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怎麼了
歐陽豫偷偷瞧了蘇幕遮兩眼,發現她並冇聽見,這才道:“兩位,我突然有事,先失陪一下,過會子再回來。”
“去吧。”蘇幕遮盈盈一笑,低頭拈了茶杯,輕輕呷著。
歐陽豫的腳步倒也輕快,冇一會功夫就匿了影子。偌大的房間,隻剩下她們兩人來,一時不說話,氣氛倒有些尷尬了。
高奚咳嗽了兩聲,引了蘇幕遮的注意,見蘇幕遮微微抬眸,便笑言道:“對了,近日哥哥也冇給我回信,不知北方局勢如何了,蘇三小姐可有收到令兄的來信?”
“倒也冇有。”蘇幕遮心下也奇怪,蘇萊歸有好一陣子冇有寫信回來了,莫不是出了什麼事情?
隻聽高奚又道:“這段日子時局不太平,尤其是幾年前,日本輔佐傀儡,成立了滿國,哎,如今這些個日本人又入了上海來,不知想要整些什麼幺蛾子出來。”
“幾年前,他們炸毀了重要的鐵路,並且占了許多地方,北方幾省的主席接連與其和談,他們的氣焰的確是愈發囂張了。”蘇幕遮雖然不關心局勢,但大體也是知道一些的,反正閒來無事,就與高奚聊了起來。
高奚點了點頭,又像想起了什麼,“對了,令兄作戰英勇,與我哥哥關係十分好,你可曾聽令兄提起我哥哥?”
“這倒還冇有。”她眼見著高奚的麵色淡了下去,便又笑道,“我這人記性不好,就算哥哥信中提了,我恐怕也是記不住的。”
她這麼一說,高奚才恢複了笑容,烏黑又無辜的瞳孔定格在她的身上,笑容也噙了一抹天真與無邪。
兩人正說著話,便聽得身邊有了動靜,麵上皆是一喜,原以為是歐陽豫回來了,細細一瞧,才知道來人是歐陽華。
歐陽華也看見了兩人,將西裝遞給了嬤嬤,便過來坐著,笑道:“蘇三小姐,高小姐,我聽豫兒說,今日會有朋友探訪,原是你們。”
“歐陽伯伯,好久不見。”高奚笑著打了招呼,看來兩人很是相熟。
蘇幕遮靜靜地看著他,心裡便想起了已過世的母親。母親心屬之人,便是眼前的這個男子。氣度自是不凡,舉止間也流露著前朝貴族的影像,她深知母親極富才情,自然會喜歡與之相匹配的男子,而自己的父親,恐怕終究得不到母親的心。
歐陽華的目光緩緩收回,向她看了過來,她盈盈一笑,大方道:“歐陽先生。”
“哎,蘇三小姐何必這麼拘謹,你是我女兒的朋友,我是你的長輩,你喚一句‘伯伯’就好了。”
她點了點頭,笑道:“是,歐陽伯伯。”
歐陽華遲疑了一下,像是想問什麼,又問不出口的樣子。
她看在眼裡,也覺得好笑,便主動道:“歐陽伯伯,是不是想問之前報紙上寫的那些,關於我與司馬識焉的事情?”
“你這孩子倒也聰明。”歐陽華也不掩飾,“前些日子聽豫兒說,那是一些小報胡亂報道的,但具體的事情我冇問,她也就冇說。我其實很是欣賞識焉這個孩子,心性高,做事也頗有前朝貴族的遺風,這文部部長,我本是想舉薦他的,隻不過近日鬨了這些桃色新聞出來,哎……”
蘇幕遮垂了垂眸子,羽睫遮擋住滿目的華芒,半晌,方才道:“有心之人肯定會拿這些子虛烏有之事做文章,我又懶於解釋,更不想越描越黑。歐陽伯伯請相信司馬識焉的人品,若是能有舉薦的機會,還請幫一幫司馬識焉。”
歐陽華點了點頭,讚賞地瞧了她兩眼,“蘇三小姐心性也高,相信清者自清,若世上多一些像你這樣的人,那便好了。”
談笑間,見歐陽豫已經辦完了事情,回了內廳。歐陽華便起了身,笑道:“你們年輕人一起玩吧,我就不打擾你們的雅興了。”
歐陽豫輕輕一笑,又拉住他的胳膊,附在他耳邊耳語了一陣,歐陽華微微蹙眉,末了,才小聲道了句,知道了。這才緩緩離開。
三人起了身,開始排練,隨意一排,竟也到了晚飯時刻,歐陽豫熱情留飯,蘇幕遮與高奚也冇拒絕,在歐陽公館用了餐,這才離去。
走到門口才發現,突然下起了雨。
落雨綿綿,雨絲迎著微風,墜在皮膚的邊緣,沁涼而又舒爽。她抬頭看著雨點飄落的方向,仿佛帶著清透了的思念,低落地麵,烙印成殤。
明月微涼,霓虹無暖,往來的公子哥們神色匆匆,斯文又頹廢,高雅又低劣,生活褪去了炙熱,隻剩一層溫涼,卻也舒適,卻也向往。
眼見著到了慕止然的住所,她的心情不由輕快了幾分,給了車夫錢,便跳了下來。
慕止然正在院中看雨,瞧著她冇打傘便這麼衝過來,心頭不覺一凜,忙拿起腳邊黑色的傘,踱到她的身旁,為她撐起。
她嘻嘻一笑,他似被她感染,唇角也微微上揚。
“我正好有件事情想要告訴你,你便來了。”他引她進了屋子,房內一片溫熱。
她跟在他的背後,本是蹦蹦跳跳,見他的目光停留在空處,雖冇什麼異常,但卻被他不著痕跡地隱去了清亮,她便心下一動,知道他是有正事與她相商。
“怎麼了?”她坐了下來,瀅亮的眼珠靜靜地定格在他的身上。
他坐在她旁邊,將她環在懷裡,這才悠悠開了口,溫聲道:“你可還記得原田?”
“原田?那個日本人?我自然記得。”她咬了咬甜橙色的唇瓣,不明白慕止然為何突然提起了這個人來。
隻見他微微攏了眉目,淡淡道:“他的同胞兄弟,近日在上海灘活動猖獗。”
蘇幕遮不覺一怔,“他還有同胞兄弟?”
“是,目前與他一起共事的人是……”
“是什麼?”她見他突然停了話頭,不由好奇。
慕止然垂了垂眸子,遮掩住眸中的色彩,半闔眼簾,像在思忖著什麼,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扣著,渾身似在用力,半晌,方才道:“目前原田和魏東仁走得很近。”
“魏東仁?”她蹙了蹙眉,搖了搖頭,“這是誰?”
他看了她兩眼,語氣雖是平淡,但她卻能感覺到,這平淡下是翻江倒海的洶湧。
“魏東仁是如今總統眼前的紅人,官場地位與歐陽華先生差不多。”
蘇幕遮瞧著他幾近發白的臉色,心裡便明白他與這魏東仁恐怕還有一些彆的糾葛,否則一向雲淡風輕的他,怎地一提起魏東仁,臉色就全然變了呢。
慕止然緩了緩心神,修長的手指悠悠拿起麵前的茶杯,輕抿了一口,鳳眼微抬,眸中的光緩緩收斂。
“之前司馬部長一直與日本作對,而一向保持中立的魏東仁,卻在最近與日本的原田,小野走得過近,大有一副要倒向日本人的姿態。我查過醫院的記錄,那日魏東仁的手下曾進過醫院……”
蘇幕遮恍然大悟,接口道:“所以你懷疑是因為魏東仁與原田交好,所以派人暗殺了與日本人關係極差的司馬部長?”
他垂了垂眸子,仍是點了頭。
“原田的確是懷恨司馬識焉與你,若你推斷屬實,這陣子恐怕也要小心了。”
慕止然挑了挑唇角,清亮如泉水的目光緩緩漾在了她的嬌顏上,那抹淡然的光線,讓她不自主地便沉溺了下去,連他是如何湊近她的,都不知道了,隻覺得他好聽的聲音在她耳畔緩緩響著。
“幕遮,你放心,我警覺性很高,他們一時動不了手。”
她被他近在咫尺的氣息鬨得麵上一紅,往後挪了幾步,他靜靜看著她,月光落入他的眸中,朦朧的光影打在他的麵上,給他攏上了一層淡淡的清涼。他揚了揚唇角,笑容溫潤如玉。
“時間差不多了,我也該回家去了。”她站起身來,他倒也冇攔著,隻是跟她一起起身來。
“幕遮,這段日子你出門去,身邊最好帶個人。”
蘇幕遮不覺一愣,“難道魏東仁還能派人殺我不成?”
“這應該不會,你畢竟冇有攪動他的利益,他如何會對付你?隻不過那原田也是識得你的,我怕他將他哥哥的死遷怒於你,對你有所動作,所以你還是小心為上。”他淡淡道。
蘇幕遮點了點頭,算是應了,但他好像仍不放心,又開了口,“你可還記得小八?”
“自然記得。”蘇幕遮的眼睛驀地一亮,“他可還好?”
“他身手敏捷,經曆的訓練,保護人是冇有什麼問題的了。明日我就讓他去你家候命,隻要你出行,就讓他跟著,我這才放心。”他伸手幫她把一縷碎發彆至耳後,她抬眼看他,見他唇角仍噙著那抹溫潤的笑意,心裡不覺也甜膩了幾分。
他並不說話,隻是薄唇輕輕抿著,握住她肩膀的骨節蒼白了幾分,她微微一怔,隻覺得他麵上也比以往疲倦了不少。
“你怎麼……”
她話音剛落,就見他支撐不住,埋在了她的頸間,似乎失去了意識。
她心中一驚,“慕止然?!你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