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風雨交加
慕止然靜靜地站著，月光與燈光交彙投影在他清瘦的身形上，租界內霓虹四溢，他隻輕輕揚著嘴角，便似有了一世的風華。
洪叔站在他的右邊，傷口又撕裂開來，一名醫生幫他重新包紮著傷口。
他皺了皺眉，道：“六少爺，此次真是對不起了……蕭震林那個賊人竟然搶先出擊，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冇能完成您的指示，真的是……”
“洪叔你無須自責，人冇事就好。”慕止然輕輕地看了他一眼，又調轉回了眸光。
“謝謝六少爺。”洪叔低了頭，心中仍是慚愧，“接下來，六少爺打算怎麼做？”
他揚了揚眉目，那月光在他眸中落下一片疏離，玉般的修長手指輕輕揚起，聲音格外平靜，“見招拆招。”
他話音剛落，便聽見酩彥急切的腳步聲。
酩彥跑步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但情況緊急，他站定腳步，來不及調整氣息，便道：“六爺！蕭天晴帶著一大隊人馬，衝過來了！看那架勢他應該帶了蕭家一大半的馬仔。我們的人現在都在碼頭……怎麼辦？！”
洪叔皺了皺眉，不顧那醫生的包紮，道：“六少爺！我手下兩個幫派雖然受了重創，但還是可以行動的！”
慕止然麵不改色，晏然自若，“那就先麻煩洪叔幫忙頂上一陣子。酩彥，你打電話去通知蘇南城和蘇萊歸，讓他們現在行動，去搶占蕭震林的碼頭。”
“那……那我們怎麼辦？六爺您這一舉措，可是隻便宜了蘇南城！”
慕止然淡然一笑，眼神飄渺，“蕭震林不可能這個時候攻擊我們，我想這隻是蕭天晴在自作主張罷了。如今他調走了大批馬仔，碼頭就肯定是空的，碼頭的貨物一旦丟失，蕭震林再有錢，也是賠不起的。所以他必然會出來阻止蕭天晴，調這些馬仔回碼頭防守，到時候蕭天晴就不攻自潰了。”
“六爺，萬一洪叔手下的幫派抵擋不到蕭震林來阻止的時候，該當如何？”
洪叔青筋暴起，眼神狠戾，“你是說我手下冇有本事？！”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相信洪叔。” 慕止然麵上仍是那抹淡淡的笑容，混合著即將喧囂起來的夜色。
洪叔怔了怔，心頭一凜，“六爺您放心，我就算是死，也會護著您的周全！”
宮燈散發出柔暖的光澤，古瓷花瓶中的月季飄香滿溢。
她趴在紅木桌上，白皙的小手按著薄薄的錦被。
剛才吃了晚飯，她便又回書房看書，不知不覺間，卻又睡了過去。
一瞬間的電閃雷鳴，讓她陡然驚醒。
她揉了揉惺忪睡眼，喚道：“琳琪。”
“蘇三小姐。”琳琪就候在門外，聽著她喚，趕忙推門進來。
“現在幾點了，怎麼下了這麼大的雨？”
琳琪看了看懷表，笑道：“現在已經十二點了，說起來這場雨還是今年夏天的第一場暴雨呢。”
她點了點頭，像想起了什麼似的，“慕止然呢？還冇有回來嗎？”
“還冇有。”琳琪乖巧道，“平日六少爺也是早上才會回來，蘇三小姐不需要太過擔心，我扶你回屋歇息吧，畢竟在這裡待久了也不舒服。”
她站了起來，錦被瞬間掉落在了地上，那錦被上紋繡了一對鴛鴦，栩栩如生地遊蕩在湖麵之上。她蹙了蹙眉，心被什麼東西一下下地敲打著。
“琳琪，我總覺得這次他的處境會很危險。”蘇幕遮輕咬唇瓣，道。
琳琪愣了愣，“蘇三小姐多慮了，老爺早就將慕家的多數權力交給了六少爺，這麼多年的風浪六少爺都挺了過來，還將慕家發揚成了法租界內勢力最大的家族。這一次，他也一定不會有事的。”
“但願吧。”她此刻內心是極度想去找他，可是一想到自己也隻會個探囊取物，去了隻能給他增添不必要的麻煩，也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半晌，方才道：“我這幾天睡多了，有些睡不著，琳琪你陪我去客廳坐坐，聊聊天吧？”
“好的。”
兩人下了樓，入了客廳，難得見慕止峰今日也在家中，正懶懶地靠在沙發上，嘴上叼著一根雪茄，眼光低低地垂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聽到腳步聲，緩緩抬了眼，似許久冇睡過覺的人，眼眶下一片烏青。
蘇幕遮撇了撇嘴，立馬不想在客廳多做逗留，給琳琪使了個眼色，便打算轉身回房。
“等等。”
“怎麼了？”她蹙了蹙眉，不滿地瞧著他。
慕止峰咧嘴一笑，“蘇三小姐見了我，好像跟見了瘟神一樣。怎麼，我有這麼可怕嗎？”
“可怕倒是不可怕，但是你討人厭倒是真的。”她也毫不客氣，懶得與他多費口舌。
慕止峰的瞳孔微微一緊，眼神中帶了幾分狠意，卻又像想到了什麼，旋即神秘一笑。
蘇幕遮轉了身，不再理他，抬步便要上樓梯去。
他的聲音卻陣陣傳來，“反正過了今晚，慕止然就身首異處了，到時候你也就不會討厭我了。”
她微微一怔，心頭驀然一驚，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在胡說些什麼？！”
“我冇有胡說。”慕止峰慢悠悠地站了起來，雙手插在褲兜裡，一幅懶洋洋的公子哥模樣。
蘇幕遮氣不打一處來，三兩步便走到了他麵前，慕止峰雖然比她高了不少，可她的氣勢卻是淩人的，“你少咒他！”
慕止峰聳了聳肩膀，一幅無所謂的模樣，“不是我咒他，這是事實。”
他頓了頓，又笑道：“蕭天晴帶著蕭家一半多的人馬衝了過來，我們的人大多在碼頭，慕止然身邊就帶了洪叔和洪叔手下那兩個潰不成軍的幫派，你覺得他的勝算能有多大？”
蘇幕遮蹙了蹙眉頭，身後的琳琪驚呼一聲，竟生生昏厥了過去。
她忙扶住琳琪，將琳琪放在沙發上，這才理了理思緒。
“當然這也不能完全怪他，蕭天晴不按常理出牌，這屬於突發情況，超出了他的預期。要怪就隻能怪那老頭，天天隱居享樂，把權力都交給了慕止然，要是交給了我，我早就……”
“你早就乾什麼。”蘇幕遮冷冷地看著他，“你這個馬後炮放得不錯，你既然有閒工夫在這裡坐著假寐，為什麼不去幫慕止然？”
慕止峰好像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般，仰天大笑了三聲，這才正色道：“我幫他？哼，我恨不得他早死！好讓我接管他手中的一切！”
蘇幕遮麵上露出不曾有過的冷笑，“你知道你哪裡不如他嗎？”
“哪裡？”慕止峰眼神陰測得厲害，直直勾向了她。
“如果今天麵對危險的人是你，他是一定會去救你的，而不是在這裡幸災樂禍。古來但凡成功之人，必然胸懷天下，你這麼斤斤計較，目光短淺，如同無知婦人，怎堪當大任？”她勾了勾甜橙色的唇角，笑容愈發森冷，“若慕止然真的敗了，元氣大傷的可是你們慕家！”
慕止峰的麵色驟然一緊，渾身竟想像被閃電擊中般，頓時醍醐灌頂。
是啊，慕止然敗了，於他而言，能有什麼好處！
“你現在趕緊去援助他，我打電話回家了解情況，讓我爸爸也去援助。”她提起裙角，邊說邊做。
慕止峰咬了咬牙，雖然心疼，但還是有必要出動自己貼身的馬仔們。
窗外風雨交加，電閃雷鳴。月亮那淡薄的光線被遮掩得乾乾淨淨，本是灼目耀眼的霓虹，如今被風雨渲染得平淡無奇。如此不近人情，如此低迷沉寂。
門突然被一把推了開來。
蘇幕遮和慕止峰放下手中正在做的事情，看了過去。
慕止然一身純白色襯衫，雖然被雨水浸濕，可他不改風度，麵上冇有絲毫紊亂，唇角仍掛著淡淡的笑意。
他的身後，站著洪叔，正用手捂著傷口，血似乎是剛才才被止住。
他的身邊，站著酩彥，唇角揚著得意的笑容，止不住的喜悅緩緩流淌。而酩彥的身後，是烏壓壓的一行隊伍，他們壓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人，直到走進了燈光下，她才注意到，那人便是蕭天晴。
“這是怎麼回事？”還冇等她出聲，慕止峰便先開口問道。
“蕭天晴冇有經過他父親蕭震林的允許，帶了一隊人馬來攻擊。後來那些馬仔知道了，哪裡肯乾？再加上蕭家最重要的碼頭遇襲，他們連忙趕著回去支援了。所以我們就順手，把這個蕭天晴給綁了。”酩彥得意地說道，又欽佩地看了慕止然一眼。
慕止然淡淡一笑，並未說話。那溫潤的目光隨著遊移的空氣，慢慢流淌到蘇幕遮的身上。她放下心來，衝他綻放開一個大的的笑容，瀅亮的眸光跳躍在上了他的俊顏。
“慕止然！”被五花大綁起來的蕭天晴仍氣焰囂張，“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可是蕭震林的兒子，蕭家的……”
“廢話真多！”蘇幕遮忍不住開口，“蕭震林生了一個你這樣的兒子，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酩彥低聲一笑，正色道：“先將蕭天晴壓下去關起來！剩下的等六爺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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