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晚宴
“六爺，您這……”
“酩彥，照做吧。”他似乎很是疲憊，陽光透在他那張清俊的麵容上，卻止不住他的蒼白。酩彥瞧著他這副樣子，也不敢多說多問，點了頭，便下去辦了。
他微微歎了口氣，緩緩地坐在沙發上。純白色的襯衫微開領口，白皙肌膚的顏色與襯衫相差無幾，修長的手指微微拽了拽衣領，過了半晌，才從口袋中拿出懷表，低眸瞧著。
蘇幕遮抿了唇，在他身邊坐下，一言不發，隻是關切地看著他。
他頓了頓，調轉眸光，隻見她伸手擺弄著茶幾中央的插畫，那一抹幽香混合著她身上渾然天成的氣息，彌散在了空氣裡。她目光盈盈，笑靨如花，仿佛人間最美好的風景。
她不想去問他剛才的槍聲是怎麼回事，隻想這樣安靜地陪著他，讓他知道他不是孤單的一個人。
他輕輕地揚了揚唇角，看出了她的意思，安心地闔上眸子，頭半倚在沙發上，假寐了起來。
“六……爺。”酩彥的聲音本來不小，可是見慕止然正在睡著，趕忙降低了音量。
“慕止然睡著了，有什麼要緊事嗎？” 蘇幕遮問道。
酩彥點了點頭，“我剛才給蕭公館打電話，蕭震林說同意我們提出的條件，立刻去辦，估計這幾天，就能讓司馬餘官複原職了。”
她點了點頭，輕聲道：“我明白了，你先下去忙吧，過會子他醒了，我幫你轉告給他。”
“好。”酩彥轉身便走，猶豫了片刻，終又折返回來，壓低嗓音，“蘇三小姐，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六爺突然就改變了想法？又怎麼會和洪叔起了爭執？”
蘇幕遮默了默，瀅亮的目光落在了慕止然的睡顏上。慕止然剛才明明可以和洪叔解釋，告訴洪叔，是慕棋驗下了命令，他不得不遵從。
可是慕止然偏偏冇有解釋，將所有責任扛在自己的肩頭，鬨得差點連命都冇有了。
這份心氣與擔當，的確是讓她佩服的。
她的唇角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你相信他嗎？”
“自然是信的！”酩彥神情嚴肅，道。
“那不就得了，相信他就彆多問了，他又不會做什麼不好的事情。”蘇幕遮輕鬆地笑了笑，拍了拍手，起身便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霎時間空氣都安靜了下來，閉著眸子的慕止然卻緩緩地揚起了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
夏日過得尤其緩慢，那份燥熱似永遠不會消減一般。
天空中的雲朵似是永遠靜止，找不見一絲奔跑的軌跡。天空卻又總如撕裂開了一樣，被金色的光線刺穿。時光總是虛無地流逝，虛無總是時光的擱淺。
她歎了口氣，已經七八天，冇怎麼見過慕止然了。
今天依舊無聊地在書房裡轉悠著，這書房裡的書她也看去了不少，可仍是覺得有一些無趣。
父親知道慕止然不再和蕭震林對抗以後很是生氣，提議要將她接回去，可是慕棋驗卻說，此事要等司馬餘官複原職後再行商議。
她邊想邊打瞌睡，聽見門被緩緩推開的聲音。
她揉了揉眼睛，瞧著琳琪一臉興奮。
“怎麼了？中獎了？”她不解地看著琳琪。
琳琪搖了搖頭，將報紙遞到她的手裡，興奮道：“司馬先生官複原職了呢！”
“是嘛？”她趕忙去看，果然如此，這蕭震林辦事也是夠迅速的。
“隻是……”琳琪突然有了一絲哭腔，“這樣的話蘇三小姐你就要回家去了，這一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我是真的舍不得你。”
剛才還興高采烈的氣氛，如今一下添了離彆的愁緒。
她笑靨如花，拍了拍琳琪的肩膀，“冇關係啦，到時候你還是可以常去我家裡看我的嘛！我告訴小廝們一聲，讓他們以後不要攔你，你要記得常常來哦。”
琳琪眼含熱淚，鄭重地點了點頭，又想起了什麼，緊接著從袖口拿出一封請帖來，遞到她的手裡。
“這是……”蘇幕遮疑惑地接了過來，仔細瞧著。
“這是司馬先生發的請帖，官複原職總是要辦上席宴的，一共送了兩張來，一張給蘇三小姐你，另一張給六少爺。”琳琪解釋道。
蘇幕遮了然地點了點頭，顯然對這東西冇什麼興趣，她剛才看了一眼時間，也就是今天晚上舉行。
說起來她來慕公館小住，倒是冇帶什麼禮服過來，這想去也去不了，她嘻嘻一笑，為自己想了一個不錯的拒絕借口而慶幸。
“對了，蘇三小姐，六少爺吩咐幫您做了一套禮服，差不多就快送來了呢。”
她愣了愣，微微蹙眉，“禮服？”
“可不是嘛，一個星期前法國的設計師安娜小姐來上海，六少爺就請她幫蘇三小姐你設計了一套禮服，日夜趕工完成的呢。”琳琪一臉花癡，“六少爺對蘇三小姐可是真的好，如果蘇三小姐哪天嫁進來了，我也會很高興的。”
“你在瞎說什麼呢。” 蘇幕遮疑惑道，“慕止然他怎麼會有我的尺寸呢？”
琳琪得意一笑，“我們家的六少爺可是無所不能的哦，尺寸這種東西，去小姐你經常買衣服的店裡打聽一下，不就有了？”
她張了張嘴，正欲說話，卻聽樓下響起了一陣門鈴聲。
琳琪一個激靈，笑道：“一定是禮服送來了，我去拿，拿了之後上來讓蘇三小姐你試穿。”
明鏡中，是青春飛揚的容顏。
一身雪銀色V領禮服，腰間佩了雪色蝴蝶結，嫵媚中添了幾分可愛與俏皮。下擺用銀色蕾絲繡成，隨風微揚。一頭青絲垂在腰際，與如雪的肌膚互相掩映著華芒。她揚了揚唇，好像熹微的晨光。那雙眸子愈發瀅亮，羽睫有韻律地忽閃著，嬌俏而靈動。
“蘇三小姐真漂亮！” 琳琪由衷地讚美道。
她揚了揚甜橙色的唇瓣，大大方方地接受了琳琪的讚美，“冇辦法，天生麗質難自棄嘛。”
琳琪愣了愣，隨即掩唇偷笑，蘇幕遮也跟著笑了一陣，這才見琳琪恢複了常態，道：“蘇三小姐今天一定可以豔壓群芳的。”
豔壓群芳？她倒還真冇有這份興趣，能吃好喝好玩好，才比較重要吧！
琳琪看了一眼表，道：“蘇三小姐，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下樓吧，我聽酩彥說，六爺會親自回來接你過去呢。”
慕止然來接她過去？她的心猛然一動，想到有多日冇有見到他，不覺便心中一喜。
她輕輕地掂著裙角，沉重的禮服讓她隻能像蝸牛一樣前進。
大門微開，慕止然一身黑色西裝禮服，他看見她，不由輕而淺地揚了唇角，異常出塵。流轉的空氣耐不住他清亮的眸光，完美如玉石雕琢的麵孔倒映在她的瞳孔裡，她麵上紅若桃蕊，他將手臂遞給她，她愣了一瞬，這才緩緩攀上。
“你今天很漂亮。” 慕止然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飄渺又透明。
她羽睫輕覆，忽閃忽閃，雙眸盈盈發亮，小嘴輕嘟，“今天很漂亮，那昨天就不漂亮啦？”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每天都漂亮。”
談笑間，酩彥已幫兩人開了車門。
她小心翼翼地提著裙擺，鑽入車內，酩彥衝她眨了眨眼，豎起大拇指。她道了句謝謝，便安靜地瞧著車外。
黑色奧斯汀緩慢地行駛在主路上，熙攘人群的聲音她此刻竟聽不清晰。車內的空間陡然間變得狹小，他身上淡淡的幽香氣息在她的呼吸間遊蕩。
她搖了搖頭，隻覺得有幾分不自在，乾脆靠在座椅上，睡了過去。
“這蘇三小姐真有意思，這樣還能睡著。” 酩彥無奈地聳聳肩，笑著看她。
慕止然也隨之揚了揚唇角，將頭偏向一邊，不再說話。
司馬家的宅邸剛剛解了封，如今又是賓客滿盈。
黑色奧斯汀緩緩停下，立馬來了兩個身著漢服的侍者，幫他們拉開了車門。
慕止然悠然地下了車，向她伸出了一隻手去。酩彥見狀，慌忙咳嗽了兩聲，蘇幕遮登時間便醒了過來。
“早上好。”她顯然還冇恢複意識，迷茫地打著招呼。
慕止然的嘴角又向上揚了輕微的弧度，笑道：“不早了。”
她麵上一紅，這才想起來自己是來參加晚宴的。她吐了吐舌頭，接住了慕止然遞來的手，他輕微用力，她便被他的力道帶了下來。
她攀著他的手臂，隨他穿梭於熙攘人群。俊男美女的組合，自然是吸引了多數人的眼球。再加上他們的身份使然，更是讓那些停駐在他們身上的目光多了幾分複雜。
司馬宅邸的院門再次開啟，卻是與往日不同。
那人造的山川美景，瀑布溫泉，此刻在她眼裡隻是美得繁瑣與重複，並冇有那份切實的恬淡心境。客廳內傳來當下最流行的樂曲，歌唱著欣喜，歌頌著生命。
侍者為兩人推開大門，所有人瞬間便屏住了呼吸。
她的餘光輕輕掃過，瞧見了蘇萊歸略顯冰冷的麵孔，司馬識焉依舊風雅的笑容，也瞧見了蕭天騏勾起的唇角，蕭震林老謀深算的目光。
這場晚宴，雲集了各路人馬，有朋友，有敵人，倒還真的有些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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