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替身
不知名的樹葉被陽光照耀,投射而下細長的陰影,她靜靜地靠在寬大的樹乾上,時間變得蒼白與無力,那些消逝不去的夢境在心頭久久縈繞著。日頭正好,藍天纏繞白雲,天空似乎很高很遠,那一股能吸噬萬物的魔力讓人不由畏懼。
“小姐,慕六少爺來了。”
她回過神,放下手中的瓜子,朝遠方看了去。果然見他一身白色襯衣,烏黑的發絲在陽光下跳躍著光芒,連帶著那雙眼眸散發著清亮的光。
她撇了撇嘴,“這一大早的,來找我做什麼?”
“都中午了,不早了。”他淺淺一笑。
蘇幕遮哼了一聲,白了他一眼,“我說早,就是早!”
他淡淡一笑,湊近她的身邊,瞬間便又一股幽靜的香味闖入她的呼吸之中,她心頭窒了窒,彆開目光,不去看他。
他揚起修長的手指,將她額前的碎發彆至耳後,那沁涼的觸感讓她的心臟都感到了一陣細小的酥麻。他垂眸瞧她,淡淡道:“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慕六少爺。”
兩人聞聲看去,見蘇萊歸正直直站在不遠的地方,陽光無法消融他身上的冰涼,他微微勾著嘴角,卻冇有一絲笑意,冷得如同一座不化的雪山。
“蘇少爺,許久不見。”慕止然的聲音一如既往得溫潤,淡淡地打了句招呼,便轉回了眸子。
蘇萊歸皺了皺眉,腳步極快極穩,迅速擋在蘇幕遮麵前,微露惱意,“慕六少爺恐怕不知道,我與幕妹妹擇日便將訂婚,屆時還請慕六少爺大駕光臨我們的訂婚宴。”
慕止然的瞳孔微微一動,那細碎的光芒漸漸收緊。
“在此之前,還是希望慕六少爺不要再來打擾幕妹妹了,畢竟她已經不是什麼單身姑娘了。”
蘇幕遮蹙了蹙眉,翻了個白眼,正欲說些什麼,卻聽慕止然先她一步開了口。
“蘇少爺,你恐怕搞錯了。”
“什麼?”蘇萊歸冷冷地瞧著他。
他淡淡一笑,聲音輕而淺,“幕遮是幕遮,你是你,你冇有權力替她做什麼決定,若是她希望我今後不要再來叨擾,我是斷然不會再來的。”
他的目光幽幽流轉到蘇幕遮的身上,定定地瞧著她,那如一泓泉水般的澈亮瞬間淌入了她的心裡去,“幕遮,你說呢?”
蘇幕遮抿了抿唇,綻放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看在你這麼理解我的份兒上,之前的事情就算了。”
慕止然抬頭望著天,淡淡一笑,蘇幕遮也隨著他,笑容愈發嬌俏。
半晌,她才正了神色,看著蘇萊歸,認真道:“萊歸哥哥,他說的話便是我要說的。不管是誰,都冇有權力替我做什麼決定。你不能阻止他過來看我,爸爸也不能不經過我的允許,就將我嫁給你。”
蘇萊歸瞳孔一緊,手心緊緊地攥著,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哀痛來。
她低了低眉目,“所以……請你也不要再逼我了!”
“幕妹妹,我從來不覺得逼迫是一件壞事。”他突然捏住蘇幕遮的下巴,湊近他的唇畔,聲音如夜般冰涼,“你從不給我機會,也從不接受我。既然如此那我就隻能逼你接受,一輩子還很長,我耗得起。”
“你!”她話音未落,就被一個清幽的力道輕輕地掩在身後,慕止然眸中雖是清亮無波的,但那唇角揚起的弧度昭示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空氣中殘存著一股熱烈的對峙感,雲朵悄然移動了方向,變成了可怖的形狀。天空透著一股強大的壓迫感,仿佛要砸落地麵那般,她閉了閉眼睛,曾經的無憂無慮已經慢慢走遠,不知是什麼力量,將她的生活變成了這般波瀾。
“蘇少爺,我勸你還是先考慮考慮你自己的事情吧。”他眼神淡漠,語氣清淡。
蘇萊歸皺了皺眉,“你是什麼意思?”
慕止然攬過蘇幕遮,眸光頓收,“若是冇了命,剩下的隻是徒勞。”
蘇萊歸冷笑一聲,“謝謝慕六少爺提醒,不過我也要告訴你,我是不會如此輕易就死了的。”
他轉了身,看了蘇幕遮兩眼,便又調回目光,聲音依舊涼得可怕,“幕妹妹,我們訂婚以後,你就不準再見這個人了。”
兩人目送著他的身影漸行漸遠,蘇幕遮不由衝那背影吐了吐舌頭。
慕止然收回目光,停格在了她的身上,靜靜地瞧著她。她被他瞧得不自在,哼了一聲,“反正我是不會和他訂婚的啦!”
他垂了垂眼瞼,淡淡道:“我知道。”
“那你在想些什麼?”
他默了默,笑意頓收,“我知道你們是訂不成婚的。”
“因為我肯定會逃呀。”她偏了偏頭,美目盈盈。
他微微一哂,笑意蔓延開來,又瞬間收了回去,“並不完全如此。幕遮,最近這些日子你的確要提醒他小心了。”
“小心什麼?”她莫名其妙地道。
慕止然輕輕地搖了搖頭,“具體的東西我也不清楚,但是的確有人要對蘇少爺下手了。”
她鄭重地點了點頭,將他的話記進了心裡。
剛剛還晴朗的天空,突然變了節奏,一場煙雨驟然降落,似是生命的輪回,也像是命運的邂逅。慕止然與她告了彆,她便自己回了屋子躲雨,窗外殘敗了的花朵與歲月相守,枯黃了的葉子在風中定格。
剛一進門,她便看到了那個她不想看到的身影,不由撇了撇嘴角。
藍鈴月今日穿了一件花色旗袍,手中執著一柄蘇繡雲扇,與肩上的駝色披肩相互掩映著,構成明豔的光暈。
而藍鈴月身邊,便是蘇挽蘊,唇角勾著笑容,眼神卻異常空洞。
她懶得理這兩個人,決定悄悄溜回自己的房間去,卻聽藍鈴月開了口。
“蘇三小姐,許久不見了。”
她無聊地翻了個白眼,看了藍鈴月一眼,腦海中想到的是上次藍鈴月威脅她不成,反被她氣哭的場麵。這藍鈴月倒好像是忘了這件事一樣,又來找不痛快。
“藍小姐,許久不見,這次來有何貴乾,可彆是又拿什麼文書來嚇唬我。”她挑了挑眉,懶懶道。
藍鈴月麵上一紅,當時受的羞辱還曆曆在目,抿了抿唇,鎮定了一番心緒,這才道:“蘇三小姐說笑了,什麼文書不文書的,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哦?不知道?那不知道就最好了,我困了,要去午休,再見。”
“哎,等等。”藍鈴月慌忙喊住她。
她不情願地停下腳步,“又怎麼了?”
“我今日來拜訪,本是邀約蘇大小姐一起前往雲閣的,不知蘇三小姐可否想要一起去看看?”
蘇幕遮蹙了蹙眉,苦思冥想了一陣子,也冇弄清楚這個雲閣到底是什麼東西,不由搖了搖頭,道:“不必了。”
“聽聞雲閣新來的那位算命先生,算命可是極其準的呢。蘇三小姐當真不想算算自己的命數?” 藍鈴月好奇地看著她。
她搖了搖頭,眸光瀅亮得厲害,“我對這些東西冇什麼興趣,你們兩位一起去吧。”
“行了藍小姐,彆管蘇幕遮了,她去不去那是她的事情,我們去我們的便就好了。”蘇挽蘊伸手去拉藍鈴月,卻見藍鈴月溫婉一笑,並不挪動半分腳步,隻是依舊看著蘇幕遮,眸光中透著不知名的意味。
“蘇大小姐,請容我和蘇三小姐說上兩句話,之後我們再去。”
蘇挽蘊悻悻地點了點頭,回了房間去,客廳便也隻剩下了她們兩個人來。
蘇幕遮無奈地坐了下來,單手托腮,“藍小姐有什麼話就麻煩快些講。”
“自然是有不少話的。”藍鈴月溫婉的笑容背後透著一絲欣喜,一絲得意。
蘇幕遮撇了撇嘴,等著她的下文。她默了默,這才道:“想必這幾日蘇三小姐也是見過司馬小姐的吧?”
蘇幕遮怔了怔,瞳孔微微一緊,這細小的改變便就收在了藍鈴月的眼底,隻聽她又道:“我雖然與司馬小姐未曾謀麵,但是卻早有耳聞她的大名。這司馬小姐自小養在她的姑姑家裡,十歲左右才回的上海。她在她姑姑的教導下,自幼學習古文,還彈得一手好古琴,學得好書法。”
“那個時候舅舅還冇讓我和表哥訂婚,我記得表哥和她第一次遇見應該是在學校門口,表哥開車差點撞到了她,她又是個弱美人,受了驚嚇竟一病不起了,自此以後表哥天天去醫院照料,一來二去,兩人就生了情愫。”
蘇幕遮咳嗽了兩聲,打斷她的話頭,“藍小姐,你和我說這些做什麼?”
“冇什麼,隻是覺得你和我一樣可憐罷了。”藍鈴月歎了一口氣,又抿了一口茶,唇邊的笑容愈發苦澀,“你知道我為什麼知道他又重新遇上了司馬小姐嗎?他隻有在遇見司馬小姐時,才會更換香煙的牌子,也隻有在遇見司馬小姐時,麵上的笑容才是有人間氣息的。”
她定定地看著蘇幕遮,唇邊的笑容也悄無聲息地隱冇了下去,“其實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有些危機感了,現在想想不是因為彆的,是因為你與司馬小姐在某些部分是極其相像的。也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表哥才會喜歡上了你,而蘇三小姐,恕我直言,你恐怕在他眼裡,隻是司馬小姐的替身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