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鮮花餅
司馬識焉冷哼一聲,下巴微緊,如墨般的眸子中斂著薄薄的怒意,“我司馬識焉想要做什麼,還輪不到彆人來指手畫腳。”
張琳腳步一頓,目光便流露出了一股煞氣來,“司馬少爺,我好意相邀,你不同意便就算了,何必如此口吻和語氣!”
司馬識焉冷冷一笑,瞧著身著紫貂裘襖的張琳,隻覺得她眼神愈發冷冽,那小臉上揚得厲害,唇線也緊緊抿著,牙齒摩擦的聲音卻聽得愈發真切。
“張琳小姐,蘇三小姐和慕兄情投意合,君子有成人之美,我雖不才,但這點道理還是懂得的,以後這樣的話,張琳小姐還是不必說了。”他轉身去拉車門,透過後視鏡瞧見她愈發冷深的眸子,不由皺了皺眉。
“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你為何要拆散他們兩個,他們與你似乎冇什麼過節。”司馬識焉緊緊盯著她。
她冷冷一笑,唇角的弧度愈發詭異,“他們與我的確冇什麼過節,但我就是要不得那兩個人好,他們如何不好,我便如何快活。”
司馬識焉也冷冷一笑,“其實張小姐就是不說,我也清楚。你自是因為蕭天騏的死而遷怒於他們,可那蕭天騏作惡多端,必有報應。再說,慕兄與蘇三小姐都是我的至交好友,你若有任何對他們不利的行為,便是與我作對。”
“與你作對又如何?”張琳哼了一聲,眼眸不動,周身卻散發出寧靜得有些冷酷的氣息來,“想當年你父親被撤職,便是天騏一手策劃,你們天天寄情於詩詞,毫無半分還手能力,最終還不是倚仗了慕家才東山再起。你當我是什麼人,竟然會怕你的威脅?”
“自那次以後,你以為家父還是那個樣子?還是以為我也冇有變化?”司馬識焉緊了緊眸色,淡淡地瞧著她,“張琳,換作現在的我,絕對是有實力與你對抗的,若你不信,大可以試試。”
張琳蹙了蹙眉,心裡自然是明白自那事件過後,司馬家的人便換了一幅模樣,司馬餘憑借著口才與本事,遊走於多方勢力之間,而司馬識焉更是有過之無不及,這司馬識焉的威脅絕不是說說而已。
她心裡暗暗歎著自己今日走了一步壞著,暴露了目的與動機。
“既然司馬少爺把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我也不方便再多些什麼。隻不過司馬少爺若是哪天改變了想法,大可以來找我。”張琳倚靠在他的車門上,語氣斬釘截鐵,“我相信司馬少爺終究是會擯棄那些可笑的舊時觀念,來尋我的。”
她衝司馬識焉擺了擺手,轉身上了車去,車窗倒映了她的側顏,嘴角拿一抹笑容如盛開了的罌粟,迷人卻又可怖,讓這本就微冷的空氣愈發寒冷。
司馬識焉收回目光,也拉開了車門,腦海中卻出現了那抹盈動的笑意來,他搖了搖頭,卻是怎樣都揮之不去了的。
夜色耐人尋味,星光遙遙相對,觸手可及的光亮劃破夜的寂靜,滿目的盛況,快樂著,又悲傷著。
蘇幕遮在房中閒閒坐著,眼眸盈動,靜嵐在為她收拾著床鋪,見她有些出神,不由道:“小姐,你在想些什麼?”
她被靜嵐嚇了一跳,回過神來,“你剛才說什麼?”
靜嵐無奈道:“小姐,你最近神遊的毛病越來越嚴重了,我是在問你,你在想些什麼呢?”
“冇想什麼。”她快快地回答道,單手托著粉腮。
靜嵐打趣一笑,“小姐你不用說,我都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呀,肯定是在想慕六少爺吧!”
蘇幕遮愣了愣,麵上不覺一紅,說實話她剛才的確是在想著明日當是與慕止然見上一麵。靜嵐一瞧她這幅模樣,便知道自己說中了,不由喜笑顏開,“小姐果然是在想著慕六少爺,算起來你們也有些時日冇見了,電話也冇打上一個,明日小姐應當去慕公館走上一趟子了。”
蘇幕遮嗔了她一眼,“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說吧,我去洗漱一番,準備睡覺了。”
靜嵐應了一聲,正準備給她取上熱水,卻聽她又笑道:“怎麼突然覺得餓了?可還有些什麼吃的冇有?”
“小姐,這大晚上吃東西會長胖的。”靜嵐不由出言製止道。
“我就吃這一次,絕對不會胖的。”她豎起三根手指,對天發誓。
“好吧,廚房裡還有幾個鮮花餅,我讓廚娘給你熱一下。”靜嵐說著說著便要去了,卻被蘇幕遮一口叫住。
“我們家何時做的鮮花餅,我怎麼不知道?”
靜嵐歎了一口氣,“小姐你可真是貴人多忘事,上次你從慕六少爺家回來,便讓廚娘學了這鮮花餅的做法,她本是做成下午茶了的,結果因為你與陸小姐一同出門去了,所以才冇吃上。”
“原來是這樣,那你幫我打包一點,再叫周叔備車。”蘇幕遮飛快地對鏡整理了一下發絲,盈盈一笑。
靜嵐不由好奇,“這麼晚了,小姐可是還要出去?”
“嗯,今日去探望司馬小姐時,聽聞她想要吃鮮花餅,我們家正好有,我就給她送過去好了。你放心,有周叔跟著我,不會有事的。”
靜嵐搖了搖頭,道:“小姐打發個小廝去送就行了,何必自己親自跑一趟呢?”
“你有所不知,司馬小姐不喜見生人,所以自然是隻能我去了,再說我還有些話想與她說說呢。”蘇幕遮伸手去推靜嵐,“快去幫我準備一下啦。”
夜色拉開序幕,寧靜的璀璨潑濺在如墨的夜色上,染了一層淡淡的韻,優美而奢華地頌著奇妙的讚歌,道路空無一人,寬大得展開,光華流轉,傾瀉而下,閒裁了冬日的冷,平添了瑟瑟的傷。
蘇幕遮命了周叔在樓下等著,自己則上了樓去。夜晚的醫院,仍燈火通明,卻又寂靜不堪。
她放輕腳步,來到司馬容月的病房前,見裡麵仍亮了燈,一團淡黃色的光線忽隱忽現地閃爍著。她敲了敲門,安分地等待著。
一分鐘,兩分鐘,時間滴滴答答地遊走,裡麵卻冇半分動靜,就在她快要放棄時,卻聽得房門被一把拉開。
那高大的身影逆著光線,她一瞬也冇看清那人的容顏,隻把他當做了司馬識焉,“你怎麼才開門啊,我都等了好久了。”
“抱歉。”
她怔了怔,這聲音並不是司馬識焉,她抬頭看去,隻見那人梳著三七分頭,唇線緊緊抿著,向下略彎,而眸中的光線卻是堅毅又可怖的。
“我是司馬小姐的朋友,你叫我袁田就好了。”
“哦。”她點了點頭,往裡麵探了探,這才道,“奇了怪了,司馬識焉不在嗎?”
袁田搖了搖頭,禮貌地笑了笑,“司馬少爺今晚不來,是幾個小廝和丫頭守著的,我見司馬小姐不喜歡熱鬨,那幾個小廝和丫頭也困了,所以就將他們打發走了。”
“哦,原來是這樣。”她也冇細想為什麼麵前這個袁田的口音有幾分奇怪,若細說起來,倒不像是北方口音,更不是南方口音。
袁田不等她思索,便又笑道:“小姐,我之前好像冇有見過你。”
“哦,不好意思。”蘇幕遮吐了吐舌頭,“我叫蘇幕遮。”
袁田的眸中閃過一絲精光來,“蘇幕遮?這名字倒是挺耳熟的,蘇南城先生是您的?”
“是家父。”
“原來是蘇三小姐,我說呢……真是久仰大名了。”
她愣了愣,旋即一笑,調皮道:“久仰大名?那恐怕不是什麼好名聲吧。”
“蘇三小姐哪裡的話,你敢愛敢恨,活潑可愛,倒是不與這上海灘其他小姐相同。” 袁田熟練地恭維道。
蘇幕遮挑了挑眉目,“我可不比她們,她們都是名媛,我不過是……罷了,不說也罷。”
袁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還冇請問蘇三小姐這麼晚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光顧著說話,倒是把正事給忘記了。”蘇幕遮拍了拍腦袋,盈盈一笑,“我早上來探望的時候,便聽聞司馬小姐想吃鮮花餅,正巧家裡做了一些,所以給拿了過來。”
袁田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鮮花餅,又看了她一眼,笑道:“司馬小姐已經睡了,恐怕……”
“我曉得,我也不會打擾的,還麻煩袁先生把這些送給司馬小姐。”
“冇有問題。”袁田深深鞠了一躬。
蘇幕遮微微蹙眉,終於發現了這袁田身上的違和所在。她心頭驀地一驚,手心便攥緊了幾分。
“蘇三小姐你怎麼了?臉色好像不是很好,是否病了?”
她勉力笑了笑,搖了搖頭,“冇什麼,既然冇什麼事,那我便就告辭了。”
“蘇三小姐慢走,我就不送了。”
她點了點頭,轉身便走了出去,儘量避免自己露出什麼驚慌神色,轉了一個彎,瞧見了公用電話,這才舒了口氣,拿起話筒,撥起了號碼。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她便明白了這袁田的口音為何這麼奇怪,那袁田分明就是日本人。而自詡清高如司馬識焉,斷斷是不會讓日本人來照顧司馬容月的。
她還未撥出去電話,便感覺口鼻被捂住了,**的味道瞬間入了她的鼻腔,擴展到全身,她的意識開始渙散,手腳也不聽使喚了。
“蘇三小姐,你若不那麼聰明,也就不會有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