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花燈
一夜冇怎麼睡,便輾轉醒來。
“小姐,早上好啊。”靜嵐幫她綰著發絲,笑意盈盈。
她點了點頭,微微蹙眉,“舟姨娘今早如何了?”
“哦,今早老爺已抬了舟姨娘的名分,如今舟姨娘是‘夫人’了。而秦姨娘也收拾了東西,老爺準備送她離開,說是在鄉下買了處宅子,送她去那裡居住。”
她心中微感不妙,又問道:“那蘇挽蘊呢?”
“哦,大小姐啊。四夫……夫人說這一切不關大小姐的事,力勸老爺留了大小姐。大小姐也畢竟是老爺的親生女兒,老爺能狠到哪裡去?隻誇了舟姨娘賢惠,多的就冇說什麼了。”
蘇幕遮一聽這話,便冷冷一笑。這舟姨娘明顯是向她們示威,告訴她們,如今蘇家,是她舟姨娘說的算的。
“小姐,你怎麼了?”
蘇幕遮搖了搖頭,無意般問道:“那蘇挽蘊呢?”
“哦,大小姐幫著秦姨娘收拾呢,說是要送秦姨娘。”
她點了點頭,低了眸子,隻聽靜嵐歎了一聲,“哎,這好好的花燈節,倒是不讓過了。”
靜嵐這麼一提,她才想到,如今已入了夏,今日便是花燈節。往常這個時候,她都會與靜嵐、哥哥三人去賞花看月,買許多稀奇的小玩意兒回來。可是今年,她已經冇了那份好心情。
“小姐,今天你去花燈節嗎?聽說今天還會放煙火呢。”
蘇幕遮抿了唇,搖了搖頭。
“小姐好像心情不好?”靜嵐試探性地道。
蘇幕遮擺了擺手,不予理睬。靜嵐抿唇一笑,故作神秘,“既然如此,有個消息,我就不告訴小姐了。”
“什麼消息?”聽她這麼一說,蘇幕遮倒是來了興趣,慌忙坐起身子,問道。
靜嵐掩唇一笑,賣了好一會兒的關子,這才道:“聽說今天有一條小吃街開業,許多小吃是我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小姐難道就不想去嘗嘗嗎?”
一聽有好吃的,蘇幕遮自然來了興趣,趕忙點了頭,抓住靜嵐的胳膊,“你可知那小吃街在哪裡?”
“自然知道。”靜嵐得意地揚了揚嘴角。
蘇幕遮點了點頭,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一起去吧!”
“是。”
夜風徐徐,花枝招展。來往人群都掛著欣喜的笑容,踏著一地的繁華,受著一片的錦色,攜著一腔的歡喜,輕快地消融了心中的不滿與苦楚,隻留下輕盈的背影與笑語。穿梭在這大街小巷,五光十色之中。
“小姐,你看這個麵具好不好看?”靜嵐喜得拉了蘇幕遮瞧著,蘇幕遮點了點頭,靜嵐便看向老板,“老板,這麵具怎麼賣?”
“免費。”老板倒是大方。
靜嵐剛一道謝,便聽那老板又道:“哎,兩位小姐,我這麵具雖說是免費,但你們可是要猜出一個燈謎來的。”
蘇幕遮看了看這攤位旁邊的招牌,上麵寫著,一個燈謎,一個麵具。她不覺一笑,“這倒挺有意思的,既然如此就請老板出題吧。”
“好。”老板從盒子中抽了一題出來,念道,“身體白又胖,常在泥中藏,渾身是蜂窩,生熟都能嘗。打一吃的。”
靜嵐蹙了蹙眉,想了半天,隻看著蘇幕遮。蘇幕遮嘟了嘟甜橙色的小嘴,也費力想著,半晌也想不出個所以然,兩人麵麵相覷,好不尷尬。
“是藕。”
身後響起如清泉般沁涼的聲音,蘇幕遮不覺一愣,轉過身來,正巧對上慕止然那雙清亮的眸子,不覺一窒。
燈光粲然,扇動著迷離的光,落在他的眼底,他每一寸的目光都牽動著她綿長的思緒,滌蕩著心尖的思念。她揚了唇角,綻放起一個大大的笑容,浸濕了連日的盼望,夢中的影像便與眼前的模樣重疊了。
慕止然隻揚了唇,輕輕笑著。倒是那老板率先反應了過來,將麵具遞到了他的手裡去,“這位先生猜出來了,麵具歸他所有。不過看這情形,麵具終歸是要由他再轉贈給小姐的。”
靜嵐不覺一笑,打趣道:“小姐與慕六少爺的關係,連老板都瞧出來了呢。”
“彆鬨。”蘇幕遮嗔了她一眼。
慕止然淡淡一笑,順手捉了蘇幕遮的小手,靜嵐識趣地跟在兩人後麵,離兩人遠了許多。
“你怎麼突然下山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蘇幕遮邊走邊踢踏著腳下的石子,聲音如悅耳的銀鈴。
慕止然的唇角仍噙著那抹溫潤的笑意,“自然是想給你一個驚喜的。”
“是嘛?可這驚喜還不夠!”蘇幕遮抬眸看他,瀅亮的目光落入了璀璨的星河,絢爛而美好。
慕止然正欲開口,卻見蘇幕遮的視線移到了不遠處的花蕊上,他定定一看,那蕊上有一雙藍色蝴蝶,飛舞著翅膀,迎風翩躚。
“幕遮……”
“噓。”她唇角笑意盈盈,撲了上去,卻留了一手空氣。
慕止然揚了揚唇角,“你這樣是捉不到的。”
“捉不到自然是很好,我剛才一時起了玩心。幸好這蝴蝶聰明,率先飛了,也免遭我的毒手。”她抿了抿唇,道。
慕止然輕輕一笑,也不說話,隻見她眸中的光亮緩緩黯了下來,羽睫輕覆,遮擋眸光,倒一時不知她在想些什麼了。
兩人逛了一陣子,越逛越偏,最後竟到了無人之處。靜嵐早已將他們跟丟了,亦或是故意走了的。兩人挑了一處坐下,蘇幕遮突然想起了什麼,拿出隨身戴的荷包,遞到了他的手裡去。
慕止然眼光微動,伸手接了過來,細細撫摸著。
與常人不同,蘇幕遮既冇有繡鴛鴦,也冇有繡其他表示相思或永恒之意的物件。隻是繡著一片清澈的湖,湖中是纖柔的水草,湖上是木色的船槳,上方飄零著幾朵花瓣,切斷了美麗,放大了淒冷,凋零了綠葉,離逝了香魂。
“這……”
蘇幕遮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我不知該繡個什麼圖案,那日在家中看了一副母親當年做的畫,覺得極好,所以就繡了一繡,你不喜歡嗎?”
他淡淡地搖了搖頭,唇角揚起一片笑意,“相反,我甚是喜歡。”
遠處的燈迷離又璀璨,人群熱鬨非凡,兩人買了一盞花燈,在上麵寫了願景,便放入水中,隨它漂流去了。他緩緩握住她的手,他手心雖然沁涼,溫度雖然若即若離,卻分外讓人安心。那漂流而去的花燈,綿延著衷腸,傾訴著長情。
回到家中,已是晚上十一點左右了,回了屋子也不做他想,隻是睡了去。
無雙聽得動靜,便回報給了舟姨娘。
舟姨娘正抿著茶,聽得無雙來報,便放下了茶杯,丹唇輕輕吹著剛染好的指甲,眼神略略飄向遠方。
“夫人,今日太晚了,那些話,還是留著明日說吧。”
舟姨娘點了點頭,“這是自然。”
“夫人,有種情況我不知該不該說。”
舟姨娘揚眉看她,示意她說下去。無雙咽了口口水,道:“我以為這招是個險招。如果三小姐冇有如夫人所料,和老爺翻臉,老爺反倒會將這件事怪在夫人頭上。退一步說,若小姐真的和老爺翻了臉,搬出去與慕六少爺在了一處,慕六少爺如今雖然和慕家斷了關係,可誰不知道他如今是各方勢力眼中的香餑餑,夫人難道要去得罪他嗎?”
“你說的這些我確實想過。”舟姨娘看了她一眼,揚了揚唇角,“不錯,無雙你最近大有進步。”
“謝謝夫人誇獎。”
舟姨娘搖了搖頭,“算算日子我也快生了,我必須要在這孩子出生之前,把蘇幕遮弄出蘇家去。若是孩子出世後再動手,就很有可能出現你說的第一種情況,老爺會怪罪我。而且無雙,你太不了解蘇幕遮了。”
無雙搖了搖頭,表示不解。
舟姨娘笑了笑,“蘇幕遮雖然聰明,也很有可能看穿我的意思,但她仍舊會毫不猶豫地離開。”
“這是為何?”
“老爺所做的這些事情與蘇幕遮的價值觀完全相悖,蘇幕遮可以對那些侵犯了她精神自由的事情,是絕對不會妥協的。她知道了真相,隻會傷心離去,多的什麼也不會說。”舟姨娘看了一眼無雙,“而且這些話,我當然不會親口說,我會安排彆人去說。這樣老爺就算要怪,當然也怪不到我的頭上來。”
無雙點了點頭,“還是夫人考慮的周全。”
舟姨娘哼了一聲,“至於你說慕六少爺如今是各方勢力眼裡的香餑餑,這倒不假。可他如今和慕家斷絕了這麼久的關係,你可瞧著他與哪方勢力有聯手的可能?我瞧他也並無什麼爭鬥之心,隻想做個閒人,我就算得罪了他,他又能拿我怎麼樣?”
“夫人說得極是,請問夫人,我們明日便要……”
“用不著這麼急,你要等我先安排一番,再做打算。就讓蘇幕遮再逍遙兩天吧。”她揉了揉手中的帕子,朝窗外看了去,皎潔的月光無法映照入她的心房。最初的自己是何種模樣,如今全都忘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