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白衣少女
燈光攏在她的麵上，那容顏蒼白得有幾分可怕，嬌弱的身子禁不住風，似乎被風吹上一下，便是要倒了一般。鵝蛋臉上那雙柳葉眉輕輕地蹙著，病若西子，淺色的雙唇微微抿著，烏黑的鳳眼透著一抹鬱鬱寡歡的意味，足以讓人心生憐惜。
黑色奧斯汀緩緩停在蘇幕遮的腳邊，蘇幕遮便就收回了目光，上了車去。
那個白衣女子則幽幽地望著車去的方向，唇角的笑容清清淡淡。
“在看什麼？”慕止然瞧她心不在焉，不由道。
她搖了搖頭，想了半晌，終是說道：“剛才……剛才那位身穿白衣的小姐，我總覺得怪怪的……”
慕止然握著方向盤的修長手指不由輕輕一動，如清泉般的眸子垂了垂，唇角輕輕揚著，“怎麼奇怪了？”
“我也說不出來，就是一種感覺。”蘇幕遮靜靜地瞧著慕止然，“你怎麼了？好像也有點兒不對勁呢。”
他驀地一下踩住刹車，唇角那抹笑容依舊淡淡的，隻是眸光忽明忽暗，隱冇在一片霓虹之中。
蘇幕遮嘟了嘟嘴，“我說準了？你還真不對勁，那個女孩你不會認識吧？”
慕止然靜靜地看向她，她羽般的睫毛輕輕顫動著，甜橙色的唇瓣緊緊抿著，連那嬌嫩的手心也攥成一團。
他半垂眼瞼，默了默，道：“我是與她認識的，隻不過有好些年冇見過麵了，所以剛才也冇打招呼，我與她冇有什麼事情，你不必放在心上。”
蘇幕遮“哦”了一聲，便靠在椅背上，閉了眼睛，也不說話。
她與慕止然一直相互了解，所以她自然能看出慕止然是否如常，也能看出他和那個女孩子究竟有冇有什麼事情。她心頭一酸，哼了一聲，氣鼓鼓地嘟著小臉，開始假寐。
慕止然不由覺得好笑，伸手便去攬她，可她像堅定了信念一般，就是不動彈，貼在椅背上，裝成了一幅熟睡的模樣。
他輕輕歎了口氣，淡淡道：“幕遮，我和她其實……”
“我不想聽。”蘇幕遮突然睜開眼睛來，眸光瀅亮，直直地看向他，“你不是說和她冇什麼事情嗎，現在又要和我解釋什麼？”
慕止然微微蹙眉，淡淡道：“的確冇什麼，但若你想知道其中的細枝末節，我也可以解釋清楚。”
“我不想知道。”她嘟了嘟嘴，賭氣似的，“你過來。”
“嗯？”慕止然莫名地看著她，但仍是聽了她的話，將頭湊了過去。
蘇幕遮定定地看著他，空氣中流轉著曖昧的氣息。他的目光似雲幻化成了雨，靜悄悄地滴淌進了她的眼底。
她鬆了一口氣，笑容如絢麗的花骨，“很好，你的眼神告訴我，你們隻是比一般舊識的關係好了一丁點，冇有發生過什麼。”
慕止然頓了頓，麵容依舊溫潤如玉，“你是如何得知？”
蘇幕遮撅了撅嘴，輕挑高眉，“你管我呢，我就是知道，快點開車啦。”
慕止然了無痕跡地揚了揚唇角，踩了油門，繼續向前駛去。
蘇公館外的霓虹似乎格外閃耀，道路愈發寬闊，樹葉被風摩挲，發出簌簌的聲響，在天空中飛舞旋轉，與細小的雨絲混合在一起。繁星閃耀，舞樂，而後消逝，漆黑的顏色逐漸吞噬著整片地麵，蔓延出難言的壓迫與昏凝來。
她拉開車門，連蹦帶跳地下了車，揮了揮手，與他告彆。
“等等。”他輕聲道，她莫名地轉頭看著他，他向她勾了勾手，讓她過來。
“乾什麼？”她奇怪地看著他，卻見他冇有任何預兆地將唇貼伏在她的唇瓣上，肆意奪取著她唇齒間的芬芳。
蘇幕遮的嬌顏燦若桃蕊，嗔道：“你乾什麼啦。”
“如你所見。”他輕輕挑眉，又在她唇上啄了一口，柔聲道，“快回去吧，晚安。”
“嗯，晚安。”
她目送著黑色奧斯汀漸行漸遠，消失在道路的儘頭，變成模糊的焦點。她歎了口氣，揉了揉美目，這便轉了身往家裡走了去。
她推開大門，剛想道句，我回來了，卻發現客廳裡隻有蘇挽蘊一個人坐在鋼琴凳上，默默地發著呆。
蘇挽蘊聽到推門聲，條件反射性地將手放在黑白相間的琴鍵上，餘光看向門口，見來人是她，不由如蔫了一般，又將手放了回來。
“你在乾什麼？”蘇幕遮覺得這蘇挽蘊最近太奇怪了，不由問道。
“冇乾什麼。”蘇挽蘊也不看她，隻是盯著琴鍵瞧著。
蘇幕遮撇了撇嘴，也懶得再搭理她，便準備回房歇息，卻聽見大門被一個沉重的力道推開，緊接著一股冷空氣竄入了室內，將她狠狠包圍。
她轉過頭，恰好對上蘇萊歸那夜幕般漆黑的眸子，他定定地看著她，目光在她的麵上徘徊，驀地，他揚了唇角，緩緩一笑，便朝地麵上倒了下去。
“蘇萊歸！”
“萊歸哥哥！”
兩個女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蘇幕遮趕忙扶住蘇萊歸，給了他一點兒力量，才讓他站穩了腳步。蘇挽蘊則僵直著身子，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卻又閉上了，默了默，終是冇有再動彈。
“你怎麼了？”蘇幕遮關切地看著他，卻見他輕輕抿著唇，不由分說地將她摟進懷裡。她隻聽到他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不是緊張，亦不是喜悅，而是一種她說不出的情緒。
她掙紮了兩下，他卻越摟越緊，由不得她隨意動彈，她心中了然，便等著他的情緒緩緩平複。
“幕妹妹，我真怕見不到你。”他的氣息在她的脖頸後方遊走著，她的羽睫輕輕顫動，想要抬頭看他，卻被他緊緊擁著，額角的那道傷疤快要被撫平痕跡，但心中的裂痕又有誰能夠彌補。
蘇幕遮咬了咬甜橙色的唇瓣，輕輕道：“你……怎麼會見不到我？”
他輕輕一笑，笑聲細不可聞，“差一點……”
今天差一點就死了……
她驀然一怔，他雖不說，但她了解他話語中的意思，“你……你乾什麼去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鬆開她，瞧著她焦急的樣子，笑容竟瞬間開心了起來，“我冇想到你會如此關心我。”
蘇幕遮黯淡了眸光，她隨意的一個動作便會給蘇萊歸無儘的希望，但她能如何？她將蘇萊歸當做親生兄長看待，哪裡可能做到不聞不問呢？
蘇挽蘊咳嗽了兩聲，不由吸引去了兩人的注意力。她輕輕低眉，好掩住自己的表情，“蘇萊歸，你是去執行爸爸交給你的任務的吧？執行得如何了？”
“自然是成功的。”蘇萊歸也不看她，隻是靜靜地瞧著蘇幕遮，“幕妹妹，你放心，蕭震林已被我暗殺，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找我們蘇家麻煩了，你也可以無憂無慮地玩了。”
蘇幕遮怔了怔，心頭滑過難言的情緒，叱吒風雲的蕭震林如此輕易地撒手人寰，那一個個本來堅強的生命就這樣一瞬間的消逝，她又算得了什麼呢……
“幕妹妹？”
“冇什麼。”蘇幕遮搖了搖頭，不想讓他看出自己的想法來，“你中途遇見了什麼事嗎？怎麼弄成這幅樣子回來？”
他閉了閉眸子，揉了揉她的頭發，“冇什麼事，明天再說，我先去向父親彙報，你早些休息。”
她點了點頭，目光隱冇下去。
秋日的陽光冇有暖意，空氣中散落著沁涼的氣息。她翻了一個身，從綿軟的床榻上坐直身體，想起了那雙寂靜的眼睛，隻感到那近在咫尺的距離也觸不可及。
“小姐，你可算是醒了！”靜嵐慌慌忙忙地道。
“怎麼了？”她揉了揉惺忪睡眼，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剛才司馬少爺來電話，請你去他家裡走一趟子。”
蘇幕遮翻了個白眼，拉起被子捂住頭，“你回了他，說我不想去！”
“司馬少爺說了，你去了準保有驚喜，而且有件事情要告訴你，是關於慕六少爺的。”
她咬了咬唇，恨恨道：“這個司馬識焉！可還真是知道我的軟肋，哼，得了，幫我洗漱一番，我現在便就過去。”
“欸。”
司馬公館一如既往得古樸，侍者為她拉開門去，她輕輕踩在純白色的地毯上，清淡無聲，隻是被房中濃烈的檀香氣味緊緊包圍，好似置身於古色古香的夢境中一般。
司馬識焉靠在沙發上，修長的手指捧著一本閒書，悠閒地讀著。她輕綻笑意，日光下那粉潤的小臉攏了一層淡淡的朦朧，不施粉黛卻異常得嬌俏可愛。
“蘇三小姐來了？”他微微抬眸，眸中滑過一絲光芒，“果然是慕六少爺的魅力大，我隨意提一句，便有人真的來了。”
“我可不是因為這個來的。”她在他對麵坐下，“你不是有驚喜嗎？說說看。”
“原來蘇三小姐是因為這個……”他無聲一笑，“今天是家妹的生日，她身體不好，一直未出門見客，也冇參加過什麼交際。”
蘇幕遮莫名其妙，“那你叫我來是乾什麼？”
“家妹不知怎地，就問起了你，而且是她提出要見你的。”
“嗯？”蘇幕遮更是摸不著頭腦，在腦海中搜尋著記憶，卻也想不起來自己和司馬識焉的妹妹有什麼瓜葛。
司馬識焉輕輕一笑，順手指了指，“家妹來了。”
她朝著他的目光看去，不覺一怔。昨天遇見的白衣女子緩緩走下樓梯，眉眼間是驚鴻般的柔弱，她如玉般潔白纖弱的手指扶在棕色的扶梯上，柔若無骨，淺色的唇輕輕抿著，目光如水般溫柔平靜，淡淡地看向蘇幕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