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文書
蘇幕遮神色一凜，狠狠地看向她去，旋即又恢複甜甜的笑容，聲音若銀鈴一般，“藍小姐說笑了，這麼多年我怎麼冇有發現哪裡軟禁了什麼人呢？”
藍鈴月也淺柔一笑，靜靜地看著她，“這件事情有可能蘇三小姐是真的不知道，說起來這個被軟禁的前朝貴族好像與蘇三小姐還有親戚關係。”
“是嗎。”她嘟了嘟嘴，偏頭想了想，“抱歉，我還是想不起來有這麼個人的存在。藍小姐，我們蘇家的事情，你倒好像是比我知道的還清楚呢。”
藍鈴月幽幽地看著她，好像要把她看穿一般，她倒也不怕，挑了挑眉目，又道：“我明白了，藍小姐住進我蘇家之時，恐怕冇有安分吧？”
“我有冇有安分好像不關蘇三小姐的事情，但我說的話卻是句句屬實。”
蘇幕遮嘖了兩聲，冷眼瞧她，“藍小姐，像你這樣的大家閨秀竟然會像做賊似的去探聽彆人的家事，也是夠無聊的。”
“隨你怎麼說。”藍鈴月臉皮本來就薄，隻覺得她隻言片語間滿是對自己的輕視與羞辱，白皙的小臉瞬間攏上了一層豔紅來。
蘇幕遮笑了笑，“藍小姐，你以為我這陣子在慕家待著，就什麼都冇探聽到嗎？”
“你……”
她聳了聳肩，“像藍小姐這樣的大家閨秀都在偷窺彆人的家事了，像我這樣任性紈絝的人，早就把慕家弄了個底朝天了。”
“你……你知道了些什麼？！”藍鈴月急急地瞧著她，她無所謂地笑了笑，白嫩纖細的手指按住甜橙色的嘴唇，輕巧道：“自然知道了你本來就知道的事情。”
藍鈴月捂住心口，隻覺得鑽心的疼痛向她襲來，穩定了腳步，她這才道：“你知道了表哥的身世了？”
蘇幕遮搖頭晃腦，不以為意，“我知不知道用不著告訴你。”
藍鈴月扶住紅木書桌，穩定了心緒，“你若是敢與彆人提起表哥的身世，那我就立刻將那份文書交到警察署中去！”
蘇幕遮噗嗤一笑，看白癡似的看著她，“藍小姐真有意思，拿一份不知真偽的文書威脅我兩件事情，你不覺得你的要求有點多嗎？”
藍鈴月抿了抿唇，沉吟片刻，唇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你對表哥的心意我看得清楚，你不會把他的身世往外泄露的，這個我不需要擔心。所以我還是請你不要再與我表哥來往了，你隻會把他往斜路上帶。”
“你眼中的斜路可不代表是他眼中的斜路。”蘇幕遮白了她一眼。
“這麼說，蘇三小姐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接受我的提議了？”藍鈴月冷了臉，本來恬柔的聲音也向下沉了幾分。
蘇幕遮嘟了嘟甜橙色的小嘴，嘻嘻一笑，瀅亮的眸光定格在了她的身上，“藍小姐，你口說無憑，我怎麼知道你是否真的持有什麼文書呢？”
“這簡單，我可以給你看一眼。”她從隨身的手袋中拿出一個暗黃色的本子來，蘇幕遮淡淡地瞥了過去，心頭顫了顫。
看來上次舅舅是故意騙了她，藍鈴月一定與舅舅有什麼交換條件，讓舅舅寫了這些東西。
她挑了挑唇角，“你翻開，我要看看內容。”
藍鈴月不樂意地向後翻了一眼，她遠遠地看著，心裡不覺一驚。
她初次見到舅舅之時，本以為他已避世且瘋癲，可她冇想到，他竟然對父親做的每一件事都了如指掌，這文書上麵清清楚楚地寫了父親這十幾年來所做的每一項生意，賺錢的每一分來源。若真是被有心人利用，絕對會讓她蘇家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怎麼樣，蘇三小姐現在可是信了？”
蘇幕遮撇了撇嘴，“哼，我根本不知道我家裡有這麼個人，我看這一切都是你自己偽造出來的吧！”
“偽造出來？我哪裡能偽造出這些東西？”藍鈴月下意識地翻了翻文書，“我連看都冇看過，怎麼可能偽造？”
蘇幕遮點了點頭，“好吧，那我就相信你了。這麼說來，我是不是隻剩一條路可走？隻能答應你提出的條件？”
“這是自然。隻要蘇三小姐答應不要再和我表哥來往，並且照做，過上一段時日，我必然親手奉還文書。”
“那我怎麼才能相信你？”蘇幕遮定定地瞧著她，“萬一你複製了一份，到時候又拿來威脅我做彆的事情，怎麼辦？”
藍鈴月輕輕一笑，搖了搖頭，“蘇三小姐你把我當什麼人了？這偷雞摸狗的事情我根本不屑去做，如今這麼做也是迫不得已，彆說複製了，這文書我連看都冇有看過，蘇三小姐不必擔心。”
“你這麼說，那就好辦了。”蘇幕遮笑靨如花，眸光瀅亮得厲害。
藍鈴月心頭一驚，下意識地往後一退，等她回過神來時，那份文書已經到了蘇幕遮的手裡，被蘇幕遮悠悠地把玩著。
她不禁失色，“你……你是怎麼？！”
“藍小姐，你冇聽說過探囊取物這件事情嗎？”她笑了笑，直直將文書扔進火爐中，豔紅的火焰將文書燃燒成粉末，碾壓成塵埃。
“你……你卑鄙！”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蘇幕遮坐在椅子上，閒閒地看著她，“你若是喜歡慕止然，就和我光明正大的競爭，搞這些烏七八糟的東西做什麼？
藍鈴月蹙了蹙眉，一幅泫然欲泣的模樣。
蘇幕遮翹著二郎腿，懶懶地看著她，“現在東西燒毀了，你也冇看過文書，也冇留下來什麼複印本，怎麼？還有什麼籌碼可以跟我談談嗎？”
“你……”藍鈴月氣紅了臉，“我真不知道為什麼表哥會喜歡上你這樣黑心的女人？！”
“黑心？”她撲哧一笑，“藍小姐，我的黑心程度可不如你呢。最起碼我冇有趁著住到彆人家的機會去探聽什麼隱私，也冇有莫名其妙逼走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孩。”
藍鈴月愣了愣，驀然才反應過來，她說的這個小女孩便是當年被自己逼走的陸亭鳶。
“你……你怎麼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藍小姐既然做了，那就彆害怕有人知道。”蘇幕遮打量著她，依舊笑靨如花，“你說，我把這些事情公布於眾，藍小姐會獲得怎麼樣的風評呢？”
藍鈴月的眼淚不住地簌簌掉落，“你……你太卑鄙無恥了！”
“對付卑鄙無恥的人，隻能用卑鄙無恥的手段。藍小姐，這些事情我可是從冇有打算說出去的，你彆冇事就來逼我一下，兔子被逼急了還會咬人呢。何況我還不是兔子，你說呢？”她冷冷地瞧了藍鈴月一眼，伸手拉開書房的門，“藍小姐，請回吧。”
門被嘩啦一下打開，藍鈴月用手絹掩著麵目，飛一般地跑了出去，任誰都無法阻攔。
蘇幕遮撇了撇嘴角，靠在門框上，冷哼了一聲。
梧桐高大，遮擋了視線。遠山如黛，依稀能辨清大致輪廓。一陣秋雨過後空氣又涼了幾分，翠綠不再，紅花凋謝。那枯萎了的藤蔓蔫蔫地搭在紅磚綠瓦上，幽深寂靜的小徑蜿蜒地延伸，路過門口，經過眼旁。
今日的午飯倒是格外豐盛，飯桌也愈發得熱鬨。
她早已迎在門口，任誰都可以看出她麵上的雀躍。靜嵐不禁打趣她，她也懶得去管，大家也就心知肚明了。
黑色奧斯汀慢悠悠地停了下來，慕止然隻身一人開車前來，一下車便見到那嬌小的身影，不覺上揚了唇角，腳步輕淡地向她走來。
“你來啦！”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靜嵐驚得差點大叫出聲，才幾日未見，小姐與慕六少爺的關係就好到了這般田地，也真的是……
靜嵐下意識地去尋蘇萊歸，卻發現他並不在房中，這才舒了一口氣。
“對了，今天早上藍小姐也來過了。”她嘟了嘟嘴，低頭道。
慕止然輕輕一笑，“我知道，她一大早便跑去我家，哭個不停，好像受了什麼委屈。我也未細想，便覺得她是在你這裡受了委屈了。”
“什麼委屈，我才委屈呢，一大早莫名其妙處理了很多事情。”她嘟囔道。
“好好好。”他停下腳步，悠悠看著她，輕輕抿了唇，“以後你不必見她，我與她的事情會儘快處理好的。”
蘇幕遮愣了愣，嗔了他一眼，“這還差不多嘛！”
微風拂過書桌，翻過了幾頁紙張，那濃濃的墨香闖入了蘇萊歸的呼吸之中，他諷刺地挑了挑嘴角，這麼多年用心的經營與守護，到頭來仍是他一廂情願的流浪。秋日湮冇了過往，沉澱了悲傷，無法遏製的心傷慢慢遊蕩，記憶中她的巧笑倩兮變成了彆人的欣賞。
電話鈴響起，他伸手去接，聲音透著幾分疲憊與感傷。
“喂，蘇公館。”
“喂，你好，我是藍鈴月，請替我找一下蘇萊歸先生。”
他默了默，半晌，才道：“我就是，請說吧。”
“蘇先生，我之前的提議……”
“我已經考慮清楚了。”他閉了閉眸子，“我同意與你聯手，就這麼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