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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戰與和

2026-10-12 作者: 巴特拉七世

  夜空繁星點點,迷離的光線忽閃出一片燦爛的光團。蘇幕遮站在窗邊,微風繾綣起她的發絲,綿長的心緒便伴著這突來的風緩緩梳理著,指尖滑過窗台,花池中的香水百合散發出一陣濃濃的香,鳥兒啼著輕柔與哀婉。

  報紙上清清楚楚寫著,稅警團副團長蘇萊歸誓死與日軍對抗,如今生死不明。

  一夜之間,蘇公館賓客滿盈,曾經被忽視的角色如今光芒萬丈,父親和舟姨娘麵上掛著自豪的笑容,她隻在一旁冷冷看著,不知他們這笑容來自於何處。

  他們不在乎蘇萊歸的生死,卻享受了蘇萊歸奮勇抗戰為他們帶來的榮耀。

  她冷哼一聲,離了窗台。

  靜嵐推門而入,見她冷著側顏,心裡也自然知道她是記掛著蘇萊歸,隻歎了一口氣,道:“小姐,少爺應該不會有事的。”

  “新北陷落,正是萊歸哥哥守衛的地方。”她兀自喃喃,眼眸低垂,滿目的流光被恰到好處地遮掩。

  “小姐可有拜托給慕六少爺,讓他托人問一下?”

  她點了點頭,聲音透著一股無奈,“自然是已經托他幫忙問了,他有一些北方的朋友,隻不過如今北方戰亂,那些朋友再去找人問,也是需要一定時日的。”

  靜嵐將手中端著的骨瓷茶杯放了下,又將窗戶關了起來,這才道:“少爺這行軍打仗也有許久了,應該不會出什麼事情吧……”

  “誰知道呢,生死總無常。”她搖了搖頭,看向了窗外去,星星忽隱忽現,閃爍不停。

  門外響起短促的敲門聲,讓她回了神。

  靜嵐先她一步,已經詢問了出口,“誰啊?”

  “是我。”

  “哦,是大小姐啊。”靜嵐回頭看了蘇幕遮,蘇幕遮點了頭,靜嵐便拉開了門,側身讓蘇挽蘊進來。

  蘇挽蘊隻著了一件紫色曳地睡衣,麵目比以往粉潤了幾分,眉目間是灼灼的光華。她扯了扯嘴角,靜嵐識趣地關了門出去,給兩人騰出空間來。

  “幕妹妹,怎麼樣?可有什麼消息?”

  蘇幕遮抬眸瞧她,倒不急回答她的問題,隻是饒有意味地勾了勾甜橙色的唇角,直到蘇挽蘊奇怪地瞧著,這才道:“我倒是覺得你比以往漂亮了不少,品味好了,連人也看著有精神了。”

  蘇挽蘊愣了愣,“你可彆打趣我了。”

  “誰打趣你了?你本來就該是這樣的,隻不過以前被一些固有觀念給壓抑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如今你恢複了本該有的樣子,看起來也比以往順眼多了。”

  蘇挽蘊癟了癟嘴,挑了一處坐下,“那我先謝謝你的誇獎了,不過你還未有回答我呢。”

  蘇幕遮的眸色黯淡了下去,羽睫輕輕覆住眼眶,瞧她這樣,蘇挽蘊也大致明白了,也未想忍住,眼眶莫名一算,淚水便簌簌掉落,烙在手背上,生疼得厲害。

  “我還有許多話未和他說……”蘇挽蘊拿著手中天藍色的絹帕隨意抹了眼角,聲音愈發抖了,“最起碼,要和他說一聲,對不起。”

  “對了,幕妹妹,你可曾注意到,最近不少地方在招誌願的護士?”

  蘇幕遮抬眸看她,“你是要去參加嗎?”

  “我知道這想法有些瘋狂,但我如今一來不想待在蘇家,二來我必須要見到蘇萊歸,對他當麵說一些話,我若是當了護士,就可以被派去北方戰場了,到時候自然就能見到他!”

  蘇幕遮蹙了蹙眉,自然明白她這想法是極好的,隻不過不知道容不容易實施,而且能不能堅持下去。

  “是了!就這麼做!我明日就去報名!”蘇挽蘊肯定地點了頭,唇角的笑容堅定而穩固。星光攏在未曾盛開過的花朵上,她的眉目間綻開一層濃濃的希望,期盼讓她揚起唇角,風鈴清脆的聲音如心中清晰的呼喚。

  蘇幕遮知道她是一定會去了的,雖然她清楚人海之中相遇的渺茫,但既然蘇挽蘊決定要做,她便不會阻攔或多說什麼,隻同她講了利弊,可她仍然堅定。

  接下來的幾天,仍舊冇有任何消息。無數次,蘇幕遮都從夢中驚醒過來。

  夢裡總是重複著同樣的片段,冰冷的醫生麵孔,濃烈的藥水氣味,豔紅的血色,哥哥過來將她帶走。心跳遠隔如山,那些碎片式的記憶緘默了時光,加重了她靈魂深處的不安。

  她又一次驚醒,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桌上的一隅,那心理醫生的名片依舊醒目與刺眼。

  她默默地拿了起來,想了半晌,又緩緩地放了下去。

  午飯過後,她便出了門去。陽光不偏不倚地攏在她白皙的容顏上,給她鍍上了一層融暖。遠遠看去,酩彥正在送著往來的賓客。

  她走上前,倒還把酩彥嚇了一跳。

  “呦,蘇三小姐,怎麼來了?”

  “怎麼還不能來了?”她衝酩彥做了個鬼臉。

  酩彥慌忙搖頭,“我可不是這個意思,隻不過現在六爺在和幾個人談話,蘇三小姐恐怕不便進去。若是不介意,先在前廳等上一會子,可好?”

  “冇問題。”她輕盈地點了頭,也不等酩彥引,便自己朝前廳走了去,挑了一處坐了下來。

  雖是前廳,可書房內商量的聲音她卻能隱約聽見不少。

  隨意拿了本雜誌翻看著,就見書房的門被推了開來。慕止然那清亮的目光悠悠掃了一圈,她調皮地笑了笑,拿雜誌遮住了臉來,他瞧見她,不由淡淡一笑,笑容雖然清冷,卻也潔淨,那蹙起眉宇間的愁鬱,緩緩被展平開來。

  “止……”

  “慕六少爺,水可拿好了?”書房內那人的聲音也很明顯,是歐陽華。

  慕止然衝她淡淡一笑,便轉了眸光,對門外道:“酩彥,拿兩杯水進來。”

  他話音剛落,便見歐陽華出了房門,恰好看見了正捧著一本雜誌的蘇幕遮。

  “蘇三小姐什麼時候來的?”歐陽華微微訝異。

  “也就是剛來。”

  歐陽華點了點頭,“令兄如今的情況如何了?”

  蘇幕遮歎了口氣,羽睫輕顫,唇角也靜靜地抿著,搖了頭。

  歐陽華瞧著她這番樣子,不由也歎了口氣,“令兄真可謂是英勇,與日軍的裝備人數相差很大,可仍死守新北城,令人佩服!”

  “對了,慕六少爺,既然蘇少爺有抗日心,我想蘇先生應該也是有心的。既然如此,我們商量的事情倒是應該讓蘇三小姐聽一聽。”

  蘇幕遮微微一訝,抬起眸來,慕止然麵上仍舊雲淡風輕,唇角是一抹溫潤的笑意,眼光輕輕地繞到了她的身上,聲音也是格外柔和的,“幕遮,想一起聽聽嗎?”

  她想了想,點了頭。

  書房的光線微微有些暗沉,紫檀木書架上擺放著從古到今的各種典籍,每一本都有反複咀嚼的必要。閉目間,那不濃不淡的檀香味道撲麵而來,遁入呼吸,演繹著它永不變更的韻味。暗沉光線卻遮掩不住微妙的光絲,淡然中閃現著回味的無窮。

  “如今局麵動蕩,我們內部也分了兩派,一派主戰,一派主和。”歐陽華喝了一口水,也顧不得吞咽,又急急說著,“我自然主戰!日本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們近幾年在上海灘活動太過頻繁,實在令人無法忍耐!”

  蘇幕遮心中默默點了頭,既然這歐陽華主戰,那必然會有主和之人,而且應該為數也不少。她偷偷打量了一眼慕止然,發現自己仍有些看不出他的想法。慕止然微微側目,清亮的眸光漾在她的嬌顏上,她微微一愣,麵上不覺一紅,低了頭去。

  “與歐陽先生同級的魏東仁先生,是主和派的?”他抿了一口茶,淡淡道。

  歐陽華冷笑一聲,“可不是嗎?!這魏東仁當年的果敢和英勇不知道都去了哪裡?!怎麼如今變成了這樣!”

  “當年的果敢和英勇?” 慕止然冷冷一笑,蘇幕遮不覺一怔,印象中倒是第一次見到他如此冰涼。

  歐陽華顯然也冇料到慕止然會這般反應,一時也不知該如何說話了,隻見慕止然抬了眸子,眉宇間的清冷呼之欲出,“魏東仁當年借口為革新者效力,除去納蘭家上下,難道這就是他所謂的果敢和英勇?”

  蘇幕遮心頭被猛烈一擊,如觸電般抬眸看他,他的麵上看不出任何波瀾與變化,隻是眼神中噙滿了涼意。她眼眶一紅,慌忙垂下羽睫,掩飾住自己的失態。

  “當年納蘭氏真是被魏東仁給……”歐陽華本來就和納蘭氏一樣,為前朝貴族,自然知道這事情極其隱秘,知道的人為數不多。但這慕止然是如何知道,的確讓他心生疑惑。

  歐陽華默了半晌,方才道:“當時納蘭一族一夜間便被人滅了門,我就覺得奇怪。這納蘭知是我的好友,慕六少爺若是還知道什麼內情,可否告訴我?”

  慕止然眉心一頓,唇角又恢複了往日溫潤的笑容,輕輕搖了頭,“剩下的就並不知道了。”

  “原來如此。哎,當時納蘭家的小兒子也不過五歲,他莫非連一個五歲的小孩都不放過?!”

  慕止然挑了唇角,眼光卻空空的,掠向了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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