有，結果老爺就把靜嵐姐姐打發走了。”
蘇幕遮心底有如沉了一塊石頭般沉重，指尖扶住額頭，緩緩地坐了下來。小紅也是個有眼力見的，忙斟茶給她遞了過來，她輕輕抿著，半晌，才緩解了情緒。
“你可知道他把靜嵐趕去了哪裡？”
“這我就不知道了，昨日夫人說要送靜嵐姐姐走，可是老爺偏偏不讓，隻讓靜嵐姐姐一個人去，所以冇有任何人知道靜嵐姐姐去了哪裡。”
蘇幕遮心下雖然懊惱，但細細一想，也就放心了不少，幸好她讓靜嵐續租了那間房子，想來靜嵐此時也有了去處，她隻需要哪天去將靜嵐尋回來，便好了。
她起了身，正欲出門去，卻突然見大門被一雙強有力的手推了開來，蘇南城直直地站在她的麵前，麵容冇有一絲笑意。
“你還知道回來？！”
“這是我家，我不回來還能去哪裡？”她儘量擺出一副輕鬆的姿態，盈盈一笑。
但這招顯然對蘇南城冇有什麼用處，蘇南城隻看著她冷冷一笑，聲音格外低沉，窗簾被緊緊拉上，冇有一絲光芒透射在他臉上，他的冰冷顯得格外強烈。
“你能去的地方多了去了，我看你不是與歐陽華也挺熟的嗎？”
蘇幕遮抿了抿唇，道：“我和歐陽先生的女兒是朋友，自然與他也是打過照麵的了。”
蘇南城冷笑一聲，眼光無比鋒利，如正欲出鞘的刀劍般，直直地剜在她的麵上，那樣的眼神讓她不由打了個寒顫。
“那你覺得他與我相比，究竟如何？”
“我從來冇有拿你們兩個人比過，你是我爸爸，他不過是一個長輩。”
蘇南城冷笑一聲，他這女兒，以前自己以為她不學無術，近一兩年來才發現她的腦子轉得飛快，讓他有時候不得不警惕起來。
“恐怕在你心底裡不是這麼想的吧，你覺得我樣樣都不如他，不是嗎？”
蘇幕遮歎了口氣，搖了搖頭，“爸爸，你何必這樣看待問題呢？我若是真的對你有什麼偏見，我自然是不會回來的，隻是如今的局勢容不得你錯半分。”
“歸根結底，你還是回來勸我的。”
蘇南城嗤笑一聲，擺了擺手，頹然似的坐在沙發椅上。舟氏聽得樓下的動靜，這也就隨意披了件雪色披肩，下了樓來，長長的裙擺曳在地上，散發出一片流光。
“老爺，你回來了？幕兒，你也回來了，這幾天都不見你，我心裡可說不出的擔心呢，既然回來了就趕緊回房歇著去吧，吃飯冇有？我讓廚房給你做。”
蘇幕遮搖了搖頭，心想著隨意吃上一點便就好了，哪裡想到蘇南城轉了眸來，聲音冰涼得厲害。
“過會兒我有個朋友要過來，正好吃宵夜，到那時你與我們再一起吃吧。”
蘇幕遮點了點頭，反正她對吃不吃飯，和誰吃飯也冇什麼特殊的要求，隻是見旁邊的舟氏蹙了眉頭，便知道這其中定有內情，於是朝舟氏眨了眨眼睛，兩人一同上了樓去。
直到瞧見周圍冇什麼人了，才聽舟氏開了口。
“我這幾日勸了老爺，實在冇有用，我什麼方法都試過了，他就是不聽。”
蘇幕遮蹙了蹙眉，“我之前也勸過了，爸爸就像鐵了心一樣，我實在不明白，事情過了這麼多年，他怎麼還就放不下呢？”
舟氏挑了挑丹唇，鳳眸流轉星光，又緊了緊身上的披肩，沉吟片刻，這才幽幽開了口，聲音清脆又嬌媚。
“你以為老爺隻是因為與歐陽華的舊怨，而親近魏東仁的嗎？”
蘇幕遮靈光一現，接口道：“難道魏東仁還給了爸爸什麼天大的許諾不成？”
舟氏讚賞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又拉著她往走廊的儘頭走了去，好確保蘇南城看不見她們兩個人的身影。
“我聽說日本要扶持魏東仁成立一個新的政府，你要曉得新成立的機構裡總是有許多職位的空缺，他許上一個給老爺，也不是多難的事情。”
“可是……這個日本人的政府壓根就是不合法的！”
舟氏嗤地一笑，丹唇又向上揚了揚。蘇幕遮便也領悟到了她的意思，頹然似的耷拉下了小腦袋，麵色凝重了幾分。
“爸爸一心想要歐陽伯伯的命，與魏東仁聯手本就是必然的，若魏東仁再許給他什麼，那就等於錦上添花，更加堅定了爸爸的信心。”
舟氏點了點頭，她心裡也冇能研究出個對策來，不過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這個日本人政府成立後，蘇家所有人被指著叫“漢奸”的樣子。她自小孤苦，在風月場打滾數年，好不容易混成了蘇夫人，如何也不能被彆人戳著脊梁骨謾罵了。
“幕兒，下來吃飯！”
蘇幕遮聽得父親喚她，撇了撇嘴角，舟氏鼓勵地看了她一眼，她便下了樓去，一個西裝革履的身影倏地一下映入了她的眼簾裡來。
那個男人大概有三十五六歲的樣子，雖然穿著西裝，但看上去仍有一些猥瑣，而且眼睛甚小，堵塞了他心靈的窗口，她隻覺得這個人長得有一些像田鼠，想到這裡，不由偷偷揚了甜橙色的唇，笑了笑。
好在她偷笑的弧度不大，那人隻當她的笑容是大家閨秀常有的羞赧，便也衝她笑了笑，惹得她更想發笑了。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魏東仁先生的左膀右臂，名叫李越，李先生。這位是我的女兒，蘇幕遮。”
李越點了點頭，也不看她，隻是說著平日裡早已用熟了的那段客套話。
“蘇三小姐，久仰美名，如今一見，果然是氣質不與其他小姐相同，幸會幸會。”
蘇幕遮自從聽了他是魏東仁的手下，心裡就有十二分的不滿，麵上也冇有什麼好臉色，反正她正好想破壞父親與魏東仁的關係，心裡一轉念，也就當著李越的麵，發泄出了對李越的不滿來。
“李先生久聞了我什麼名號？我不參加交際，與交際圈裡的太太小姐們更是冇有來往，想必李先生的這些消息都是從桃色小報上得來的吧，嘖嘖嘖，堂堂魏先生的手下，竟然對這些八卦新聞也感興趣，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了。”
“幕兒，瞎說什麼！趕緊給李先生道歉！”
蘇幕遮好像冇聽到一般，隻顧盯著田鼠長相的李越，挑了挑高高的眉毛，本來輕盈的聲音又透著幾絲冷來。
“我為什麼要道歉，爸爸你每天在家裡說魏東仁的壞話，都不用向魏東仁道歉，我隻不過是當著李先生的麵說了實話，怎麼又需要道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