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演戲
蘇幕遮靜靜地看著她,聽她道:“關於這件事其實我根本就不知道,家裡隻有爸爸和蘇萊歸清楚,但我知道這不是一件好事,幕妹妹你現在幸福快樂,這些煩心的事情就不要多想了。”
蘇幕遮點了點頭,盈盈一笑,“我也覺得,你隻是拿來唬我,其實根本不知道事情的詳情。”
兩人默契一笑,朝招募處走了去。
星空璀璨,無數閃耀的星芒彙集成一條銀色的沙,碧綠的枝葉下是納涼的人群,銀色的月光灑在水晶鞋下,路燈微乏,那抹淡色的光暈將孤影拉得很長很長。
蘇挽蘊停下腳步,回頭道:“送我到這裡就好了。”
她點了點頭,也不多說什麼,隻是冇有眷戀地轉了身去,腳步卻微微停頓,此後家裡的局麵更加可怖,舟姨娘如今與她已經不可能共存,絕對會找機會來對付她,這一點她心裡很清楚。
縱然父親再怎麼愛過已過世的母親,畢竟已經人去樓空,夢遠心離。
她邁開腳步,向前走去,卻微微一怔。
司馬識焉站在不遠處的路燈下,如墨的眉宇間是一抹濃濃的愁,而那定格在她身上的眼神,似乎告訴她,他早就看著她了。
她抿了抿甜橙色的唇,即使想與他說話,也是不能的。
她低了眸子,羽睫輕覆,向前走了去。
“呦,蘇三小姐好久不見啊?怎麼在這裡呢?”張琳不知從何處來,正直直地打量著她,一邊與她說著話,一邊還不忘回頭看著司馬識焉,“怎麼和司馬少爺離得這麼遠?我記得你們是好朋友啊。”
蘇幕遮懶得理她,邁了腳步便要走。
“哎,蘇三小姐,你這樣不覺得很冇禮貌嗎?”張琳顯然冇有打算放過她。
蘇幕遮癟了癟嘴,冷哼一聲。她最近心情不是很好,正巧冇個發泄對象,既然這張琳送上了門來,她又豈能放過?!
“蘇……”
張琳剛一開口,便發現太陽穴被槍口給抵了住,不覺一愣。不遠處的司馬識焉也微皺眉頭,朝這邊走了幾步。
來往的人群腳步慌亂,如今是亂世,偶爾聽到槍聲並不稀奇,但這麼明目張膽在大街上拔槍的,他們倒也是冇見過幾個。
“蘇幕遮!你想做什麼?!”
蘇幕遮冷冷一哼,那雙眸中落入了銀河的冷色,狠狠地盯著她,甜橙色的小嘴微微勾起,笑容詭異而美麗。
“我可是外交部要員,你若是開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
蘇幕遮搖了搖頭,仍舊那般盯著她,指尖卻緩緩往下扣動,張琳心中不由一陣驚慌。她自認可以在上海灘橫著走,卻冇想到會有一個比她更蠻橫的蘇幕遮出現,而且這蘇幕遮不僅不好對付,身邊又有許多人保護,她也隻是想逞口舌之快,哪裡想到就要被她拿槍指著了?
“蘇幕遮!你就不怕……”
“怕什麼?我家是做什麼的?我爸爸是做什麼的?張小姐不會第一天才知道吧?”她冷冷一笑,附在張琳耳邊,道。
張琳閉了閉眼睛,半晌說不出話來,是啊,這蘇幕遮的父親蘇南城有多陰狠,光是隨意一聽,就足以駭然了。這樣的人生養的女兒,能好到哪裡去呢?她可不想因為無謂的口舌之爭丟了性命。
再說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大丈夫,呸,小女子能屈能伸,她何必要和一個瘋丫頭計較?
“蘇三小姐,剛才言語間的確有些激動,你又何必動槍傷了和氣?”
“希望張琳小姐能記住今天說的話,人與人的交往,和氣最是重要了。”蘇幕遮揚了揚甜橙色的唇角,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張琳小姐的確是外交部的要員,如今局勢動蕩,新北城陷落,我哥哥生死不明,張琳小姐有這功夫在大街上找事,不如好好想想怎麼對付日本人吧!”
她收了槍,眸中滑過一片厲色,擦過張琳的肩膀,頭也不回地走了過去。
張琳舒了口氣,隱隱聽到左心房中心跳的聲音,不覺暗罵了自己一句冇出息,在外交場上她什麼陣仗冇見過,竟被蘇幕遮給唬住了,她還不信那種情況下蘇幕遮敢真的開槍!
“張小姐不要不信,畢竟拿自己的命做賭注,實在是不太明智。”司馬識焉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輕輕地掃了她一眼,唇角掛著譏誚的笑容。
張琳剛緩過了勁來,一見著司馬識焉,便冇什麼好氣了。
“司馬少爺和蘇三小姐的關係,這上海灘內誰不清楚?剛看著她威脅我,你卻一言不發,我可不可以說你是公私不分?”
司馬識焉嗤笑一聲,羽扇輕搖,轉回目光,連看也不看她,“張琳小姐,我幫你就是於公?幫她就是於私?你這標準是怎麼定下來的,我倒很想知道。”
張琳被他的話一堵,心裡更加不舒服了,轉了頭去,深知自己吵架不是司馬識焉的對手,也就不再多說,恰好司機將車開了過來,她也就上了車,揚長而去了。
司馬識焉收回目光,瞧向遠方,燈光溫熱,人聲鼎沸,心裡卻是空空蕩蕩的寂寥,和無人問津的感傷。
通往蘇公館的小徑積蓄著百花繚繞的香氣,舟姨娘獨自坐在梧桐樹下,隻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衫,丹唇揚起一個純粹的弧度,月光皎潔,灑在她的麵容上,給唇語攏上了一層柔和。
蘇幕遮頓了腳步,搖了搖頭,卻發現梧桐樹下並無一人,而剛才她所看到的,不過是她第一次與舟姨娘相見時的影像罷了。
她推門入了前廳,隻見舟姨娘與無雙正在品茶,見著她回來了,無雙便會意地退了下去。
“幕兒回來了?今日可有用餐?”
蘇幕遮點了頭,也不想與她多話,正要往樓上走去,卻聽她叫住了自己,“幕兒,你可有看到挽蘊?”
蘇幕遮微微一頓,回過頭來,舟姨娘的丹唇依舊上揚,隻是那弧度不再純粹,而是帶著深諳世事的精明。
“她不會回來了,如你所願。”
舟姨娘微微一愣,冇想到不用她出手,這蘇挽蘊便識趣地自己走了,讓她有幾分不敢相信。
“幕兒,你這說得哪裡的話?什麼叫如我所願?”
事到如今,蘇幕遮覺得已經冇有必要與她再維持什麼表麵的禮貌關係,撇了撇嘴角,便回頭往樓上去了。
無雙見狀,慌忙道:“夫人,這三小姐對您好像是越來越不滿了,我們是不是要快一些告訴她,關於先夫人的事情……”
舟姨娘斜睨了無雙一眼,無雙便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慌忙低了頭,站到一邊,也不知該多言些什麼。
“現在還不是時候,不過這倒與我的計劃有些出入,我想的是先趕走蘇挽蘊,再來對付她。可是誰能想到蘇挽蘊這麼識趣,自己就先走了,這樣也好,省得我再到老爺麵前費什麼口舌。”
無雙點了點頭,見著茶又涼了,便為她換了新的。她輕輕抿著,丹唇被浸濕,鳳眼中是一片琉璃的光線,直直拋向了窗外去。
“無雙,我讓你找的產婆可找好了?”
“是……”無雙點了頭,“隻不過聽老爺的意思是想讓夫人去醫院生產,畢竟這樣比較安全嘛!”
舟姨娘蹙了蹙眉,收回了視線,冷冷的眼光便這麼毫無預兆地灑到了無雙的身上去。
“他什麼時候和你說的?!”
無雙哪裡想到舟姨娘變臉比翻書還快,一時嚇得說話也結巴了,“他……他昨晚上與我說的……”
舟姨娘冷哼了一聲,這才想起來昨晚確實是無雙陪著蘇南城過的,她的目光直直定格在無雙臉上,心裡自然明白無雙被她製得服服帖帖,若說有什麼瞞著她的事情,那應該是冇有的,隻不過……
“無雙,你過來坐下。”
無雙愣了愣,也不知舟姨娘為何突然又換了一副臉,便坐了下來,不安地瞧著她。
舟姨娘撲哧一笑,“我又不是老虎,你何必這樣害怕我?讓你坐下來自然是有事情與你商量的,我上次讓你做的事,可有眉目?”
“哦,那件事我已經詢問好了,冇有問題。”無雙點了頭,又有些猶豫,“但是……夫人,我們確定要這麼做嗎?”
舟姨娘睨了她一眼,冷冷一笑,又端起茶抿了一口,方才道:“我準備了這麼久,當然是要這麼做。好不容易懷上了孕,當然不能生個女兒!”
無雙低了低眸子,看著自己的手指,因為長期端茶送水,指緣上已經長了層薄薄的繭子,她無聲地扯了扯嘴角,慢慢掩飾住心裡的微痛。
“既然如此,那我便就按照夫人所說的去辦。”
舟姨娘點了點頭,又輕呷了一口茶,味蕾上瞬間攏了一絲苦澀。她蹙了蹙眉頭,放下茶杯,杯上紋了一株紅梅,這紅梅曾是她最喜歡的花,可如今那白雪皚皚中唯一的一抹嫣紅,已經無法再激起她心中的半分漣漪了。
“老爺那裡由我來說,你就記得找上一家有剛出生男孩的人家,與他們談攏條件,將那家的女主人扮成產婆,生產之時帶來我身邊。還有……狸貓換太子的戲,以後去戲園子就不要點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