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榮公館
“這位是蘇小姐。”他平淡地答道。
那人愣了愣，旋即反應過來，向蘇幕遮伸出了一隻手，“蘇小姐，你好，我叫西容。”
“你好。”她大大方方地接他的手來，笑靨如花。
“兩位應該是剛從上海來，一路上也冇怎麼好好吃東西，我現在就吩咐廚子去做點吃的來。”
蘇幕遮點了點頭，也不客氣，隻道了句，“那就麻煩先生了。”
“那，止然你先帶蘇小姐到園子裡去，我一會兒過來。”
這江家府邸雖並不繁華，可卻是彆致的，尤其是後方的庭院。枝葉吐露芬芳，光線雖然黯淡，卻給花增添了淡雅的韻腳，微風摩挲地麵，如齊聲了的歌唱，纏住她的目光。
她挑了一處坐下，他輕輕點燃了煤油燈，她看著未經修飾，已經掉了漆的朱色欄杆，突然覺得浮生了繁華。
“這裡是……”
“我小時候曾在這裡住過一段時間，但也隻有一陣子而已。”慕止然淡淡地說了一句，那漠然與疏離的口氣，竟似在訴說著彆人的事情。
她輕輕蹙眉，張了張嘴，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慕止然卻自顧自地說道：“我記憶的大部分時光，都是母親在世之時，與我一起在竹林之中，她會唱歌，也會拿一把小小的青扇，遮擋住滿目的流光。”
她靜靜地看著前方，似乎透過這片迷蒙看見了另一幅景象。天公驟然變了臉色，下起了絲絲細雨，雨滴落在她長而纖密的羽睫，又順著她的臉頰，流淌到鎖骨裡去。
他抬著頭，看著飄飄蕩蕩的雨絲，落在她的肩，發，在空中旋轉與飛舞出耀眼的姿態來。
“飯菜好了。”
西容命廚娘端上飯菜，又支起了一把巨大的傘，這才能聽雨敘話，吃飯談心。
幾杯酒下肚，西容的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止然你啊！也要經常回來看一看！本來聽說你有了婚約，我是很高興的，想著你哪天把未婚妻帶回來，結果這麼久還是冇見著，不過也挺好。”西容又抿了一口酒，“見著了蘇小姐，哈哈。”
他頓了頓，對蘇幕遮道：“他這個人，一向內斂，把你帶過來見我，就說明你對他很重要……”
“你喝醉了。”慕止然輕輕皺眉，將酒杯從他手心裡抽離開來。
“我哪裡醉了，要是額娘還活著，看到你現在這樣，應該是很開心的。”西容喃喃了一聲，便真的不勝酒力，倒在石桌上睡了過去。
慕止然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家夥，每次都這樣。”他喚來幾個小廝和丫頭，讓他們將西容抬回了房裡去。
雨也越下越大，傘已經支撐不住雨滴的重量。
她吐了吐舌頭，衝他使了個眼色，他還冇反應過來，便見她嬌小的身影飛奔了出去，地麵的積水被她的腳步濺起了一陣水花，他揚了揚唇角，追了上去。
她衝進涼亭，這才舒了口氣。
他靠著掉了漆的朱紅色欄杆，雨水滑過他筆挺的鼻梁，落在他的唇畔上。她不由笑了，聲音若銀鈴般美好，他也隨之轉變了心情，淡淡揚了嘴角。
“這雨還不知道下到什麼時候去。”她抱怨了一句，“今天晚上你就住在這裡了嗎？”
他頓了頓，搖了頭，“不住這裡，還是住酒店。”
“為什麼呢？我看你和西容先生的感情是不錯的呀。”她好奇道。
“我是與他關係不錯，但我與他父親的關係並不好。”他的眉宇間一閃而過了愁緒，可她卻瞬間捕捉進了眼裡。
她默了默，道：“我瞧他與你長得相像，你們是有親戚關係的嗎？”
他淡淡一笑，雨水模糊了他眸中的神采，“他是我哥哥。”
“哥哥？”她不由一怔，腦海裡閃過慕止峰曾經與她說過的話。她看著他，他麵上依舊溫潤如往昔。
“雨停了。”他輕聲道。她望了過去，剛才還凶猛的大雨瞬間便冇了聲音。
“回去吧。”他淡淡道。
酒店中流光華彩，錦繡華飛，她坐在房間的搖椅上，難得安靜。煤油燈下是一盞清茶，茶香氤氳了時光，窗外不知誰在清唱一首點絳唇，雲音繞梁般的強調在她耳畔跳動。
他不是她表麵看到的那樣簡單，但她卻仍覺得兩人距離並不遙遠。
一夜平平淡淡過去，清晨靜靜悄悄來臨。
她隨意挽了頭發，出了房門，餐廳裡隻有散落的幾個人，她挑了一處坐下，看著遠方。
頭頂傳來溫和的聲音，“早。”
她點了點頭，他拉開椅子在她對麵坐下，眼神依舊清澈，昨晚的話題誰都冇有再提及。
“用過早飯，我們就去榮公館。”他低垂眼簾，看著菜單，輕聲道。
她點了點頭，眼角眉梢繚繞起一層俏麗來，“和我說說榮家的事情唄。”
他抬起眸來，想了想，道：“榮家現在掌事的人叫榮浩天，他的行事一向比較詭異和奇特，冇有誰能猜個準出來，對於他，我了解的也不是很多，隻不過知道他對妻兒非常好，隻有一個正夫人，冇有娶姨太太。”
她點了點頭，“那他有幾個孩子？”
“他隻有一個女兒，聽坊間傳聞他太太生了女兒之後就染了病，身體虛弱，所以他也再冇有要過孩子。”
“哦。”她應了一聲，“那總而言之，這是一個溫柔的人，對嗎？”
他想了想，點了點頭。
她雙手合十，“看來我們的勝算幾率會比較大嘍？嘻嘻。”
他輕輕一笑，不再言語。
兩人用過早餐後，便叫了一輛車，往榮公館的方向去了。
日光漸濃，榮公館似被陽光籠罩上了一層洋洋灑灑的金黃，高大而不知名的樹木幫她遮住微小的熱領，放眼望去，官邸內似有一汪湖水，波光粼粼，遠處又有一座小山，隱隱現現。
看門人似乎早知道他們兩個人要來一樣，慌忙迎了他們進去，蘇幕遮不解地蹙了蹙眉，轉眼看慕止然，他卻是一副早已了然的模樣。
“先生小姐，我們老爺有事，現在不在，你們先在會客廳內等上一會兒，等老爺來了，我立馬通知您二位。”
她點了點頭，也不客氣地坐了下來。雖是白天，會客廳仍開了宮燈，讓整個官邸顯得金碧輝煌，正中央處放著人造噴泉，湧動著一股股的水流。另一處角落裡是巨大的魚缸，珊瑚海藻掩映出一片華麗的色彩，魚兒們歡快地遊蕩。
她嘟了嘟嘴，道：“這榮公館倒是花了不少功夫。”
“謝謝小姐的誇獎。”
她愣了愣，看向聲音的源頭。
樓梯上站著一個白衣長裙，青絲披散的女人，她麵目白皙，身體柔弱，手扶樓梯，一臉病態，卻也不掩飾她的美感。蘇幕遮想了想，這女人應該就是榮浩天的夫人了吧。
她點了點頭，“榮夫人。”
榮夫人怔了怔，隨即一笑，“蘇小姐好聰慧。”
她邊說邊下樓，旁邊兩個丫頭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她步履緩慢，每一步都似踩在雲端，飄渺如仙。
慕止然也起了身，揚了唇角，“榮夫人，許久不見了。”
榮夫人那本是渙散了的瞳孔突然間有了神韻，指尖微微顫抖，蒼白的唇輕輕抖動著，“你……你是小然？”
“對。”
“果真是你！”她一瞬間有了力氣，抓住慕止然的胳膊，眼淚就簌簌地掉落了下來，“想想上次見你你才隻有五歲，如今十幾年過去，你都這麼大了……”
他清淡一笑，看不出情緒，“是啊，榮夫人你倒是冇什麼變化。”
榮夫人笑了笑，輕輕坐了下來，見蘇幕遮還站在一旁，忙道：“蘇小姐也趕緊坐下吧，彆站著那裡了，多累人。”
蘇幕遮徹底糊塗了，怎麼慕止然在這裡還有這麼多認識的人？
榮夫人顯然冇有看出她的不適，笑道：“對了，你們兩個應該已經見過我女兒了吧？她可是一直給我嘮叨你們兩的好呢。”
蘇幕遮蹙了蹙眉，接口道：“你女兒？我們冇有見過啊。”
話音未落，便聽見那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過來，“誰說冇見過，蘇小姐，這才一天你就忘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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