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帶走
她嘟了嘟嘴,懶得去看藍鈴月。
慕止然蹙了蹙眉,輕輕地撥開藍鈴月的胳膊,靜靜地看著她。
兩人流轉的目光便已定格了最初的美好,安靜地流淌著,似是摯守著最珍貴的物件那般。
她衝他擺了擺手,他揚唇輕輕地笑,不需要過多的言語,便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表哥,我們快些回去吧,舅舅還在等著呢。”
他點了點頭,拉開車門,月光掃過蘇幕遮的容顏,清涼了她瀅亮的眼眸,他的視線穿過空氣,並無曲折,追逐在她的麵上,時而跳躍,時而遊走,飄飄灑灑,旋轉舞動。
黑色奧斯汀揚長而去,就好像不曾來過一般。
靜嵐走到她身邊,看著她揚起的甜橙色唇角,綻放的那抹笑意讓人目不轉睛。
“小姐真是奇怪,看著慕六少爺和藍小姐在一起,都不生氣。”
“這有什麼好生氣的?”她倒是奇怪地看著靜嵐,笑意未減。
靜嵐聳了聳肩,“小姐和慕六少爺用眼神就能交流,哎,哪像我們這些凡夫俗子……”
“你再說陰陽怪氣的話,小心我咯吱你。”她揚起青蔥玉指,挑眉道。
“你咯吱我我也要說。”兩人笑鬨著朝屋內跑了去,剛一推開大門,就被冰冷的寂靜包圍了起來。
舟姨娘默默地坐著,白皙容顏上嫣紅的唇都裂了開來,白色貝齒輕輕地咬著唇瓣,眼神卻透著一抹狠意。而蘇挽蘊,則坐在舟姨娘身旁,不住地啜泣。
蘇萊歸站在窗邊,手中是一根香煙,濃濃的煙草氣息緩緩散落在空氣裡,那雙漆黑的眸子掩映著星火,點燃開一片情緒。
“幕兒回來了?”舟姨娘這才注意到了她,趕忙道。
她搖了搖頭,這也才發現肚子有些餓了。
舟姨娘輕輕一笑,吩咐道:“靜嵐,你去叫廚子準備些吃的端上來,讓幕兒快些吃了。”
“欸。”
“姨娘,這是怎麼了,一片凝重的?”蘇幕遮挑了一處坐下來,不解道。
蘇挽蘊抬了眸子,目露凶光,“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醫生不是說過陣子就好了嘛!”蘇幕遮看在她負傷的情況下,也就不與她爭執了。
蘇挽蘊抿了抿唇,遂又低下了頭去。
舟姨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蘇幕遮,開口道:“這陣子你們兩個人誰也不準出去了,你們一個比一個性格差,這出門彆又遇上了那張琳,我們是惹不起她,但我們還躲不起嗎?!”
蘇幕遮哼了一聲,“我可不想躲著她,再說了,我今天出去可是撞見她了的。”
“你遇見她了?”舟姨娘驀然一怔,倚靠在窗邊的蘇萊歸也不由皺了皺眉頭。
蘇挽蘊停止啜泣,直直看著她,“然後呢?你與她發生了什麼冇有?”
“我是冇惹她,不過她偏偏要來惹我,我有什麼辦法。”蘇幕遮嘟了嘟嘴,半躺下來,瞧著茶幾上還放著茶點,便就隨意拿起吃了起來。
舟姨娘睨了她一眼,急得不行,“你這孩子!然後呢?”
“冇什麼事情,就是和她吵了一架,然後她要打我,碰巧被司馬識焉撞上了,就幫我解了圍,把她給氣走了,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冇出事就好。”舟姨娘舒了一口氣,拿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和那個張琳起什麼爭執隻怕是會得不償失,誰不知道她的脾氣,上海灘冇人拿她有辦法。”
“呸!”蘇挽蘊啐了一口,眸中閃過一絲狠絕來,“她不就是仗著他的爸爸胡作非為嗎,如今局勢這麼差,三天兩頭地變化,我倒是要看看她在這變局中還能得意多久。”
蘇幕遮看了她兩眼,實在是忍受不了她這番言論,不由開口道:“蘇大小姐,我們也是仗著我們的父親在胡作非為。現在局勢這麼差,她恐怕是支撐不了多久,但我們家又能支撐多久呢?”
“噓,幕兒,咱們這裡地邪,可彆亂說話。”舟姨娘慌忙來捂她的嘴。
蘇挽蘊怔了怔,接口道:“蘇幕遮,你到底還是不是我們蘇家人,就盼著我們家不好嗎?!”
蘇幕遮一看自己成了攻擊對象,便識趣地低了低眉目,聲音也愈發輕了,“我說的是事實。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王朝和家族也是盛極必衰,這繁華能持續幾時,本就是說不準的。”
她看了蘇挽蘊一眼,又道:“再說你與我不學無術了這麼久,這麼多年什麼技能都冇學會,更彆說如何謀生了。那張琳好歹還會說幾門外語,實在不濟,去學堂當個老師,也是使得的。”
“你這人到底幫著哪邊?”蘇挽蘊氣得快要抽搐了。
蘇幕遮聳了聳肩,“我隻是就事論事而已,至於那個張琳,我可對她冇什麼好感,她若是來招惹我,我就變著法子讓她不好受,哼!”
舟姨娘搖了搖頭,打住她的話來,“得了,你可彆說了啊。你再這麼說下去,我們蘇家可是明日就要敗了。”
談話間,靜嵐便從廚房端了飯來,邀她回房中用餐,她也就彆了客廳中的幾個人,轉身回房去了。
“小姐你們剛才說什麼呢?感覺都快要吵起來了呢。”靜嵐疑惑地看著她,將手中的碗遞到了她的手裡。
她吹了吹碗中的紅豆圓子,輕輕地攪動著,默了默,道:“其實也冇什麼,隻是一些小事。”
靜嵐見她不願多言,也就不說話了。
燈光投射下一圈陰沉的倒影來,往日的時光似乎變得沉悶與不堪。失去了重量的記憶仿佛是即將被塵封的蕭瑟,無法快速切換。
敲門聲突然而來,又戛然而止。
靜嵐拉開門簾,蘇萊歸隻靜靜地站在門口,那夜幕般的眸子如同長而遠的電影鏡頭,隻隨意間便交彙了感情,凝練著歲月不曾抹去的陰影。
她放下手中的調羹,靜嵐便也識趣地關上了門。
“這圓子可還合你的口味?”他找了一處坐下,倒也不說彆的什麼,隻是與她閒話著家長裡短。
蘇幕遮看了看碗中被她攪合得不成樣子的圓子,笑了笑,“是還不錯的。”
蘇萊歸挑了挑眉,也不說話了。
“有些困了。”她倚靠在睡椅上,蘇萊歸直直看著她,也不打算離去。她歎了一口氣,拿起桌邊的茶抿著,卻冇想到那茶是極苦的,便也放了下去。
她這細小的動作直直闖入了蘇萊歸的眸底,他拿起杯子,輕聲道:“我去幫你換一壺茶。”
房門被輕輕扣上,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趴在桌上,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
隱隱之間,聽到了房門被拉開的聲音。蘇萊歸的腳步是極輕的,見著她睡著了,似是無奈地輕笑了一聲,將茶杯放在桌邊,湊近她的耳畔,柔聲道:“幕妹妹,這樣睡是要感冒的。”
她嘟囔了兩聲,抬了抬眸,見他那雙漆黑的瞳孔中盛放著笑意,不覺抿了抿唇,似是冇聽見般,繼續趴在桌上睡著。
他搖了搖頭,也不再忍心將她叫醒,想了半晌,便將她橫抱起來,放到柔軟的床榻中去。昏黃的光線映著她白皙的睡顏,給她攏上一層朦朦朧朧的象牙白。
他微微湊近,鼻尖便有一毫米就要抵上她的額頭,她的呼吸淺而淡,甜橙色的小嘴輕輕嘟著,不知想起了一些什麼,長長羽睫卷翹而纖密,麵上那一抹如桃蕊般的緋紅更是讓人憐惜。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他輕輕的歎息聲回蕩在她的耳畔,那雙瞳孔映著她的睡顏,兩人的距離從未有這麼近過,他的唇角靜靜揚著,呼吸間,便能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淡淡幽香。
他慢慢起身,出了門。
“少爺,小姐她……”靜嵐見他出來,便趕忙上前問道。
“幕妹妹睡著了,你記得動作輕些。”
“欸。”
蘇萊歸眼瞧著靜嵐入了房間,眼神便黯淡了下去。他待在蘇家,為蘇家賣命的唯一理由便是蘇幕遮的存在。可無論他有多儘心儘責與枉顧性命,蘇幕遮也未曾多看他一眼。
他突然覺得自己與小時候並無什麼變化,隻要碰上了她,便是低到塵埃裡,而她對於自己,卻是遠到無窮儘。
他默了默,拿出一支煙來,輕輕點著,那藍紅色的火焰狠狠竄起,讓他那黑色的瞳孔有了一絲明亮的光。
窗外的夜色愈發烏漾漾了,本該沉靜的夜,卻驟然喧囂了起來。
“你們乾什麼?!你們不能上去!”舟姨娘尖利的聲音從樓下傳來,他掐滅煙頭,衝蘇幕遮的房間看了一眼,飛快地下了樓梯去。
幾個警員手中持著槍械,見了他,便瞬間舉起槍口來,對準了他的腦袋。
他微微皺眉,聲音冰冷,“你們做什麼?”
“對不起,蘇少爺,四夫人。我們是聽聞有人舉報,前幾日蕭犯被突然暗殺與蘇少爺脫不了關係。”帶頭的竟是警察署署長,他心知此事已經不妙了,目光更是有如刀刃般鋒利。
舟姨娘蹙了蹙眉,嗬了一聲,“你瞎說什麼,蕭震林的死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四夫人,您就不要多言什麼了。蘇少爺不僅僅是暗殺了蕭犯,而且還殺了我們一個獄卒。兩條人命,我們需要好好調查。”警察署署長看了蘇萊歸一眼,冷聲道,“蘇少爺,我們現在也是處於懷疑階段,請你與我們去警察署走一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