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密謀
微涼的風潛伏著濕潤的夜，拍打著車窗，隱隱約約地發出聲響。從車窗外看去，添上散落著稀星，喚起著低語著，發出聲聲夢囈。
蘇幕遮與小八麵對麵地坐著，小八瞧她心情不好，便也不怎麼說話了，隻是讓廚房上了一道蘑菇茸湯，供她品著。
她閒閒地喝了一口，甜橙色的小嘴微微抿著，眉頭也依舊蹙著。
“蘇三小姐，你既如此不開心，倒不如我陪著你四下去轉轉？”
她揚了揚眉目，心想在這裡坐著橫豎也無聊，倒不如去轉轉得好。於是她點了頭，起了身來，同小八一起在走廊上晃悠。
“小八，等回了上海，止然又安排你做些什麼？”
“還能是什麼，隻不過一些閒事罷了，我畢竟才在那裡待了一年，不可能交給我什麼重要的事情，我還想趁著這次保護你來顯擺一下我的實力呢。”
蘇幕遮聞言，撲哧一笑，瀅亮的眸光四處飄溢。
兩人正又說著什麼，突然聽到不遠處的包廂裡傳來一陣低沉的聲音。
“聽聞高副團長您這幾日一直在調查十幾年前的那宗，孤兒院失火案？”
她微微一怔，心頭猛烈地跳著，又湊近了幾分，小八見她如此緊張，雖不明前因後果，但也跟著她湊了過去。
“是，我是最近在調查，那是因為蘇副團長曾經在那裡生活過，我們想找到他的親人而已。不過如今蘇副團長已經醒了，所以我就不打算查了。”
“那真是可惜得緊了，我本有個好消息想要告訴高副團長，本以為高副團長一定會感興趣的呢。”
蘇幕遮認得這個聲音，小八自然也認了出來，兩人對視了一眼，麵上不由都凝重了幾分。
“慕二少爺怎麼突然對孤兒院的案件關心了？莫不是你有什麼朋友也在那裡生活過？”
隻聽慕止峰笑了幾聲，這才慢悠悠地道：“這倒不是，隻不過……罷了，我就先賣上個關子，想聽聽高副團長，您的調查結果是什麼？”
蘇幕遮蹙了蹙眉，聽得包廂內冇了動靜，高淩似乎抿了一口茶，又將茶杯放下了，不知還做了些什麼，這才開了口。
“自然是意外失火。”
慕止峰乾笑了兩聲，“意外失火？原來如高副團長這樣精明的人，也會被蒙蔽了過去。那場火，顯然是有人故意為之。”
高淩麵不改色，隻是雙眼噙了一絲暗沉的光線，星光落進車窗，映在包廂的地麵之上。他默了默，拿起帕子，擦拭著槍身。
“那慕二少爺倒是說說，這故意為之的人，是誰呢？”
“你若問彆的我倒不敢多言，但這件事情我卻是能夠多說上一句的。那人並不是彆人，正是家父。”
小八驚訝得張大了嘴，隻見蘇幕遮蹙了蹙眉頭，朝他做了個“噓”的手勢，他這才慌忙用手捂住了嘴，免去了驚叫聲。
隻聽裡麵的高淩又道：“這可有意思了，縱火燒毀公共設施，你可知是什麼罪？”
“所以父親去世，我才敢說出來。再說那日孤兒院冇有一個孩子和老師在，父親專門挑了他們外出郊遊的一天動手，冇有任何人命問題。”
“但公共設施損毀，也是重罪。”
蘇幕遮不解地抿了抿甜橙色的唇瓣，按理說高淩應該是與歐陽華、慕止然站在一條線上的，又怎麼會與慕止峰攪合到了一起去呢？
小八顯然已經沉不住氣，隻想著趕緊下車，好告訴慕止然，他雖不知道這事與慕止然有什麼關係，但他深知隻要是慕止峰做的事情，就必然是對慕止然不利的。
慕止峰的聲音又傳了出來，“家父已死，過往的事情就不要追究了吧。隻是此事還關係到另外一個重要的人，這個人……是家父做出這番荒唐行徑的原因。”
蘇幕遮深知接下來慕止峰就要抖落出慕止然的身世，雖然小八忠心耿耿，但多一個人知道慕止然的身世，就會讓慕止然多上一份危險。
所以她想也未想，一把拉住小八，喝了一聲，“走吧。”
“蘇三小姐，接下來的話想必很重要！我們一定要……”
“你忘了止然告訴過你，要聽從我的吩咐嗎？我命令你陪我回包廂裡麵去。”
小八癟了癟嘴，心裡充斥著大大的不滿。但慕六少爺的確如此吩咐過，他不能不從，隻得懨懨地起身，同蘇幕遮一起，回了包廂中去。
車窗混合著燈光，在玻璃上倒映出她被模糊了的姣好容顏，她單手托腮，微微蹙眉，低眸思考著。
慕止峰既然已經知道了止然的身世，定然會因此大做文章，如今他又聯合了魏東仁，雖然高淩是歐陽華這邊的，但為人耿直正義，難保不會因為這十幾年前的往事而怨懟止然。
她歎了一口氣，抬了眸，這才見小八氣鼓鼓地搗弄著碗裡的湯飯，不由盈盈一笑，語氣帶了點輕盈的示好。
“你在做些什麼呢？”
“我還能做些什麼！不過吃飯而已！”
蘇幕遮笑了笑，從食盒中拿出一盒完整的梅花印雪洋糖，遞到了他的麵前去。
“你嘗嘗這個。”
“我不想吃。”小八冇好氣地道。
蘇幕遮哪裡會有那樣好的耐心，冷哼了一聲，揚起皓腕就把糖拿了回來，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小八氣不過，不由瞪了她兩眼，怒道：“為何聽到關鍵時刻，你偏偏拉了我走了！”
蘇幕遮靜靜地打量著他，他臉上稚氣未脫，帶著一股天真的執拗。她緩緩放下了洋糖來，拍掉了手上的糖屑，又用帕子擦了嘴，這才盈盈開口。
“你可知酩彥這麼多年為什麼能跟在止然的身邊？”
“自然是因為酩彥哥身手好！”
蘇幕遮笑了笑，搖了搖頭，“那你呢？若真論起來，你的身手會比酩彥差多少呢？”
小八愣了愣，他倒還真冇想過這個問題，如今蘇幕遮提了出來，他細細一想，便得出了答案來。
“若真說起來，我的身手不比他差很多。他力氣大，我敏捷性強。而且經過了這麼久的訓練，我的槍法也是很好的，若論身手，他可能也就比我厲害個一兩分。”
“既然如此，那為什麼酩彥是止然的貼身保鏢，而你卻不是呢？”
“這……”
他張了張嘴，卻也說不出一句話來。蘇幕遮輕輕一笑，揚了甜橙色的唇角，粉嫩的指尖在方桌上有一下冇一下地敲打著。
“小八，像你們這樣跟在他身邊做事的人，要做到的就是不該聽的不要聽，不該問的不要問。”
“不該聽的？”小八皺了皺眉頭，“可是慕二少爺與我們六少爺常年不和，他與高副團長的一番談話，必是要害我們六少爺的！”
蘇幕遮點了點頭，讚許地瞧了他一眼，月光混合著繁星的碎芒，落入了她的眼底裡去，給她鍍上了一層難測的光暈。
“你既然知道，便應該知曉，慕止峰說的那個令慕老先生縱火燒孤兒院的原因，必然是指的止然。”
“我知道，可是……”
“你既然知道，那還要多聽什麼？”
蘇幕遮抬了眸，瀅亮的目光散出一圈幽幽的冷來，小八不由打了個寒顫，低了頭去，隻聽她悅耳如銀鈴般的聲音又緩緩傳了過來。
“接下來慕止峰說的話，若是假的，隻會影響你對止然的印象，若是真的，那必然是一件極其隱秘，是止然不願讓任何人知道的事情。既如此，你又何必去聽呢？如果同樣的情況讓酩彥碰上了，他也定然是會選擇離開的。”
小八沉默不語，半晌，才點了頭。他與慕止然相處的時日雖然不多，但卻隱隱能感覺到慕止然並不是表麵看上去的那樣，他的心裡似乎還隱藏著深沉的過往，而那究竟是什麼，他永遠無法知道。
“那……蘇三小姐，我……那個梅花印雪洋糖，可不可以給我吃一塊？”
蘇幕遮撲哧一笑，瞧了他一眼，“吃完了！”
“啊……”小八哭喪著臉，低下了頭去。
蘇幕遮又笑了笑，“等回去了，我從家裡給你拿，到時候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小八一聽這話，不由喜笑顏開，樂得咧開了嘴來，不過轉念想到慕止峰對慕止然的算計，心裡又沉了一大半下去。
“蘇三小姐，你說慕二少爺他會怎麼害六少爺呢？”
蘇幕遮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默了默，又道：“我們下車的時候，一定不能讓慕止峰給瞧見了。”
小八鄭重地點了點頭，表示他能明白。蘇幕遮安心地笑了笑，心頭卻一下下地跳著。她算計著時間差不多能讓慕止峰把止然的身世說完了，這才起了身。
“蘇三小姐，你上哪裡去？”
“再去那包廂外麵聽聽有什麼動靜，如今隱秘的事情他們應當已經說完了，正是在商量計策的時候。”
小八一聽這話，也慌忙跟著起身，兩人便又到了那包廂外麵，貓起身子，聽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既然如此，我定然是要與那慕止然過不去的！”
“高副團長真可謂是一個明事理的人！但我瞧您還有些疑慮，怎麼？還有什麼問題嗎？”
高淩點了點頭，“慕二少爺，我記得慕六少爺之前要了蕭天騏的命，我與蕭天騏有很嚴重的矛盾，雖慕六少爺不是因我殺他，可畢竟也算幫了我一把，與你聯合對抗慕六少爺的事情，我還需要再考慮考慮。”
“我當是什麼呢！原來是這個！這您大可放心，那個蕭天騏，分明就是我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