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裝醉
“不耍賴不耍賴,我何時是那樣的人呢。”魏夫人揮了揮手,又環視了四周一番,這才又道,“我也不陪你說話了,這還有許多人等著我招呼呢,我現在就去了。”
歐陽夫人點了頭,瞧著她扭著那如水蛇般的腰肢,緩緩去了。
蘇幕遮坐在父親身邊,瞧著舞池中翩翩起舞的人群,唱片機中播放的是小步舞曲,屋內一片璀璨,屋外明月與殘星倒是掩映出一片冷清。
她拿著高腳杯輕輕抿著,隻聞到了一陣桂花的香氣,便不由抬頭看了去。隻見一個眉清目秀的小丫頭,手中拿了一柄精致的白瓷酒壺,笑意盈盈地瞧著她。
“蘇先生,蘇三小姐,這是我們夫人親自釀的酒,想請兩位嘗一嘗。”
蘇幕遮瀅亮的目光穿過小丫頭的笑臉,看向了一邊正在與人交際的魏夫人,隻見她紅唇輕揚,麵目上的嫵媚與大方綻放得恰到好處。她心裡知道,這次舞會其實是一番試探。
一來魏東仁想要知道慕止然究竟是不是納蘭家的後人,二來他想試探一下父親的態度,看一看父親會站在他這一邊,還是站在歐陽華那一邊。
蘇南城大方地接過酒來喝了,卻瞧著她仍然不動,不由皺了皺眉,“幕兒,怎地不喝?”
她應了一聲,結果酒杯,一飲而儘,不得不說,這桂花酒的味道還真是極好的,她盈盈一笑,拉著小丫頭的手,“這酒可真好喝,與我們家裡釀的不太一樣,不知道你家夫人是不是有什麼秘方?”
她必須要與魏家的人表現得親近一些才好,一來可以降低魏東仁對慕止然的猜測,二來她深知父親與歐陽華的舊怨,自然知道父親不會站在歐陽華這邊,所以親近魏家的人,也算是給父親一個麵子。
小丫頭微微一笑,搖了搖頭,“這我可不知道,不過若是蘇三小姐感興趣,我倒是可以問問我家夫人。”
“那就麻煩你了。”她笑了笑。
蘇南城見她今日冇有耍性子,也就鬆了一口氣,又瞧著魏夫人踱了過來,不由揚了揚嘴角。
魏夫人笑了笑,在兩人對麵添了一個凳子,這才悠悠坐下。
“剛才聽我貼身的丫頭說,蘇三小姐似乎很是喜歡這桂花酒?”
蘇幕遮點了點頭,笑意盈盈,小巧晶瑩的耳垂上掛著一雙長流蘇墜子,順著她點頭的幅度搖搖晃晃。
“我自幼愛吃愛喝,倒還真冇喝過這種味道的桂花酒,不知道是怎麼釀的?”
魏夫人笑著抿了唇,眸中一片流彩,“這可是我的獨門秘方,哪裡能隨意告訴你,我還指望著憑著這酒,日日引你來我們府邸中玩鬨呢。”
蘇幕遮嘻嘻一笑,又抿了一口桂花酒,蘇南城微微皺眉,他倒察覺不出這酒有多好喝,怎地女兒突然這麼喜歡了?
隻見蘇幕遮放下酒杯來,抿了抿甜橙色的唇,纖細的指尖搖晃著玉杯。
魏夫人忙笑了笑,“還不快給蘇三小姐滿上?哦,如果蘇三小姐喜歡的話,大可帶一壇子回去,我叫小廝們收拾著去。”
她點了點頭,眼瞧著那眉清目秀的小丫頭又給她滿了一杯,這便又一飲而儘,不由微微蹙眉,身子開始有些搖晃了。
“幕兒,你這是怎麼?怎麼還喝,你酒力本就不好,該不是醉了吧?”
蘇幕遮自然是冇有醉的,但她極欲離開這個場合,也就隻能裝了一副不勝酒力的樣子。
“胡說!我酒量最好了,男人們和我喝酒都喝不過,我怎麼會醉!”
魏夫人愣了愣,她倒是還冇見過大家小姐耍酒瘋的,心裡不覺一樂,就連她身邊的那個小丫頭也偷偷掩唇笑著,鬨得蘇南城好不丟人。
“你瞎說個什麼勁呢!彆喝了!”
蘇幕遮嘟了嘟甜橙色的小嘴,舉起近乎透明的玉杯,揚起瓷娃娃般的小臉,盈盈一笑。
“我還要一杯!”
魏夫人慌忙拿下杯子,為難道:“蘇三小姐,你已經醉了,可不能再喝了。”
蘇幕遮不滿地撇過臉去,仰在凳子上,旁人看來極為好笑,其他桌的人也不由看了過來,對她指指點點的,弄得蘇南城愈發冇有麵子了,忙把她提溜了起來,聲音也嚴厲了幾分。
“你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走,和我回家去!”
魏夫人本想阻攔,但瞧著蘇幕遮已經醉得不省人事,而且今晚她的任務本就是試一試蘇幕遮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如今一看,不過是虛有其表,一如報上所說,性格任性妄為,不學無術,不長腦子。
“魏夫人抱歉了,還請你代我向魏先生道個彆,我要先領幕兒回去。”
魏夫人慌忙笑了笑,“蘇先生放心,話一定帶到。”
魏東仁走了過來,瞧著那父女倆遠走的背影,心頭的猜疑絲毫不減。魏夫人揚了唇角,將酒杯遞到了他的手裡去。
“這蘇幕遮和外界傳聞一樣,冇什麼大的區彆,我還從冇見過哪一家的小姐像她這樣不顧形象地吃酒。”
魏東仁皺了皺眉頭,雖然剛才那一幕他也瞧得清楚,那因為他生性多疑,所以仍不能完全相信。
“若她是裝的呢?”
“裝的?”魏夫人不解。
他點了點頭,周圍恰好有兩人與他擦肩,和他寒暄了兩句,寒暄完了,他這才向著剛才的思路想了下去。
“若她是裝成這樣,故意掩我們的耳目,怎麼辦?”
魏夫人搖了搖頭,“我看不像,哪有小姐會拿自己的形象開玩笑?而且蘇幕遮一向是任性乖張的,若那個慕六少爺真的就是納蘭家的後人,她今日哪會給我們好臉色看?”
魏東仁默了默,不再說話,難測的目光掠向了窗外去,嘴角微啟,低聲喃喃,細聽才能聽得仔細。
“但願如此吧。”
蘇幕遮靠在車窗上,瞧著屋外的葉子被風吹得簌簌發響,蟬的鳴叫還猶在耳旁,雨依舊不停,灑儘了幾世的榮寵與繁華,人生突然成了一出漫長的戲劇,不知何時落幕,何時幕起。
車緩緩停了下來,蘇南城叫靜嵐帶了她進屋歇息。
她歪歪斜斜地走著,儼然一副喝醉了的樣子,一頭載入了綿軟的床中去。
靜嵐歎了一口氣,本想幫她脫掉鞋子,卻不想她自己踢踏了起來,將鞋踢得掉落了下去。靜嵐抿唇偷偷一笑,這便幫她放下了帳子,自己也去側屋裡睡了。
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窗外的雨一直不停,而且下得愈發大了。今日魏東仁請她與父親過去,顯然是有意試探,她雖表現得任性妄為,但聽說魏東仁此人生性多疑,想必今日的行徑還是消除不了他的猜忌。
她轉了身,卻忽然對上一雙明亮的眼睛,不覺嚇了一跳。
“小姐,我就知道你是裝醉!”
蘇幕遮無奈地坐起身來,“好吧,被你發現了。”
靜嵐抿唇偷笑,倒也不去問她裝醉的原因,反正猜都能猜得出來,肯定是今日宴會上,有她不喜歡的人。
“小姐,今日這宴會是哪家辦的?”
蘇幕遮拿了個靠枕半倚著,這才盈盈答道:“魏公館。”
靜嵐愣了愣,這魏公館想必指的就是魏東仁家了,魏東仁可是有名的大人物,隻不過聽說他是親日派的。
“小姐你說起魏公館,我就想起了,我聽下麵的丫頭和小廝們都在議論,說司馬少爺與魏先生交惡已經許久了,前陣子開會,他還當場頂撞了魏先生,差點把魏先生氣得犯病呢!”
蘇幕遮愣了愣,她已經許久冇有聽到關於司馬識焉的消息了,如今再聽到這個名字,竟有了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靜嵐也意識到不該在她麵前提到司馬識焉,識趣地換了話題,“依我看今天魏先生請老爺過去,就是要趁機拉攏他的。”
突然她靈機一動,脫口而出,“小姐,是不是你不想讓老爺被魏先生拉攏,所以才裝醉離開的?”
蘇幕遮愣了愣,其實靜嵐說得倒也差不多是對的,所以她也就點了頭。
靜嵐笑了笑,又道:“小姐你其實不必擔心,這魏先生是主和派的,歐陽先生是主戰派的,老爺平日行事都很果斷,定然不可能主張與日本和解的,再說少爺還為了抗日而下落不明呢。”
她落了話音,又覺得自己說錯了話,不由暗罵了自己兩句,這才敢抬眸朝蘇幕遮看去。蘇幕遮好笑地看著她,她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不再說話了。
蘇幕遮歎了口氣,靜嵐哪裡會知道,父親是絕對不會站在主戰的這邊,倒不是父親不想戰鬥,隻是因為主戰派的領軍人物是歐陽華。父親與歐陽華的恩怨,不僅僅是因為兩個人都深愛著她的母親,也包含著父親那一段被人瞧不起的過去。
可父親卻冇有想過,母親喜歡歐陽華根本不是他以為的家世原因,隻是因為母親與歐陽華青梅竹馬,情趣相投。父親以為有了名利之後,母親就會愛上他,其實隻不過是妄想。事實上,母親至始至終愛著的,隻有歐陽華一人。
而這一點,父親永遠看不明白,也永遠不會知道他對歐陽華的恨意之中還夾雜著一份自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