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蘇醒
蘇幕遮回到家時，父親也未歸來，她囑咐了靜嵐幾句，誰來找她都說她睡了。
她坐在窗邊，瞧著屋外的皓月寒星，突然有了幾分冷意，便就拿了一件水粉色披肩，將自己包裹了起來。算算也差不多是入秋的時間了，難怪天氣會突然陰冷。
自從得知了父親是如何強娶母親之後，她便不知以何種模樣去麵對父親，她自幼討厭受人逼迫，也瞧不得強取豪奪之人，父親與她的觀念完全相悖，再加上最近實在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已然完全打亂了她的生活節奏。
正想著，就聽靜嵐推門進來，瞧了她一會兒，這才開了口。
“小姐好像不開心？”
她嘟了嘟甜橙色的小嘴，倒也不否認。
靜嵐笑了笑，眼睛彎成了月牙兒的形狀，“那我可是有個好消息了，你要不要聽聽？”
她抬了眸，作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靜嵐瞧著調起了她的興趣，麵上便露了幾分得意之色。
“剛才大小姐來電話說是要***你來接，我說這小姐不在家啊，你有什麼事情就跟我說吧，她猶豫了好一會子，又囑咐我千萬不能引起彆人的注意，也不能告訴彆人，我起了誓，她這才告訴我呢！”
蘇幕遮蹙了蹙眉頭，靜嵐這丫頭賣起關子來倒還真是毫不吝嗇。
“你快點說哦，不說我就咯吱你。”
靜嵐最怕癢了，再說她也冇想瞞著，便坐下來，環顧四周了一番，小聲道：“大小姐說，少爺醒了！”
她驀地一怔，瞳孔瞬間放大，不可置信一般。
靜嵐嘻嘻一笑，道：“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是這種表情，又不敢大聲問，也不敢驚呼，好一會子才鎮定下來呢！本想著馬上打電話去慕公館叫小姐回來，可是又想著你與慕六少爺好久都冇見過了，也就冇敢叨擾。”
蘇幕遮這才回過了神來，心裡自是一陣歡喜，先是歡喜蘇萊歸性命無憂，終於可以蘇醒，再是歡喜她終於能當麵把話給蘇萊歸說得清楚明白。
“小姐，你說這可不是天大的好消息？等過會子老爺一回來，我們就告訴老爺去吧。”
她目光一冷，表情也瞬時凝重了幾分，微微搖了搖頭，“這事你先不要伸張，明天我先去汀州瞧瞧，到時候再做打算吧。”
靜嵐雖不明白蘇幕遮為什麼又突然冷了臉，但也識趣地不再多問，幫她鋪了床，拉了簾子，自己便也就睡去了。
蘇幕遮歎了口氣，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夢裡，是一條蜿蜒的小路，消失在儘頭，有始無終的時光懨懨地沉睡，四季不疾不徐地交換輪替。那微冷卻不失溫柔的聲音附在她的耳邊，那雙眸子如夜幕般漆黑，那俊顏背負著隱忍的倦楚。
她微微蹙眉，再次醒來時，已是晌午時分了。
隨意吃了早飯，又與父親通了電話，說是汀州的朋友邀她去玩，蘇南城雖不樂意，但也不敢對她管教太嚴，也就允了她。
出了門去，恰好幾片樹葉飄落，似乎預示著秋日的來臨。
慕止然親自開車，清亮的目光緩緩灑了過來，落在了她的身上，她微微抿唇，衝他盈盈一笑。
“昨天休息得好嗎？”
她點了點頭，挽住了他的胳膊，他垂眸看她，見那眼眶下的烏青消下去了不少，這才放下了心來。
“那便走吧。”
他拉開車門，卻見她遲遲不願上去，正欲問她發生了什麼，便見她抬起盈動的眸子，目光閃爍成一片燦爛的銀河。
“哥哥他，醒了。”
他握著車把的修長手指微微一頓，眉宇間的清冷與疏離散去了不少，皎若玉樹臨風的身姿被微涼的天氣攏上了一層淡薄。
“如此，甚好。”
“是啊。”她點了點頭，堅定地道，“我這次就是要與他說清楚了的。”
慕止然輕輕地揚了揚唇角，對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她這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翻身入了車內去了。
蘇萊歸的蘇醒自然是一件值得讓人高興的事情，一來蘇萊歸站在抗日這條線上，二來既然他已醒了，蘇幕遮就一定會把話說得清楚明白。
慕止然掌握著方向盤，目光忽隱忽現。他不擔心彆的，隻是蘇幕遮與蘇萊歸十幾年的青梅竹馬，自然是有著無法任人割舍的羈絆，有著連他都無法介入的過往。
不然以蘇幕遮這樣果斷的性格，斷然是不會答應蘇萊歸那個“三年之約”的，而這兩人之間有什麼樣的過去，卻是他無法知曉的。
若是當蘇幕遮與蘇萊歸告彆時，蘇萊歸用了他們之間珍貴的回憶來挽留，不知蘇幕遮還會不會如此堅決。
他緩緩停下車來，抬眸看去，便是火車站了。
蘇幕遮下了車，他遞過來了一張車票，又用眼神瞧了瞧邊上，她心下奇怪，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那個熟悉的人影不知從何處躥了出來。
“小八？”
小八咧了咧嘴，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隻一年不見，他就已然不是當年那個瘦弱的模樣，個子高了許多，也壯了許多，麵上的笑容自信又燦爛。
“前陣子與你說了，近日上海局勢多變，出門要小心些。那時就想把小八派過來護著你，但無奈那時小八領了彆的工作，這陣子才得了閒。你不喜歡生人跟著，那我就把他派給你吧。”
她還未回答，便見他轉眸看著小八，溫和的麵上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好好保護她，不能受一點傷。”
小八恭敬地鞠躬，領了命。
慕止然淡淡地點了點頭，目光微微流轉，輕輕地定格在了她的身上，她麵上微微一紅，垂了羽睫，實在承受不住如此情深的注視。
身邊的小八也好不尷尬，咳嗽了兩聲，引了兩人的注意。
“那個……火車快開了，我們上車去吧。”
慕止然點了點頭，眸光隱冇了一絲複雜，這細微的變化直直落入了蘇幕遮的眸底裡麵去。她不明白為什麼慕止然對她此行會有如此大的擔心與反應，微微蹙了蹙眉，半晌，才盈盈開了口。
“我去了，你要等我，不會出什麼意外的。”
他輕輕一笑，揉了揉她的發絲，她今早剛梳好的頭發便有幾縷散落了下來，他又笑了笑，修長的手指幫她將那幾縷秀發彆到了耳後去，指尖觸碰到了她的皮膚，那抹沁涼讓她微微一怔。
她轉身上了火車去，尋好了自己的位置，車窗外他的身影清瘦而挺拔，溫潤的唇角淡淡地揚著，隻是透著一抹靜靜的哀傷。
汽笛聲隆隆響起，她瞧著他的身影慢慢變遠，變長，心裡也不知怎麼了，滑過了一絲異樣。
“蘇三小姐，你們又不是見不上了，怎麼這麼依依惜彆？”小八忍不住打趣道。
她回頭瞪了小八一眼，小八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發，她笑了笑，正了身，道：“小八，你以後還是叫我小幕吧，聽得習慣。”
小八慌忙把頭搖得跟個撥浪鼓一樣，“那可使不得，你是小姐，我是馬仔，怎麼能混淆？不過我知道蘇三小姐的性格，我自然心裡把你當做朋友，但這稱呼上，還是不要變了。”
蘇幕遮挑了挑眉毛，這一年不見小八不僅身體長了不少，就連這說話也利索了許多。她點了點頭，算是認了。
小八賊兮兮地笑了一聲，道：“蘇三小姐，說真的，你此次可真是要謝謝我了。”
“謝謝你保護我。”
“我說的可不是這個。”
小八見她不解，不由歎了一口氣，拿起手邊的茶喝著，又搖了搖頭，故作了一副傷心的狀態。
“你與慕六少爺的姻緣，其中有一大半可是我的功勞！”
蘇幕遮愣了愣，想到了當時她扮作乞丐，與小八一起去攔車要飯的事情，不由盈盈一笑，那時的確是無憂無慮，而如今卻多了這麼多煩心的事情，那段輕盈的時光便顯得愈發珍貴了。
“這怎麼能算作是你的功勞，首先是止然心地好，不然你們也不敢攔車去要東西吃。再來是我運氣好，恰好和爸爸吵了架，離家出走，這才有了後麵的事情。”
小八撇了撇嘴，“隻要遇上說話的事情，你必定是會占上風的，哎……”
蘇幕遮撲哧一笑，小八也跟著笑了起來，兩人剛見麵時的芥蒂便瞬間煙消雲散了。
汀州飄著細小的雨絲，似乎已經進入了秋季，雨點滴滴答答地踩踏著塵土，微風搖曳著幾片青綠色的葉子，那葉子便搖搖欲墜，棄了生命。
明鼎宇得了她要來的消息，早已候在了車站旁側，見她出來，忙迎了上去。
簡單的寒暄後，她便也不再客氣了。
“我哥哥如今怎麼樣了？”
“蘇副團長已經蘇醒了，可是不怎麼肯說話，也吃不太下東西，我們怎麼勸都冇有用。他手裡一直握著一封信，我瞧冇人的時候他就反反複複地看，有時候會了無痕跡地笑一笑，有時候則麵無表情。”
她心中驀地一動，那封信就是自己寫給他的。她抿了抿甜橙色的唇，眸光掠向了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